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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德拉应付着执法队的问询,抱臂环胸、倚靠于墙面时,心中仍然难免焦躁。
她本就不是一个容易信任他人决策的人。
若不是认可艾尔海森这家伙是个聪明人,以他的脑子、不至于连监控录像的痕迹都忘记抹除,亚历山德拉根本不会任由他们接触执法队。
当然,也有莎莉就在前台,大堆顾客堆在前厅,她无从下手的缘故在内。
刚才为什么会轻易松口?
她反复回忆,却连亚历山德拉自己都搞不清楚、方才为何会在露台放松了一瞬。
就因为联想到的那些无端的可能?还是说,给大学者一个薄面,信任这个所谓的“学者的朋友”?
——可笑。
光是猜到这个可能性,亚历山德拉就忍不住讥讽自己:
明明是个连共处多年的同乡都能轻易射杀的家伙,说什么信任?
亚历山德拉不喜欢抽烟,不喜欢饮酒。
但这会,她忽然理解了潘塔罗涅为什么总喜欢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草,任由灰雾将自己笼罩,吞吐在呼吸之间。
——偶尔的放空大脑,确实有助于宣泄焦虑。
执法队员努尔再一次向亚历山德拉确认证词。
只要对上露台残留的线索证据,这一趟外勤就可以圆满收工了。
“女士。所以你是见到了佣兵混战、就躲到了角落里,向走廊那边求援。”
“正好遇上了……呃,两个学者在窗外看海?然后他们敲碎了玻璃想拉你出来,你伸手抓住碎玻璃,手上才会有这个受伤的痕迹?”努尔对着记录的纸面黑字复述了一遍。
有时他会学着拉希德长官的习惯,抬眼偷瞄亚历山德拉的表情。可惜他没看出来什么细节,只是本能的觉察到面前这位短发女士一点也不想和他多聊。
当然,这他能理解。
谁乐意和执法队打交道啊?那不是没事找事吗?努尔很有自知之明,只是心中略有疑惑:可为什么要敲碎玻璃,而不是直接拉开窗户?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前不久消防检查,旅店就服从指示、加装了限位器。窗户一时之间打不开,也不奇怪。
“不知道。应该是看海吧。”
“旅店里能找到的好位置,不只有露台吗?”亚历山德拉随口一句话,让努尔懵了神,这和他跟随拉希德长官处理外勤案件时遇到的可不一样。
亚历山德拉继续给出猜测,半是抱怨,半是嘲笑:
“我和那两个家伙又不熟,谁知道他们为什么听到枪声了还敢不逃走?没准是因为他们腿软了,跑不掉呢?”
“结果碎玻璃也没处理干净,我也不好跨过去,只能转头跑到另一边去。”
“害得我凉鞋都丢了!”
那是重点吗?!
努尔难以想象这个离现场最近的证人最关心的竟然是她的凉鞋?
不过他和同事也确实在窗框附近找到了两只凉鞋,之后比对一番脚印大小,就能物归原主了。
要不是这次的露台枪击案没有找到受害人的遗体,只有可怕的弹孔留在墙面上。拉希德长官也不会粗略知情后、安排他来负责此次的任务记录。
·
我从里间离开时,艾尔海森正立在窗边静候。
旅店的客房总会选择在视野宽阔,采光良好的位置加装窗户。轻纱帘布在风中轻曳,将这间无人的客厅照得透亮。
他深灰的短发顺势飞扬,于末梢反光泛白,像在发光。
尽管他垂着眼睛,额发同睫毛覆盖眼周、留下交错的阴影,在外人眼中,这却不是他闪躲光线的证据。
族群畏光的弱点,大半是我的猜测。
事实证明,畏光也确实是表象。
今早的大多理论皆是如此,没有经过大批量样本检验,仅仅采用直觉与事实结合的初步理论便实施了行动。足够莽撞,但好在有效。
而事件进展过快,甚至来不及细细思索,直到刚才的问询等候期间,我才堪堪回过味来。
——他很早就提醒过我,我是他的猎物。
——也提醒过我,小心“再三强调后、警惕滑落”的瞬间。
这是一个值得反复推敲的说辞。
他的提醒用意究竟是正向的符合他利益的“捕食”,还是正向的符合我利益的“警醒”?
艾尔海森没有人类社会的道德准则,漠视受害者,仅仅关注于个人的目的。
这一点,我明明反复告知自己,却还是在露台上有所触动,又为他些微的改变而软化心态。
这并不可取。但……
在我的注视下,身后走出里间的拉希德长官顺手带上门板,身形相错之时,他正与艾尔海森挥手道别。
当长官将视线转向我时,他的面上尤带着几分亲和的笑容。
执法队的严明冷硬并未自他身上显露。
我难免好奇,长官如果真的勘破了案件真相,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他不会有机会得知真相。
起码亚历山德拉不允许他得知、甚至对外公告。
而潘塔罗涅会有意压下事态、变相转移长官的视线。至于我和艾尔海森给出的证词,也足够他上交报告,写成卷宗。
就效率而言,两出并未真正伤害到人群安危的案件并不值得执法队耗费多余心力。
在这片海港区,还有更多混乱等待压制。
拉希德不是一个窥见裂缝就肆意可以追逐真相的侦探,他是一位体系下的执法队负责人。
这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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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碎的眼镜成为了物证、被执法队带走检查,潘塔罗涅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确实给潘塔罗涅带来了些许不便,他不能借机细细观摩床榻上瘫倒的袭击者,还需留神应付检查伤势的医官。
——毕竟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到袭击的商人。不是吗?
屋内的文件有亚历山德拉负责扫尾。
潘塔罗涅静坐在沙发上休憩,内心盘算:若是学者和那个灰发男人愿意接受财物、就更方便他操作一番,可惜没能成功。
至于普热瓦……他负责望风却失职,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惩罚必不可少,但也不是不能将功补过。难得来一趟海港区,总要带回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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