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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小姐吓坏了。
见着屋内最熟悉的人是我,便小步凑近,试图询问我具体详细。
她走来时、带起轻缓的风,倏地吹散了我周身徘徊不去的熏香烟气。只是这缭绕的烟气并不值得留神,莎莉小姐径直拽住了我的臂肘衣角:
“这是怎么了?”
“地上的这两个人是谁?”
莎莉小姐的询问全然没有遮掩,不打官腔,也不假作从容。
好在音量够低,只有我、或许还有艾尔海森听见了。
换作她的父亲负责处理,那位前任旅店老板,大概会先行安抚富商,安排人手把持,再将我拉去角落细细询问。
好在位处对角的富商借力起身,拍去衣物的狼狈。他的唇角尚且噙着笑意,未被镜片掩饰的眼眸扫视而来,不作多问。
仅仅拉着艾尔海森闲聊。
她的疑惑很好理解。旅店仅有一个进出的大门,而她常年待在前台,抬眼间便能将院前全貌尽收眼底。
哪怕晨时顾客众多,也不妨碍她察觉陌生人的踪迹。
这群捕食者的到来,却悄无声息。
若猜测是从露台翻进店内,祂们需从古树干攀援,倚靠跳跃抵达,动静也该为人所知。
但艾尔海森对露台表现陌生。
要么是他和同类路径不一,要么、露台本就不是祂们的进出口。
——兴许,方法很简单。
“是袭击者。我和朋友恰好听见了声音,顺便帮忙。”我轻声回复,没有忽略莎莉小姐闻言、下意识偷瞄向艾尔海森的好奇与惊讶。
有了这份表态,他的身份可信度会上升不少,也能避免后续的盘问。
——同时,这也代表,我需要为自己的态度负责。
“祂们……对高频段的声音敏锐,由此发生了急性应激。”
“目前肌肉僵直状态未散,语言功能刻板,攻击性偏强。通知执法队后,需要他们谨慎行事,避免后续再度应激。”
我的解释似乎补足了莎莉小姐对走廊突兀巨响的疑惑,她恍然大悟,这才看明白为何客房角落里遍布碎瓷片。
在她眼中,逻辑链已然完备:
我和艾尔海森发现有袭击者闯入客房,及时投掷餐盘吸引注意力、避免富商遭遇不测,而后两人借助应激期的受惊反应当即压制。
一个见义勇为的模板框架搭好了,只待填充。
而富商作为纯粹无辜的受害者,应会被好意的莎莉小姐带去休息室、好生安抚。
——至于这间豪华客房内部的财款、物件,也会交由旅店负责保管。
——富商想借机、增加联系的可能也被一并抹除。
是送财、增加接触机会,还是反咬一口,声称我与艾尔海森取走客房物件,要求索赔或私了……这些都不会发生。
不管这位遭遇袭击却无慌乱的可疑富商、屋内究竟藏有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我将目光投落至书桌旁的两位男士。
艾尔海森没有取下耳机,应付富商时的表情可用冷淡二字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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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海森垂着眼帘,忍耐着对面人衣物间经久不散的刺鼻浓烟,尽量捕捉他言语间的变调、细节。
这对感官敏锐的他而言,无异于酷刑。
不同于当地人习惯点燃熏香、调和精神,确保气定神闲的清浅,富商的衣料吸足了浓烟的辛辣。
“客房的情况不便久留,不妨我们到廊外一叙?”富商的视线在屋内一掠而过,将半空中飘摇旋落的细片、浮尘纳入眼底的同时,也看清了对角两位女士的交谈姿态。
黑发的女士略一侧颜,有意无意挡住了唇形。
地面的光斑随着窗外的树影左右晃动。
照及屋内,光晕便在下颌处偏转,勾勒颊边耳机的轮廓。
艾尔海森的半张脸暴露在光下,青绿色的眼睛却为阴影淹没,低垂的眼帘挡住了漫反射的碎光。他能清晰感受到对面富商的目光。
探究、好奇,一位试图利用异族的掌控者。
——哪怕他仅仅了解微末,知晓声、光的弱点,察觉同类濒临末路的姿态。
——而正是这末路面孔的光影变化,才值得投资。
“确实不便。”
“不过放任两位女士待在这里,她们的安全更难保证。这不也是你刚才忧心的吗?”艾尔海森婉拒了富商的暗示,回敬的同时,目光落在对面人面上。
富商的肤色略显苍白,却和学者不同,肤质偏薄,皮下血管分布明显。在这晨时偏转至午间的时间段内,逐步泛红。
呵。一个常年生活在高纬度地区的商人,却出现在湿热的雨林海港。
艾尔海森无心探究他的目的。
拆台,不过是最为清晰的不合作态度。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往廊外,方便后人打扫。”
富商笑意温和,率先走向旅店老板,向莎莉告知一声。
他似乎默认了艾尔海森会合作,以一份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社交手段引他出门。
可惜,一个异族怎么会理解个中社交暗示?
艾尔海森不为所动。
富商同他擦肩而过之时,又留下一句:
“执法队的问询里,受害人需要清晰明细地坦白过程。”
“或许,你还记得那位攥紧珍珠的贼人说了什么?”
他当然记得。
甚至知晓那寥寥数字能在有心人的模棱两可下、成为“贼喊捉贼”的暗示。而另一边,学者刚刚为他担保身份。
但要因此受制于人,就太过可笑。
“哦?那么执法队必然会找寻清理人员,找寻更多的物证。你房间的财物是小,文件才是重头戏。”
“你怎么确定……”
“普热瓦和亚历山德拉不会找寻你这位上司呢?”艾尔海森的一句话,定住了富商前行的步伐。
他眯起眼,沉默之际忽的抬手,试图抬高鼻梁上的镜架。
这份习惯直至半道,才为人觉察,转而弹去了衣摆的残灰。
“随口指认两位陌生人的名字与我有关,这算捏造事实?”他从容不迫,好似刚才的短促沉默不过是思考、名字的指向者为谁。
艾尔海森呵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若真是‘无罪指控’,自然不介意当面对质?”
富商长叹一声:
“可惜……预警期将过,我们这些做商人的,没这么多时间与你拉扯清白啊。”
他走出房门,不再言语。
那刺鼻的辛辣浓烟、终于为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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