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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在第十八日看清真相 没有尽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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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尽头的黑色草地一直向前延伸着,无端风起,吹乱了艾利诺的头发,斯黛拉迎着风伸了个懒腰,措不及防的被一张风刮来的海报砸了脸,斯黛拉哎呦一声,正想把这破东西团成一团时,突然注意到海报上写着的字迹——反叛日。
破旧的海报上,不知名的污迹已经模糊了图案,唯有“反叛日”这三个字格外清晰,斯黛拉皱眉盯着手中的海报,不愉快的回忆刚袭上心头,就被艾利诺按住了肩膀。
“有危险。”艾利诺这样说着,试着操纵魔法,但他的魔力实在有限,努力半天,也没有任何魔法的星火迸溅,艾利诺不得不用随身的小刀划破手掌,让暗蓝色的血液滴落。
斯黛拉警惕起来,可周围除了他们两人,哪里有危险的踪迹呢?
斯黛拉刚要开口,一旁的黑色草叶中突然传来不正常的异动,半人高的草叶颤抖着,不多时,一只苍白的手自黑暗中伸出,等到斯黛拉看清楚对方的脸后,斯黛拉立马发出惊呼。
一位与艾利诺一模一样的人从黑暗里走来,简直像双胞胎一样。
“加入反叛日活动,杀掉丽达这个独裁者,把月亮还给月城吧。”那人真挚的邀请,没有任何敌意,“以艾利诺斯亚之名,我向你保证,我会揭露谎言,还给你最客观的真相。”
“他是你吗,艾利诺?”斯黛拉想要求证,艾利诺只回答道,“他是以前的我。只是一个被人造出来的幻象。”
这场景还真奇怪,难不成她误入了什么哲学交流现场吗?什么以前现在,她只知道有个名为“艾利诺斯亚”的怪物出现了。
“这附近一定有人在捣乱,斯黛拉你去把他揪出来,这里交给我。”艾利诺手中的镰刀渐渐显现,但比起之前的长度,现在的镰刀倒更像一把玩具剑,斯黛拉看着这滑稽的场景,忍不住发出一声笑。
“别笑了。”艾利诺瞪了一眼斯黛拉,斯黛拉掏出绳索,憋笑别过头,认真搜寻着另一人的位置,艾利诺见状,则将目光重新聚焦回了所谓艾利诺斯亚身上。
年轻的逐月客干劲满满,即使眸中溢满怨恨的火焰,脸上也依旧挂着笑,“月城的存在是个谎言,末日降临后无人能够幸免。”
艾利诺斯亚周围翻涌着黑色的浪花,见面前的艾利诺亮出武器,艾利诺斯亚眯起了眼睛,不悦道,“这位迷途的羔羊,你不选择我吗?”
“选择一个满脑子都是复仇的疯子?”艾利诺冷笑,手中的镰刀碎裂,掉落的碎片尽数化为了燃烧着的蓝色星火,“你是为月城谋求未来,还是只想让丽达付出代价?”
“这两者没有区别。杀掉丽达,就是为月城谋求未来。”艾利诺斯亚发起攻击,黑色的魔力汇聚起来后直接冲向艾利诺,艾利诺侧身躲过,深呼吸之后,选择欺身向前,直接抓住了艾利诺斯亚领口处的衣服。
艾利诺说,“你想过丽达死后月城的未来吗?”
艾利诺斯亚说,“当然,人们依旧会生活在月亮的庇佑下。”
艾利诺将对方往后推,抬腿直接将对方击倒,掐住了艾利诺斯亚的脖子。
“那不就和从前一样。”艾利诺重复着,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直到被黑色的魔力划伤手腕,他才不甘的松开手。
“我不会成为丽达,他们同样也不会成为丽达,你就这么不希望理想国降临吗?”艾利诺斯亚幽幽注视着艾利诺,直到艾利诺的身后燃起蓝焰,诡异的火顺着皮肤烧上脸颊。
“丽达夺权的前一夜,她也是这么说的。‘我不会成为老贵族,我会让月城成为名副其实的理想国’。”艾利诺狞笑,张狂的蓝色火焰越烧越旺,直到点燃艾利诺斯亚的躯体。
黑色的魔力企图吞没火苗,可这火瞬间就烧穿了黑暗,让艾利诺斯亚快速消逝。
“你,不过是仇恨迷住双眼的人,怎么可能为他们带来最客观的真相。”
艾利诺攥紧了拳头,看着艾利诺斯亚被火焰吞噬,蓝焰越来越大,在躯体完全消失前,一声古怪的问候让艾利诺瞳孔一缩。
“那,聪明的,你告诉我,你现在能为他带来最客观的真相吗?”
