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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普通兄弟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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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想到做这些?”池谨阙问。
“不是突然,离开盛京前,这样的事我每逢过节都会做。”
池谨阙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继续说。
“我从小被皇祖父和皇祖母带在身边,长在宫里。逢年过节,宫里也是最热闹的。但宫里没有真正的‘家宴’,皇祖父纵容我,明知是重要的场合,知道我总是趁着人多偷偷溜出宫去,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祖父年纪大了,味觉变淡,爱吃甜得发腻的糕点,有一次我给他带了个糖人,他说什么也不肯吃,说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我哄了半天,他还是吃了,明明喜欢,为了皇帝的威严,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后来我每次溜出宫,都会带一个糖人悄悄放在他寝宫里。
“有一年中秋,我照旧在晚上出宫在街上乱逛,准备先去买个糖人,走到摊前,一个身着高品官服的人正对着下人和他的儿子训斥,旁边是一个被扔在地上的糖人。那名大臣说着路边的东西有多配不上他们的身份,接下来可是要去皇宫晚宴,殊不知他们的皇帝陛下也喜欢在背后偷偷吃糖人。
“那几个人走后,有个小孩捡起了路边被踩碎的糖人,拿起来看了看,又失望地扔了回去,很快又到旁边和其他孩子玩儿去了。
“节庆是大人物们的名利场,平民百姓的生意门,和一年从头忙碌到尾中的喘息之日,稚子不懂那么多,所以他们之中最有这种轻松快乐的气氛。每当这种时候,这京城才算有个人样儿。”
池谨阙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既然你不讨厌这里,为什么还要……”
乔谙帮他把剩下的话补上:“回来挑起矛盾?”
池谨阙轻轻点头,没人相信乔谙回来没有目的,乔谙充满挑衅的一言一行亦不掩饰。
虽然有时候他那副看热闹的样子实在让人很难放平心态对他好言相向,可刚才那番话里流露出的怀念又不似虚言。
“在这里有这么多好的回忆,一旦起冲突,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一切有可能都会毁于一旦,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这次换成了乔谙沉默,半晌才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
池谨阙想过他会以什么玩笑敷衍带过,没想到招来他的反问,像在示弱一般,倒让他难以回应。
乔谙也不可能指望他给出什么有价值的回答,换了个问题结束刚才的话题:“还有什么想看看的吗?我见你在抚州时一上街就好奇得不行。”
闹腾了半天,街上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热闹了,零星还有几个人,商贩们都在准备收摊闭店。
“差不多该回去了,要是我大哥回府上没看到我,说不定真会来找你麻烦。”
“这么快就把他真当你大哥了?”
问完也不等池谨阙回答,又自顾自道:“别急,中秋佳节,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没做呢。”
“什么?”
没听到乔谙的回答,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乔谙抱着他施展轻功不知跳上了谁家的屋顶,轻盈地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
“自己的屋顶,不认识了?”
“你为什么那么清楚地知道我住哪间屋子?”
乔谙摸摸鼻子道:“你别管这么多,中秋该好好看看月亮。”说完自顾自再屋顶坐下来。
池谨阙不能自己跳下屋顶,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与他一同坐下。乔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他。
“月饼。”
池谨阙接过来,闻见那股纸包没能隔住的甜腻香味,笑了笑。
乔谙见他没动作,问:“不吃吗?”
池谨阙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可以团圆的家人了。”
乔谙听见这话没表现出太多意外,右手捧着下巴道:“真巧,我也是。”
池谨阙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打开油纸包,将月饼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道:“我不清楚你与盛安的恩怨,如果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话,不如试着想一下你缅怀的那些人,会抱着怎样的期望呢?”
乔谙顺手接过来,“所以你是个喜欢活在他人口舌中的人?”
池谨阙摇了摇头:“因为是我在乎的人,所以她的想法才重要,这是我的‘选择’。”他咬重了最后两个字的音。
“哦。”乔谙就着月饼咬了一口,看不出什么情绪,池谨阙也没放在心上,乔谙愿意和他讲这个故事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毕竟他俩也算不上什么朋友,甚至在乔谙面前,池谨阙还是个来路不明之人。
这样的交谈最好点到为止,控制不好交浅言深对他没有好处,虽然话已经说出去了——池谨阙在心里默默后悔。
吃完半个月饼,乔谙拍拍手站起来,说:“走了,希望你下次还肯赏光同游。”
池谨阙头也不回,脱口而出:“拜拜。”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也没注意到乔谙刚踏出半步又扭过头露出的狐疑目光。
不过乔谙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踩着砖瓦飞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池谨阙才想起来喊:“喂!我怎么下去啊!?”
因为不喜欢被盯着,平时院子里只有他和雨涟两个人,想着反正这么久了苏悯和雨涟也该回来找他了,便没大声叫人,在屋顶吹风等着。
苏悯一回来果然就往他的院子里来,见院子一盏灯也未点,立刻就要着人去寻乔谙。
池谨阙听到动静连忙站起来,叫住他们,雨涟见状吓了一跳,“公子别动!”
