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9、187 ...
-
187
艾尔海森目送她推门离开，这才回正视线，低头扫视覆于掌下、被遮挡大半的情报文书。她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份夹在书中的信件。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怕是也不打算多问。
这是她一贯的作风——目标委托优先，交换情报可以挪后至今晚。
并非如图阿雷格部族的邻居所言，艾尔海森正潜心学习提菲纳格文或是塔玛舍克语，晚了一步打开家门。
他是接受了须弥商人多莉的邀请，抵达了这处远离须弥教令院、更适合交易的古达米斯——这处临近国界边境的交汇之地。
这本是阳月这位富豪为个人打造的聚集点，却因这位所有人的默认，一片合适的影子市场悄然生成。
正如她笔下的新书，她仍保持着观察、记录的写作风格。
艾尔海森和商人多莉的联系始终保持着，自奥摩斯港那次意外扩散的舆论开始。
最初的溺水传闻仅被把控在少数甚至个位数的镀金旅团耳中，这是一次有必要的测试：压力竞争心较弱的对手，提前进行排除法。
筛选出对罐装知识势在必得的极个别镀金旅团，才能提高效率，避免艾尔海森和竞争的镀金旅团达成知识交换协议时、做无用功。
总不能在他花费时间找到对方、达成协议后，却发现协议方轻易被突发事件击倒，放弃了竞争。
那么，艾尔海森为达成协议的目的，在其身上花费的精力就全部白费了。
失策的一点在于：
两人作为目击者的身份同溺水传闻捆绑在一起，被有心人揪住不放。
大概率是【博士】，或者他麾下自主的行动，单纯或有意阻挠艾尔海森的计划。
如此，双方在信息上的纠缠与舆论场上的争斗，便以此为由，一一展开。
完成冒险委托期间，艾尔海森拉着冒险家一起清理愚人众营地的武力斗争也算一类……线下比拼？
嗅觉敏锐又警觉、胆小慎微的商人自然不愿和艾尔海森这样的麻烦人物扯上关系，何况他的对手还是那恶名昭彰的愚人众势力。
这是两人登上黑名单的真正原因。
——如果只是背负上血腥、或者捕风捉影的传言就能让人退避三舍，那生意还怎么继续下去？
——会吹牛的人，可比这点传闻吹嘘得更厉害。
阳月的推波助澜，即第二起溺水事件，是完全的不怀好意。
这也是艾尔海森不待见她的原因之一，剩下大部分则是阳月她的性格和理念与艾尔海森截然不同，无法正常且合理的对话下去。
艾尔海森对她的态度始终保持冷淡。
即便后来能正常沟通、愿意聊上几句，也不过是靠着阳月为芙宁娜准备的那一出戏剧。
——起码，阳月并非彻底的选择逃避与怯懦，也是真心对待她的友人。
——有足够的勇气去突破舒适圈，也愿意去改变。就这一点而言，阳月确实值得肯定。
而这时候，艾尔海森想到了更为彻底的方法，这确实是随机应变的产物：
加大溺水传闻的宣传力度。
（这其中或许包含了艾尔海森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想法，例如那份微妙的攻击性。）
借由逆反心理、自作聪明之人的阴谋论偏好（越是声音大的舆论越是不可信、肯定是想借机掩藏真正的实情等），反向让人对此事产生了迷惑。
不明事理的外人（包括不擅于思考的部分佣兵）将其当真，越描越黑，并夸大其词。
最终，成为一个可笑的无稽之谈，并随着时间推移而被淡忘。
那么仅凭艾尔海森一人，他能掀起这样的舆论大势吗？
自然是借助了多莉这位自称万能、有摩拉什么都能办到的商人的手，才能做到这一点。