声音消散在这片黑色的原野里,艾利诺怔愣片刻后,才抬起头看向斯黛拉所在的方向,他打算平静的向前,可被风裹挟而来的海报绊住了他的脚步。
反叛日三字上面的面容他都见过。
斯黛拉的朋友父亲,反抗禁月令的英雄西弗,还有……已经消失的阿德尔。
艾利诺不确定他的记忆有没有受损,但这张海报上的阿德尔显然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阿德尔,因为在下面的文字里,这个人自称“欧福里”。
这多荒谬呀,过往发生的事情都能被风吹散,有谁会纪念掀起反抗旗帜的英雄呢?
艾利诺带着海报向前走,穿过黑色的草叶,在尽头看到一位撑着拐杖的老者。
老者的半个身体已经被黑暗吞没,整个人几乎无法正常站立,斯黛拉忧心忡忡的站在老者身旁,一股脑问了好多事情,但老者都未回答。
老者周围弥漫着稀薄的魔力,依靠着那点魔力,再加上黑暗的影响,许多幻想不停地被制造出来,很多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在面前闪过,艾利诺挥手让蓝焰将他们烧尽,脚步停在了老者的不远处。
像是感觉到艾利诺的靠近,老者突然咳嗽起来,呜咽着呼喊起来。
“月亮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老者枯槁的身体颤动起来,仅存的一丝理智摇摇欲坠,斯黛拉于心不忍,试着用绳索将老者的躯体重新聚拢,但这只是徒劳,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骨缝往外流,黏腻的触感让斯黛拉皱起眉,她用衣服去擦那些流出的液体,鼻息之间都是名为死亡的气息。
“西弗登上月亮之后,只看到游荡的灵魂,他们无法解脱,于是日复一日的诅咒着月城,让那份虚假的欢乐永远存续。”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悲鸣,扭曲的面容上溢出更多黑色的液体,艾利诺将手中破旧的传单折叠,上前几步来到了老者面前。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艾利诺低声问,看不出到底是喜悦还是悲悯。
老者高仰着头颅,追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嘶哑的说出了最后的诉求。
“请带我们回家。”老者这样说着,不停重复着,直到躯体彻底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请带我们回到月城。”
无形的风吹过,黑色的草叶随风晃动,露出枝叶下隐藏的腐朽白骨,在这片黑暗中如同点缀的星星。
“我当然会答应你。”艾利诺将那些残存的白骨收敛,动作缓慢又轻柔。
掌心的污渍很难擦掉,斯黛拉沉默注视着老者的遗憾,喃喃道,“既然知道是谎言,为什么还要跟随他呢?你这不是……自讨苦吃。”
她本不指望老者能回答,后者已经在痛苦中煎熬了这么久,真没必要回答她低情商的怪问题,但未消散的灵魂混着风声,模糊又坚定的回答了斯黛拉的诘问。
“因为人要清醒的活。”
“清醒的活……”相同的话语让斯黛拉瞳孔一缩,她想起杰克离开的那一天,也说过同样的话。
禁月令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对争斗避之不及,杰克偏偏要逆行而上,要去趟这趟浑水。
明明他们已经找到了安全的庇护所,有了谋生的事情,可杰克还是拿起武器离开了,临行前,斯黛拉哭着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她哭得撕心裂肺,简直要把心脏呕出来,站在门口的男人挺直脊梁,并不回头。
杰克说,“亲爱的,我永远爱着你,但我有必须要离开的理由。”
斯黛拉喊,“我不信!月亮对你来说就是比我重要,你早就想抛弃我了!”
“你这鬼孩子,偷换概念。”杰克心酸又无奈,叹息一声后,低声道,“所有逐月客的宿命都是月亮,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我不要你当逐月客,你是我的杰克,你是我的家人,失去你我该怎么活。”斯黛拉咳呛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反叛日什么的都是谎言,这是个阴谋,阴谋!”
“谎言也好,阴谋也罢,这场关于月亮的风暴我必须参与。亲爱的斯黛拉,我永远爱你。即使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人也要清醒的活,不能偏安一隅,将自己的后半生溺死在美梦里。”
男人不再回应斯黛拉,只留下一个背影,等到斯黛拉再次见到男人时,只有一具了无生机的躯体。
被风暴搅碎的男人再也睁不开眼,斯黛拉独自收敛了男人的骨灰,偏巧这时远方月城的大屏上闪过亮色广告,重复播放着同一段内容。
“抵达月城……你有无限可能。”
沐浴在月光下的城市那样美好,但又那样冰冷无情,斯黛拉抬头遥望那轮月亮,决心要带杰克完成宿命。
生活从来都不完美,拒绝月城的人像个小丑,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苦行僧的修炼到底有什么意义?斯黛拉从前不理解杰克,现在依旧不理解。
老者和杰克是一样的人,都固执的要死。
斯黛拉吸了吸鼻子,自顾自为老者收敛起仅存的尸骨。
怀抱着白骨走上回程的路,斯黛拉下意识往艾利诺身边靠,一条路走两个人明明很宽敞,偏偏艾利诺感觉拥挤。
斯黛拉浑然不觉,反而轻快的调侃,“我从没听你主动提起过反叛日。”
艾利诺皱起眉,“那是我的黑历史。”
斯黛拉笑了,“反抗丽达,拯救月城的中二黑历史吗?”
