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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引导我。
我可以直言：这是一个明确的事实。
自这个清晨的初遇开始，直至现在，他一步步将我拉进了他的世界。
用他的目光、视角、处境去看待人类社会，俯视族群的末路，见证人类可能存在的对异族的利用或悲剧。
共情心？换位思考？
这是他的策略，他没有在刚才的争论中改变分毫，还是指他……仅仅习惯性的维持原样呢？
人会对死亡表露沉默，哪怕彼此素不相识。
可对于祂们这一族群而言，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在张口提问之前，忽的想到一点：新生儿，同样可以是最初诞生意识的祂，那个汲取了前人养分成长出来的艾尔海森。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最能证明这一结论有效性的论据。
菟丝花。我恍然间忆起、那个用来回敬艾尔海森提出的“割肉饲鹰”假设的答复。
这一族群天然寄生在人类这一物种之上，且在依附的同时、吃掉对方的养分。难怪他会有所触动，进而同意了我提出的合作邀请。
尽管合作与否，都不会改变他后续的行动逻辑。那不过是个名义上的、予以我安心感的无实质关系。
——他在探究他所在族群的秘密，自上至下，从生到死。
——而他既然已经猜到了意识迭代的可能性假设，又在试图追寻求索什么呢？
是他作为艾尔海森诞生的那一刻，睁眼看见的这个陌生世界？还是那一刻全然无觉，仅仅在叙述养分中的记忆与学识的祂自己？
一如面前这个并未理解话中深意，仅仅中转、复述普热瓦遗言的新生意识。
艾尔海森瞄了我一眼，这一眼停留的时间颇长，长到我无法假作忽略。
在我开口之前，他先回答了我的提问：“你的问题，建立在一个纯粹的数据模型框架上。你假设了一个新生意识必然拥有绝对的高效率、低废用率。但这有误。”
“人生本就存在大量的浪费，空耗时间、茫然碌碌的生存才是常态。”
“难道婴儿的哭泣只是为了得到父母的关注，获得食物的来源？学会翻身，学会爬行、走路、跑步，每一步都是他与世界建立联系，补充意义的一环。”
“由此诞生的自我拷问，才是他回馈世界的真正时刻。”
我眨了眨眼，没有回话，静默等候着他的下文。
而艾尔海森察觉自己并未被匆忙打断，颇为意外地沉默了数息，继续发言：“新生儿当然有权利去探索世界，哪怕花费他的全部精力。”
“但活在圈中循环的人，有必要关切自我的存在吗？”
哲学思辨，一个向世界提问的基本课程。
却由一个建立在驳杂信息废墟上的寄生生命提出。
有些矛盾，有些……令人意外。
只是，我不需要给出答案。
因为他远比我更清楚他自己，他的目的，他为求索究竟走了多长、多久的路。
“这就是你试图咨询、得到解答的问题？”我询问时，仰脸去看他。
但这于我而言，已不是重点。甚至，我期待着艾尔海森的否认。他不会是为一个简单的疑惑徘徊不前的人。
也不是一个需要他人给予肯定才能前进的人。
——至于这个问题：【进食却损害自我，但能确保生存延续，这是否合理？是否值得认可？】
——他远比我明晰其中的合理性。
而他也确实摇了摇头：
“不。我需要的，是跳出循环的路。”
“你应该早就有了这种疑惑。在荤素食材皆可购买的现在，族群为什么只挑中了人类为食，而不是成为更适合生存的杂食者。”
“假若……”艾尔海森垂眸，与我对视：“族群的捕食机制、弱点，乃至自体循环，皆是与此关联呢？”
“海马区，梭状回，应激反应。都源于人类的神经系统。”
“既然族群的特化全然针对这一处，就说明食物的来源已有了猜测。”
也就是指，他给出的引导流程是必然、必要的结果。
只有全然理解了流程内容，才能对此产生根本性的疑惑。
而自体循环这一机制，出于其中的主观性差距过大、与必需的观察力，反而成为了最难认证的论据。
只有同时集齐被害人的原本行为模式，族人捕食消化期间的反差表现，以及族人被猎物反噬后突然出现的新生意识、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表征，才能得出一个可能性的猜测。
——但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实在难寻。
或许，在艾尔海森最初听闻我给出的信息后，他那一句不咸不淡的夸奖：“是吗，看来这位金发先生的自我边界足够坚定。”，就已经让他猜到了时机的到来。
而捕食消化期间，那个普热瓦又遭到了各方的质疑、压力，不得不暴露出他不想掺和麻烦事的无关者心态。
至于最终的结局……
也有亚历山德拉与普热瓦双方的情谊、催生了新生儿的疑惑，使祂不得不发出问询。
同为无关者，祂自认立场置身事外，却不敷衍，乃至主动传达了普热瓦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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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之时，亚历山德拉终于处理好了残局。
她将露台上的枪弹风格引导向佣兵混战的状态后，才走近窗边。
见我和艾尔海森沉默着、没有对话，她才搭了腔，双臂环胸地站在光下，与所有人、水团都隔了一段安全距离：
“那团水，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看来简短的交流时间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处理后事的环节。
至于亚历山德拉，想要争取到她的支持，不算难事。她有着自己的主见，就说明，她和她的上司不可能一条心。
我冲她微笑，先行指明一点：
“您刚才偷听了我们的对话吧？亚历山德拉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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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2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