艾尔海森回馈给多莉的，便是引见了旅行者、传奇冒险家空，间接让多莉参与进须弥教令院贤者们的庞大计谋，浑水摸鱼，连带着吃下更多的市场及利润。
毕竟，艾尔海森早就在大贤者阿扎尔口中得知空抵达须弥的踪迹。
现在，他需要与多莉这位商人达成一笔新的交易。
·
乌德琴的琴弦声一如既往地盘绕于商业街上空，这欢快轻松的小调由接头人弹奏而出。对方沉浸于乐曲之中，甚至没有理睬艾尔海森放置身前的摩拉。
一旁停留欣赏的游客好心提醒了一句：
“打赏的摩拉要换个地方，这里可不合适。万一被路人捡走了呢？”
“哦？愿闻其详。”艾尔海森略一挑眉，顺着游客的指引看到商业街主干道上缓步前进的两位熟人，还有售卖着鲜花的花摊女主人。
“看到那位售卖鲜花的女摊主了吗？”
“那位是他的妻子，打赏的摩拉给她最合适。”
——哪有打赏摩拉还挑三拣四的？
——这个接头方案可真会筛选人，只有有心进行交易目的的人和闲人（多半有钱）才会行动。换作常人，早就放弃了。
——艾尔海森几乎能猜到她会如何吐槽这个流程。
“感谢提醒。”
顺手塞给游客一点摩拉，艾尔海森稳步走向花摊，斜穿过主干道。
沙色的披肩在风中烈烈，飘扬的袍角遮蔽了身形线条，艾尔海森面无表情的走近，眼眸仅仅与投来目光的二人对上、掠过。
他没有理会熟悉的、尾音上扬、代表疑惑语气的那一声气音，只是以路人身份向二人点头致意，错开一步，并交给女摊主一笔打赏摩拉。
女摊主笑得合不拢嘴，顺势提出再加一笔小额摩拉，她就愿意免费赠送一束鲜花并精美包装。
——常见的营销手段。
“那维莱特先生，我们继续前进吧。”平和的、柔软的、尾音上扬的女声先行吐露，擦着耳畔，伴随早已铭记于心的呼吸节律。
离艾尔海森更近些，近到仅仅相隔一个手臂距离的女学者这样说道。
沙色的披肩顺着风向，下摆几乎贴着学者的手臂、蹭过体表。
郁金香的香气似乎过于清新淡雅了，连带着艾尔海森更多嗅到的是学者发丝上沾染的气味——雪松的气味。
“也好。总是停留在一处，容易影响到正常的商业往来。”一身素净便服的审判官认同的点点头，他的目光在摊主、打赏人的身上掠过，同学者对上。
审判官先行前进，避开人流。
“还请稍待。”
与同行的审判官回复一声后，学者凑近。
——她远离了人群，更接近鲜花摊主，也更接近这位打赏人。
——雪松香更近了，漫过了郁金香的气味。
“店主，这笔摩拉我能替这位先生支付吗？”学者递去一笔摩拉，及时截断了摊主好奇的目光。
学者与打赏人垂眸看来的视线交汇，没忍住解释的心情：“希望我没打扰到你？……刚才挡住你的路了呢。”
“这支鲜花算是表达歉意？”
“…………沙漠里水源稀缺，一支鲜花的价格远高于其他地区。”
“你的歉意过于昂贵了。”因面罩阻挡而声音模糊，打赏人的面容大多被头巾遮蔽，唯有那双青绿色的眼睛能被外界窥见，露出一角缝隙。
——他并没有表露抗拒，仅仅就事论事。
“这没什么。”学者扬起唇角，又习惯性的抬起掌背掩饰这份笑容，但眼角柔和的弧度仍被捕捉：
“祝你今天遇事顺遂，过得开心。”
“感谢你的吉言。”打赏人略一点头，接过摊主递来的这束鲜花，目送学者远去。
花摊女主人没忍住笑：
“当然会有好事发生。客人若是想要追求那位学者，要不要再看看其他花？”
“……其他花？”艾尔海森抓住了重点。
“比如，虹彩蔷薇？帕蒂沙兰？霓裳花？”
“还是……我们老板最爱的有钱花？”
女摊主每说一个名贵花种的称呼，都会停顿数息、打量艾尔海森的动向，一点点提高这次交易的级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