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不由人》功不唐捐a

142、缘木求鱼 万变不离其

　　齐幼麟想解释，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他总是不得体不利落，弄出些意外的小状况，有损蒋元贞的面子和形象，蒋元贞不满意嫌弃是很正常的。
　　不过招蜂引蝶只给蒋元贞看这部分纯属蒋元贞的自我发挥主观臆断，他也没什么能开脱的。
　　“对不起……”
　　“每天就是对不起我错了这么两句，你倒是改啊。”
　　齐幼麟把头埋得更低。
　　“好了别想了，记住就好了。”蒋元贞又不忍太过苛责，亲亲齐幼麟，“爸爸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过还是不要总搞出这些插曲，你努力一点克服一下，好不好？爸爸希望我们之间越来越好越来越默契合拍，出去也是一体不可分割的，我们一起努力，好吗儿子？”
　　齐幼麟点头。
　　“别不开心了，没事了。”蒋元贞看齐幼麟表情，“不许哭。”
　　齐幼麟瘪瘪嘴，“你嫌弃我了是不是，你别带我一起不就好了，我是不是问你了，你要带我去的……”
　　“好了好了，不哭宝贝，我没有嫌弃你，只是不想别人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会让我不舒服，是我自己选的，我自己承担后果是应该的，但不后悔，我还是很想带你一起，我很喜欢和你一起，乖……”蒋元贞又哄上了。

　　返程齐幼麟没有心情唱歌给蒋元贞听，开了广播，盯着窗外看风景。
　　如果他是自由身，中擎的工作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否定肯定又是否定，肯定也不过是夸他外型，归根结底他不能凭自身能力收获什么正面反馈，他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同事和员工。
　　同事觉得他德不配位鸠占鹊巢，以色侍人或者只会凭家里走后门，上级对他的反馈是因为私人关系所以无奈选择包容和接纳。他夹在中间，上下都不满意，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如果可以辞职就好了，哪怕在家全职当儿子，也不过需要面对蒋元贞一个人的评价，比起要面对全楼人的差评，轻松太多了。
　　“想什么呢宝宝，和爸爸说说话好不好？”蒋元贞觉得齐幼麟的后脑勺有些落寞，莫莫齐幼麟的脖子。
　　“没有，我在看晚霞。”齐幼麟亲亲蒋元贞的手。
　　“不要难过好不好，是爸爸在个人情感上对你有些求全责备，宝宝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多想，好不好？”蒋元贞恳切。
　　“嗯，没有，爱你爸爸，我会更努力的。”

　　吃完饭蒋元贞忙活了好久，齐幼麟累到倒头就睡。半夜上下两难被同事当着面戳脊梁骨的迷离梦境还是让他睁了眼。
　　齐幼麟默默流泪，任眼泪滴滴流进漆黑冰凉的心田，第一次如此焦虑几个小时后的白天，他不想去面对单位的一切。
　　做不好就退缩当逃兵固然可耻，但是他没有蒋元贞那么强大的内心，这些东西会压垮他的，一定要到得了焦虑症易遇症那天才算完吗？
　　第二天浑浑噩噩跟着蒋元贞去单位，蒋元贞那有人，齐幼麟在自己屋里呆着，握着笔只想在纸上写辞职报告。
　　“齐秘书，关于今年蒋总出国团组的有关事项，现在已经到了开始办手续的时间节点，我和您沟通一下目前的进展。”来人敲门。
　　“哦好好好，您快请进。”齐幼麟赶忙回神，把人迎进屋。

　　听到敲门声，齐幼麟和柳主任一齐回头，看到蒋元贞撩着眼皮黑着脸站在门外。
　　“蒋总，柳主任来给您汇报出国团组的事儿，您那有人，就在我屋先呆一会儿。”
　　齐幼麟赶忙起身解释，其实这些事跟他这个秘书就够了，有些是他这要准备的，目前只是知会蒋元贞一声就行，但齐幼麟知道蒋元贞不想让他见下面人，还是不掺和为好。
　　“来。”蒋元贞回屋了。
　　“您去吧柳主任，我就不跟着了，您直接跟蒋总汇报请示，我说了也不算，就不中转了。”
　　人过去了三分钟，座机响了。
　　“喂蒋总？”
　　“一起听。”蒋元贞挂了。
　　齐幼麟抓起个本到隔壁。