艾利诺有些难堪,偏偏这时黑红色的雨再次袭来,将他们两人浇个透顶。
手腕上的伤还未愈合,两人冒着雨,一铲子一铲子的挖出大洞,将收敛的骸骨都安葬。
斯黛拉为他们写好碑文,转头要问艾利诺还要添些什么时,却发现艾利诺的目光望着半空悬挂着的红月。
“怎么了?”斯黛拉出声,艾利诺并没有回应,反而坚定了什么信念。
“你……要去做什么?”斯黛拉看出艾利诺的意图了,但她还是感到荒谬,下意识提出问题,等待着艾利诺的否定。
蓝血顺着艾利诺的小臂向下蜿蜒,流经过腕骨,覆盖手背,最后顺着指甲低落,侵蚀着锈迹斑斑的铁铲。
黑红的雨渐渐停息,可当风雨散去后,更大更狂烈的风迅速挤占着人们的视野,那张狂冰冷的风吹断建筑与建筑之间脆弱的连接,也吹散有缘无份的有情人。
艾利诺迎着那阵不讲道理的风,格外冷静的说,“我答应过你们的,要带你们到月亮上去——”
铁铲被向前拖动,抵达目的地后,如一柄长剑刺破黑暗,艾利诺用铁铲挖掘着坟墓,并不觉得累。
铁铲一铲一铲的将墓碑前的土地掏空,当触及到坚硬的棺材板后,艾利诺才稍微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还有他,你们谁也不能少。”
站在坟墓前的人面容平静,除了胳膊上还在淌血的伤口外,这家伙和疯子划不上等号,可除了疯子,还有谁会用铁铲打搅一位亡者的安宁,不由分说的敲碎棺材板,拉着对方早已化作白骨的身躯说:亲爱的,让你久等了,咱们现在就到月亮上去。
诡异的红月下,一切事情都变得诡异怪诞,在冰冷月光的沐浴下,艾利诺小心的用魔法拼凑着被泥土腐蚀后的人骨。这具骨头的主人已经长眠太久,身躯早已被消解,艾利诺试着填补,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艾利诺不得不将一颗碎了一半的头骨自棺材里捧出,小心翼翼的擦去泥土后,和它一起冲斯黛拉笑。
“瞧,斯黛拉,他说他很想你。”艾利诺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抖落一身泥土后来到斯黛拉面前。
他疯了。
斯黛拉怔愣的看着陷入某种幻觉的艾利诺,直接振臂一挥,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艾利诺的右脸。
突然被袭击的艾利诺向后栽去,手中的骨头也因变故坠落,化作一地齑粉。
“你不能对着一具骷髅喊阿德尔。”斯黛拉的手骨隐隐作痛,见艾利诺没起身,立马上前拽住了艾利诺的衣领,“你还清醒吗,艾利诺?”
“我一直都清醒。”艾利诺呛了一声,胡乱抓了抓头发,试着对斯黛拉解释,“那就是阿德尔,不信你去看墓碑啊。”
斯黛拉将信将疑的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墓碑,在被磨损的石碑上,真的看到了一个名字——欧福里。
“坟墓里埋葬的是欧福里,我们要找的人是阿德尔。”斯黛拉松开了艾利诺,将地面上的骨灰残片用手收拢后,一股脑的都丢回了被撬开的棺木。
灰白的骨灰混着泥土,棺木里零乱摆放着各种珠宝黄金,斯黛拉艰难的将棺木合上后,拍拍手对艾利诺说,“我不相信阿德尔会消失,艾利诺,你也一样,对吧?”
“我……”艾利诺踟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他是谎言本身。”
斯黛拉不说话了,沉默的两人遥遥对望,直到被一声快门打断。
“惊悚,月城公敌携义女挖坟,原因竟为情怨!”诡异的绯闻标题让艾利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抬头就看到梁叶举着相机嘿嘿傻笑,“你们看起来遇到麻烦了。”
银白色的发丝被黑红色的雨水浸染,稍微染上了颜色,梁叶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不在意脸颊上鳞状斑点的痒意,又给了艾利诺一个特写,“逐月客来挖欧福里的坟,是因为旧仇还是旧情?”
“我们和欧福里不熟,我们只是想找到阿德尔。”斯黛拉拉住梁叶的手,小心翼翼的问,“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我只知道城主的儿子最后出现在飞客贾的地盘,他似乎和飞客贾做了什么交易。”梁叶放下了相机,见艾利诺沉默,主动开口道,“我可以带你们去见飞客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