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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绽裂的那一刻,我和艾尔海森先后冲向了通往露台的拐角。
视野的最末端,一个眼熟的金发男人仰倒,半身倚靠在墙面,腿部却是折叠、贴于地面。场景的冲击力先一步灌入脑中,让我险些忽略了疑点。
艾尔海森长臂一横、拦住我的前进,脚尖止在拐弯处即刻回退。
他的谨慎是正确的,下一秒,一颗子弹卷着锐风切过他的鞋尖边缘、钻入墙缝。
——我从未见过这样直接表露攻击性的亚历山德拉。
艾尔海森警告我:“不要靠近。”
但我不认为亚历山德拉真的失去了思考的理智,出声否认的半途突然醒悟他言语中的指认对象:“她不会随意动手……不,你指的是谁?普热瓦?”
“子弹正中胸膛,哪怕心脏没有立刻停止跳动,供血也…………”
可真正的疑点不在于供血,而是他折叠的双腿。
正面射入胸膛的枪弹冲击力足以将整个身体带倒,双腿理应在前。
若要同时发生腿部折叠与正面仰倒的情况,便需要死者在中弹之前,保持上身前倾、双膝微曲,临近踏上露台的姿态。
那岂不是指,亚历山德拉反手一枪直接击毙了普热瓦?
不,应该是两枪,只是间隔时间太短,传入耳中时听来好似同一时间。
我轻拍艾尔海森的手臂。
他一撇过脑袋,就被我抓住询问:“普热瓦另一处的枪伤在哪里?”
他的个子远比我高,能轻易看见我察觉不到的信息。可即便是艾尔海森也没有找到,他摇头否认。
——兴许是视野盲区所致。
我正推测着亚历山德拉直接作下枪击判断的原因,艾尔海森难得起了疑惑:“你很确定有两处枪伤?”
他的语末重心落在伤字上,却没有否认其他,可能他确实听见了前后两段枪响。
我压低了声音,快速解释自己的推论:“只是猜测。第一枪为了打断,第二枪才是击毙。”
“事情发生得过快,应该是普热瓦直接刺激到了亚历山德拉的警戒范围。而后腰大多藏匿武器……普热瓦是在踏上露台的那一刻、朝她主动伸手?”
“作为搭档,他不可能不知情亚历山德拉的武器位置。”
“……这是普热瓦自己在寻死。”
但这究竟是普热瓦自己的选择?
还是同类因行为模式的残留、试图夺取武器,击杀亚历山德拉?
如果是前者,那这一族群对于猎物的控制力与进食速度并不如预期般可怕。我盯着普热瓦的面容思索,忽从他体肤表层发觉一点莹亮的光泽。
那不是肤色苍白所致的反光,在阴影里、那更像是一层水作的薄膜。
“你们在等什么?”
露台上,亚历山德拉的质问打断了我的思绪,也让视线中的那层水膜更为清晰可见。似有一处泉眼正在不断向外满溢。
我生出不妙的预感:
膜这一薄层结构往往在概念上指向“框定轮廓,隔离内外的保护层”。
这个早已被吞食的受害人……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枪伤带来的血流情况呢?迄今为止,我没有听见除风声、言语之外的杂音。
没有滴水声。
没有干涸血块、碎末颗粒坠落的琐碎余音。
——无论是流体还是固体,普热瓦的血液始终没有脱离他的身体范围。
——甚至胸口处的枪伤侧面看不清晰,另一处的伤口连艾尔海森也没找到。
——他的身体上,真的还有伤势创面吗?
几乎是疑惑浮现的同一时间,亚历山德拉瞧见了更为古怪的变化,当即持枪射击、滑步退开。
她在木质地板上翻滚,木板被倾轧、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碰撞的闷响顺着风向外扩散,又在树冠间回荡。
这些细碎的声音都被她的枪击声盖过了,只有身边的艾尔海森微侧过脸,似有触动。
“开始了。”他提醒一句,音量较高。
并不介意露台上的亚历山德拉也听见这声警告。
什么开始了?我回过神来,一抬眼就看见普热瓦的尸身飞快扁平,化作了一滩水,快得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甚至连衣物布料都不剩。自然也不存在我疑惑的血液、创伤。
那不是水,更像是消化液!
如果这一族群确确实实拥有生物学逻辑,就必然存在消化的过程与吞解的基础!
我在这一刻终于将前后连通,却来不及分析旁的可能。
一旦这个假设被确立,那么此前艾尔海森唾液无臭、袭击者血液气味寡淡的原理便已解明。
那本就不是便于菌群共生的环境,而是一个原理类似蛇类毒液的预消化液,不存在挥发性气体却在内环境中具备高浓度强酸、高活性蛋白酶特性的……!
——决不能破开祂的水膜皮层杀死祂,否则大批量的酸液爆炸会消融四周!
在我出声提醒之前,亚历山德拉便已连开数枪,子弹毫无例外皆镶进了墙体深处。
热量与动能没有一个真正伤害到这团水,反倒催发了祂的本能。水体喷涌向上,勾勒出一张正对着亚历山德拉的人脸。
但从侧方角度看去,那依旧是一团水。
水中的气泡间或向上浮起,又在转瞬间炸开。
气泡?那不会是氧气,更可能是……
我握紧了艾尔海森的手腕,将他拉去长廊尽头,那里的窗户正对着露台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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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德拉紧盯着水人不放,眼角的余光却先行瞥见了异常。
她当即握紧了枪柄,快速瞄上一眼才发觉那是相邻露台的长廊窗户、玻璃内里倒映出两道面熟的人影。
那个学者和灰发男人?
亚历山德拉不动声色地向后挪移,将凉鞋踢开,脚掌贴地而行,没有触发任何动静。
时间在缓步推移,她开始嗅到咸腥的海风。
——临近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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