　　听到柳主任说之前定的一个副主任临时动了个小手术，恐怕下半年出国身体不便，可能会替换成他们综合处下面的科级同志，齐幼麟从走神中回了神儿。
　　那不就很可能是……梁媛吗？比她年纪还小刚入职的更不太可能和蒋元贞一起出差。
　　这……
　　齐幼麟咽咽口水，偷偷抬眼打量蒋元贞的脸色，发觉蒋元贞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能他一时还没想到那去。
　　完蛋，真要他们三个一起出国十天，他不如装病趁早别去，去了简直是大型修罗场自寻死路。
　　“幼麟，我记得你说F国有哪几个地方值得去看看来着？”蒋元贞突然发问。
　　“啊？”齐幼麟回神儿，反应不过来，“没，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按咱们公务的安排来就好。”
　　“你不是说做资料调查的时候觉得有好几个地方都值得一去来着，城市安排还可以再调整。”
　　“不用了蒋总，咱们是公务，以公事为重。”
　　齐幼麟想起来年初刚定去F国的时候他跟蒋元贞提过一嘴同学拍的vlog，里面有好几个地方他也想打卡来着。
　　“齐秘书没关系，咱们的公务可以根据想去的城市和地点让邀请方来具体安排行程，灵活性很大，完全是跟着咱们的安排来定，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跟我说就行，不用有顾虑。”
　　“团组的事，以后直接跟我们俩一起说，你跟小齐说了他也得来请示我再转达你，多绕一圈，不如直接跟我们俩一块说，咱仨都是团组成员，一起商量。”蒋元贞婉拒对方单线联系齐幼麟的企图。
　　“好的蒋总，那齐秘书关于城市和地点你想好了我们再沟通。”
　　“好……”话都说到这了，齐幼麟勉强点点头。
　　“爸爸记得你们同学毕了业去F国一人行不是拍了好多视频，你还挺爱看来着，那里面有哪些你想去的地方我们这次也去。这几年因私出去因为我的原因不方便，委屈宝宝了，这次公务出去宝宝按自己的心意来，爸爸陪你，其他人只是随行，不用管那么多。”人走了蒋元贞把齐幼麟抱怀里哄。
　　“谢谢爸爸，不过还是以公务为主吧，毕竟还要出调研报告呢，旅游景点没什么价值，我之前随口一说而已，也没有真的很想去，爸爸不用操心，爸爸对我好我心里都明白。”齐幼麟兴致不高。
　　“怎么了宝宝？从昨天开始就有点不高兴，是因为爸爸说你那件事吗，对不起，不要难过了好吗，爸爸不该因为那点小事说你的，宝宝已经很努力了，最近都做得很好，你跟爸爸说哪里过不去，爸爸给你道歉好不好……”
　　蒋元贞心里有点不安，他最看不得齐幼麟郁郁寡欢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着急忙慌哄。
　　齐幼麟觉得更难过了，昨天蒋元贞还觉得是他必须克服的缺陷，今天一转脸又是那点小事了，只要他能没心没肺一直快乐无脑被豢养，蒋元贞哪里在乎什么是非对错，又哪里会在意他的个人价值。
　　他只是盛放蒋元贞爱欲的容器，一副蒋元贞儿子的空壳的而已。
　　齐幼麟闷头在蒋元贞怀里哭，遥想刚进集团的时候，他还有那么多雄心壮志，他想在蒋元贞眼皮子底下做有志气有作为有担当的男子汉，让爸爸自豪自己也扬眉吐气。
　　可现在的他，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单线跟同事说话，事事做不了主，件件犹豫败北，脱离同事，对上对下皆离心离德的局外人。
　　蒋元贞心里转了八百个弯都没想出来什么事让齐幼麟这么伤心，只好把人抱进里屋没头没脑费劲吧啦哄。

　　不管齐幼麟心里是什么疙瘩，运动都能很好地纾解他的不良情绪，爱意绵绵的柔情蜜意能够足够有效地安抚齐幼麟。
　　齐幼麟闹出大天去也不过只是想要他的温柔和关注，万变不离其宗，蒋元贞再了解不过。
　　“乖乖，爸爸和你每天24小时在一起呢，你不开心我怎么能开心？我们是一株共生的花，拥有共同的情绪和感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有时候爸爸迟钝一点没有宝贝敏感，而且爸爸更加不看重外界的眼光和评价，有些事做错了或者大意了让宝宝心里不舒服，第一时间没察觉到，让宝贝内耗了，对不起。不要再偷偷难过了，有什么说出来我们共同去面对，或者你暂时不想说那就让坏情绪快点过去，我们好好的，好不好乖？看到你不开心我又使不上劲，爸爸难过得要死掉了……”
　　齐幼麟含着眼泪吻住了蒋元贞，这就是蒋元贞能给的最好的爱了，为什么还不知足，其他人不可能轻易得到蒋元贞这样的温情，他是蒋元贞的儿子靠着这么多年的努力才可以，这也足够好了，谁在世界上是真的无拘无束事事顺心？蒋元贞现在事事自觉反省，温柔不轻易动手，在意自己的情绪，自己到底还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也要找对的人要，强求蒋元贞是缘木求鱼，蒋元贞能给的才能要，给不了的就是给不了。
　　“我就是有时候很脆弱，我不是坚强的男子汉，所以你不许再欺负嫌弃我，不许说我，不然我得易遇症给你看！”
　　“好好好，爸爸记住了，爸爸从没有欺负嫌弃过你，爸爸以后再也不说你了。宝宝别难过，千万不要生病，你打我骂我让我生病都行，千万别自己闹情绪生病，不然我又要焦头烂额了，我受罪你更受罪，好好的乖！”
　　“我把自己存在你那了，你要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对得起我的真心，好吗？”
　　齐幼麟希冀地看着蒋元贞，带着他全部的期待，他靠自己无力改变局面，只能靠蒋元贞的良心了。
　　“你放心儿子，爸爸一辈子对你好！”