苏悯比他的话快一步,纵身一跃边把他带了下来,皱着眉没问他怎么上去的,一看便知是乔谙的捉弄。
“头还痛不痛?”苏悯护着他进屋,雨涟去传大夫,叫下人给两人准备些吃食。
池谨阙摇头,刚开始看到流血自己确实也被吓了一跳,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是很珍惜生命的,但周围的人表现得太过慌乱反倒让他镇定下来,太医诊治过后他感觉只是看着吓人并不严重。
大夫早早吩咐人请来等着了,一唤便到,给池谨阙又看一遍,和太医说得没什么两样,把送来的药材留下便告辞了。
夜里也做不得太复杂的,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碗元宵,池谨阙愣了愣,问:“今日不是中秋吗,怎么做的元宵?”
苏悯拿勺子的手也是一顿,道:“你往年总闹着要吃,说不喜欢月饼,下人们就按习惯准备了。”
池谨阙“哦”了一声,不敢再多说,舀起一个,咬了一口,比刚才的月饼还甜得腻人些。
苏府里准备的吃食一应是按照苏青月过往的喜好来的,池谨阙怕露出什么端倪,一向将就着不会多提,他本不是挑食之人,口腹之欲较淡,尽管确实和苏青月不怎么吃得到一起去。
“大哥在宫里也没吃好?”
“宫宴向来是走个过场,何况今晚陛下想张罗的事太多,也没几个人有心思吃饭。”
池谨阙跟着乔谙在外面玩了一个晚上,这才想起皇帝今晚是奔着給所有人赐婚去的,忙问:“结果如何了?”
“只成了七殿下与付司丞的女儿付婉奕,七殿下不在场,陛下下旨赐婚,下月内择吉日完婚。其余皆被推拒了,因此陛下不是很高兴。你的事陛下倒是没提,看来你与他讲通了。”
没想到最后竟是易嘉然与付婉奕成了,池谨阙为他们捏了一把汗的同时又为自己松了口气,想问苏悯“那你呢”,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表情纠结一阵不知要说什么。府上就他们二人,真请个女主人回来,要应付的人又多一个,但或许能分走苏悯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接话,苏悯也没继续说,两人就这么相对沉默着吃完东西,下人在一片僵硬的气氛中收走残局。
苏悯忽然问他:“今晚玩得高兴吗?”
池谨阙想起那些小孩的笑脸,神情也不自觉放松下来,“挺好的,大哥你与乔谙他……”
池谨阙语气犹豫,怕问到不该问的,苏悯却没怎么避讳,只说:“旧友分道扬镳,不是什么新鲜事,改天有空再告诉你,今日不早了,你又折腾这么一遭,早些休息吧。”
池谨阙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时,问苏悯:“大哥不问我与陛下说了什么吗?”
苏悯侧过身面对他:“你亦没问我如何拒绝的陛下赐婚。”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应。
“大哥向来有主见、有智谋,得陛下信重,就算是回绝陛下,也定是滴水不漏的。”
“若我答应了呢?”
这个问题更是令池谨阙一头雾水,答应就答应了,也算喜事一桩,听说那位柳小姐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相貌人品都挑不出错处,配苏悯也算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呃,大哥总不会有了妻子就要把我这个弟弟撵出去?大哥若是遇到喜欢的,只管去提就是了,我肯定是全心全意支持的。”
气氛又回到了吃饭时那样,就在池谨阙犹豫要不要转移话题缓和一下的时候,苏悯才道:“陛下待你态度微妙,好在几乎不会为难你,人人说陛下宠你不假。但你切忌注意身份,以往你总在陛下面前没大没小,丢了记忆以后倒是谨慎了许多。若陛下想要你做什么,务必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叮嘱完,苏悯拍了拍他的头转身大步离开。
池谨阙消化了一下他的话和态度,觉得像被刚才那粘腻的元宵糊住了。
看来苏悯其实并不担心他在皇帝那里闯祸,话里话外到更像是想让他与皇帝保持距离。
还有赐婚这件事也让人感觉怪怪的,依照他的感觉,苏悯可能是有心上人了,按理来说苏悯这样的条件喜欢什么人不难成事才对,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夜深了,池谨阙无暇再想,带着这些未解之事洗漱完躺下,没等再咀嚼一遍就睡着了。
苏悯房中,他亲自坐在桌前拟了一份礼单,吩咐雨涟:“明日你亲自送到柳府去,就说是对柳小姐的赔礼。”
“是,大人。”雨涟接过来,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
“……大人,小公子他……好像离您越来越远了。”
苏悯手中的狼毫恍惚中蹭在手上,染了一小片墨。
“普通兄弟间,本该如此,算不得疏远。”
“可是大人……”您真的放得下吗?
“只要他好好的,什么都不记得还是要与我保持距离都不重要,总好过再去跳海。”
雨涟噤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