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得不行》君可乐

9、拥抱

　　水声淅沥，盛许用纸张擦将沾湿的指节擦干，眉目间没什么情绪，有些淡。

　　半晌，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款步出去。

　　“……阿许？”

　　耳边兀自掠起一声有些甜腻的声音，盛许脚步微顿，凉凉的掀了眼皮看过去，眸底没什么耐心。

　　“有事？”

　　是周梦依。

　　红色鱼尾裙摇曳间，女人款步走过来，面上带着一丝惊喜。

　　“居然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从Z国回来的？”周梦依几步凑近，还想凑过去时，却见男人皱眉后退一步。她眸底的喜意一滞，随即停下来出声。

　　“周小姐，有事吗？”盛许眼底的耐心彻底失去，声音冷了九分，可骨子里的教养还是让他又重复了一遍。

　　“阿许，这么久没见，你过得还好吗？”周梦依甜腻的声音吐出来，落在男人耳边，她抬手撩起耳边的发丝，眼底的风情浓得不行。

　　似沙漠里迷失的旅人，猝然见到一座绿洲的梦幻。

　　浪漫之下藏着极致的假意。

　　“周梦依？”盛许扯唇，垂着的眸深黑冷寂，“你是不是觉得，多年不见，我对人的耐心会好上几分？”

　　“……你在说什么呀阿许？”周梦依唇边的笑倏地僵硬。

　　“周小姐，如果盛家还有什么你想要的……”盛许的声音很平，却比适才更有压迫力，裹着淡淡的嘲讽，“不妨再去找找盛鼎那老东西，凭你的手段，或许还能让他给你吐出点东西来？”

　　周梦依面上温和的笑尽数褪去，覆上的是有些微扭曲的面孔，像极了被扎破的纸人，再也撑不起来。

　　“……阿许，你还在怪我。”半晌，周梦依深深望着他，温声道。

　　盛许眼尾轻抬，最后一丝耐心已然耗光。

　　步子微动，侧身余光却瞥见拐角处一抹白色倩影。

　　有些过分孤寂的靠在墙边，浓烈的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黏在他的身上。

　　盛许眉心倏地一跳。

　　“过来！”

　　近乎命令的口吻，从男人唇边扯出。

　　周梦依还要继续述说的话语骤然被打断，眼底掠过一丝烦躁不耐，循着男人的视线转身，与陆诗瑶对视。

　　她眼底烦躁不耐的情绪一滞，随即划出几分试探。

　　陆诗瑶的酸涩猝然被打破，扣在墙上瓷砖的指节无力的松落。她腾升起一股被男人注视到的喜意，下一刻却是更汹涌的悲哀如潮水般袭来。

　　在他的世界里，她从未当过主角，尽是一笑置之的过客。

　　拐角处到卫生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只有一条有些狭窄的甬道，甬道旁有一盆枝繁叶茂的常青树。

　　她宛如是一棵早已腐朽发烂的常青树。在迫不及待的吸收甘霖，期待能够也有枝繁叶茂时，猝然遇到一场暴雨，将她连根折断，几乎在这场灾难中湮灭。

　　陆诗瑶麻木的向盛许走过去，她不敢抬眸，怕对上男人嫌恶的目光。

　　是因为她打扰他了吗？

　　所以他才会注意到她。

　　指甲再次掐入掌心，更深的疼痛袭来，鲜明的刺激着她的感官。

　　眸底的情绪风云变幻，疯狂搅弄着，不肯罢休。

　　可是凭什么？

　　她觊觎了他五年。

　　疯狂窥伺他的生活，肖想他的所有。

　　那她现在为什么要放手，凭什么要放手？

　　陆诗瑶无声的走到男人身侧，脚步落地，心底的声音随之落地。

　　她应该……把他抢过来。

　　“……小叔。”陆诗瑶低着头，不见抬眼，待在盛许旁边，声音闷闷的叫了声。

　　“你是陆诗瑶？”先出声的不是盛许，反倒是一旁的周梦依。

　　甜腻的声音里多了丝尖锐，让人颇为不适。

　　陆诗瑶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刺激的疼痛渐弱，她将掩藏好情绪的眸子抬起，扯唇：“好久不见，梦依姐。”

　　“没想到，你已经长那么大了？”周梦依出声多了丝冷淡和疏离，视线在她身上扫过。

　　陆诗瑶并没有错过她眼底的一丝警惕。

　　所以……她也觉得盛许会爱上别人是吗？

　　“怎么出来了？”

　　盛许的声音很平，却多了分耐心，从陆诗瑶的头顶处传来。

　　她后背一僵，声音愈发乖巧：“小叔出来的太久，我怕你有什么急事，就出来找找……”

　　这句话漏洞百出。

　　陆诗瑶眼神流转，不敢去接上男人的视线，语气刻意的放松，却更嫩个让人轻易看破。

　　盛许的脸色沉了些，却没出声，只是沉冷的目光朝他身上放得多了些。

　　周梦依在见到陆诗瑶后，原本要出声的话，也失了心思。几句话应付过去，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走了。”

　　盛许眼底目光很淡，说的声音很冷，轻轻撂下一句，就提步往前走。

　　“小叔——”陆诗瑶眸底的情绪滚动，几乎是下意识的追上去，死死扯住男人的衣袖，焦急出声。

　　男人的余光轻轻一落，没出声。

　　“小叔，梦依姐是和她‘男朋友’路阳学长一起来庆祝的。”

　　话说的没由头，却很急，带着深深的试探。

　　男人眸底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半晌，陆诗瑶扯着衣袖的指节被地方一根一根的扯下来，没什么温度。

　　“陆诗瑶，这是最后一次。”

　　盛许的声音像是深冬海边吹来的风，很咸也很冷。

　　陆诗瑶后背蓦地一僵，眼底染起一抹猩红，掩藏住的晦暗的情绪无所适从的跑出来。

　　“小叔……”

　　“没有下次！”盛许冰冷的视线刮过她单薄的身影，将她未出口的话打断，继而扯唇。

　　“否则，你也不必再叫我‘小叔’了。”

　　刹那间，陆诗瑶四窜的情绪终于似大厦倾倒，避无可避。

　　痛楚，悲伤，不甘……无数种情绪汇集成海，将她没顶。

　　经年暗恋，终不得天光。

　　男人的声音走远，“哒哒……”的脚步声如同在她心尖上凌迟，每一刀都能见血肉。

　　嫣红的眼尾处，水珠夺眶而出。

　　朦胧了她的视线。

　　刺疼的心脏，裹着深深的窒息感，将她包围。

　　暗恋如一座围城，她出不来，他进不去。只能隔着腐朽的窗杦，从围城的缝隙中窥伺，瞧着那抹天光，日复一日祈祷。

　　天光不得，暗恋无终。

　　单薄的身影再也支撑不住潮水般的情绪，僵硬麻木的双腿曲折，她抱住自己的臂膀，缓缓地蹲下来。

　　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裙摆褶皱处。

　　咸湿的泪将白色百褶裙沾湿。

　　细碎的哭泣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滴落……

　　蓦地，她耳边传来一声极浅的叹气声，裹着些无奈。

　　陆诗瑶的哭泣声微蹲，随即耳边落下一句有些过于温柔的话。

　　像春天的第一缕风，含着浓浓春意，抽出枝叶的香气。

　　“哭什么？”

　　男人微凉的掌心落在她头顶，没什么力度，温柔的要命。

　　“小……小叔？”陆诗瑶身子倏然一僵，埋在裙摆褶皱处的头缓缓抬起，一双染了泪的鹿眼，抹上浅绯。

　　直勾勾的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的男人。

　　“就因为我刚才说的话。”男人平日里冷淡的声音，不同寻常的染上几分无奈，“哭成这样？”

　　陆诗瑶没回应，仍是盯着她看。

　　半晌，男人卸了力。

　　“好了，是我错了。”盛许无奈出声，整个人都染上了丝红尘味。

　　放在陆诗瑶头顶的手，有些轻哄般的揉了揉。

　　原本抽空的心脏，倏然间被人轻轻裹进了蜜糖里。

　　常青树没有腐朽，它竟真的破开了一个缝隙，见得到一丝天光。

　　“说说，瑶瑶要怎么才能原谅小叔？”

　　陆诗瑶沾着水光的鹿眼，死死的盯着他看。

　　却没出声。

　　等待的时间太久，久到面前的男人放在她头顶的手就要收回来。

　　盛许的手腕倏地被陆诗瑶的指节捏住。

　　男人的眼尾一挑，意味不明的看她。

　　“……小叔，你能不能抱抱我？” 女生的声音破碎乖巧，像蒙了层水雾，细细的贴着他。

　　“……”

　　“就单纯的抱抱我，好不好？”陆诗瑶的语气有些急了，捏着男人手腕的力道加重。

　　盛许皱眉。

　　声音亦如之前的沉冷，命令道：“起来。”

　　闻言，陆诗瑶的身子彻底僵住，原本泡在蜜糖里的心脏再次被拉扯出血，眸底过分浓烈的情绪溢出来，又被她死死的按住。

　　是她不懂事。

　　明明应该要忍住的。

　　只要还能做个小偷，在他身边窥伺他就好了，不是吗？

　　陆诗瑶麻木的起身，眸底苍冷的神色没什么起伏。

　　下一刻，脖颈骤然袭来浓烈的碎雪香。

　　后背贴上一直微凉的手掌，对方使了些力道，她便轻而易举的跌进了早已梦寐以求的怀抱。

　　碎雪香很浓烈。

　　暖，烫。

　　她麻木的指节再次被触动，揪住男人的西装，轻轻扯着。

　　“仅此一次。”男人清冷的声音隔着胸腔传过来。

　　陆诗瑶手指蜷缩，耳尖浮上浅粉，将头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里。

　　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明显带着一丝笑意：“……好。”

　　只是下一次，她不会再退。

　　不管他拒不拒绝，允不允许，她都要把他牢牢套在身边。

　　盛许说得对，她是个疯子。

　　所以就是死，也不能让这人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