　　“有人敲门，你去吧，我想再躺会儿，一会儿你给我穿衣服。”
　　齐幼麟不想动不想出去不想面对，埋在蒋元贞怀里当缩头乌龟。
　　“好，我出去看看，休息一下乖乖，开心起来，下班了爸爸带你去散散心。”
　　“我想看一会儿短视频 ，可以吗？”
　　“眼睛肿得太厉害了宝贝，爸爸给你拿凉毛巾敷一下好不好？先不看手机了，晚上爸爸带你去电影院看电影，行吗？给眼睛消消肿先。”
　　“好。”齐幼麟躺着任由摆弄。
　　蒋元贞给齐幼麟敷上毛巾，看电影排片，“咱们去看个科幻类的怎么样宝贝？IMAX你一定喜欢。”
　　“还是回家看吧，我想坐爸爸怀里，还可以亲亲。”
　　蒋元贞愣了愣，吻了吻齐幼麟撅着的嘴唇，心里不舒服，在外终归诸多不便，他千算万算自以为护儿子周全，儿子跟着他还是受了很多委屈，刚才还委屈大哭，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好，爸爸在家陪你看，对不起宝贝。”
　　“你就是很对不起我……”齐幼麟还委屈。
　　“爸爸知道，宝宝乖……”
　　门外又有人敲门，蒋元贞出去了。

　　半下午蒋元贞定制的办公椅到了，齐幼麟打算下去招呼送货人员上来，蒋元贞要跟着一起。
　　电梯里俩人靠得很近，蒋元贞非要拉齐幼麟的手，齐幼麟为了避免被监控或者随机上来的谁看到，只好贴蒋元贞贴得更紧。
　　蒋元贞微低头盯着齐幼麟长长翘翘的睫毛，觉得儿子有点愁眉不展，他真诚地希望儿子生活在他创造的真空美好世界里，所有烦恼忧愁都不要侵袭他远离他，希望儿子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快乐平安，他的小宝内心太过脆弱敏感，风吹草动都会内耗，让他无法不怜爱。
　　电梯中途停了，齐幼麟一步跳开往后退，上来一个提了两手外卖保温袋的女生。
　　“蒋总好，齐秘书好！好巧，我今天给大家买下午茶，有冰激凌，奶茶和咖啡，蒋总，您喜欢什么口味？”
　　女孩估计比齐幼麟年纪小，可爱跳脱不怯场地直接问。
　　蒋元贞没言语，摇摇头。
　　“那齐秘书呢，来一杯吧，庆祝我晋升一级，给我个面子嘛！”女孩往齐幼麟身边凑凑，声音稍低，完全自来熟，语气满是撒娇卖萌。
　　平时齐幼麟会根据同事的热情程度给予相应的回应，今天实在是心情不佳，刚因为同事的冷言冷语伤心，还有蒋元贞在旁边盯着，别说同样热情地回应了，齐幼麟理都不敢理，眼神只稍稍偏了偏。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谢谢你的好意。”
　　“啊好可惜，那就下次吧！怎么不舒服了呢，你没事儿吧？”女孩非常幼态天真的样子，拉着长调仰着脸观察齐幼麟。
　　“肠胃不好，没事儿。”
　　蒋元贞在前面欲言又止，如果他自己一个人或者平时在单位遇到这样套近乎撒娇发嗲说话的小姑娘，他一定会出言制止或者批评，像什么样子，这么和男同事说话，把同事当男朋友撒娇吗？可是今天儿子本来就情绪不佳，他又很在意同事的评价，不想闹得难看齐幼麟心里更别扭，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呆萌迟钝的女孩完全没有感受到轿厢里暗流涌动的异样，甜甜道别下电梯了，没有看到蒋元贞盯着轿厢壁死死黏在齐幼麟脸上阴冷执着的目光。
　　如果齐幼麟表示出一丝一毫的关注喜欢在意，蒋元贞下一秒就发飙。还好齐幼麟今天实在兴致缺缺，又对电梯间small talk有点应激，主客观条件都不支持，全程连女孩正脸都没看，也没调动起任何情绪，只是淡淡站着。
　　女孩走了蒋元贞干脆一把搂过齐幼麟，低下头看他表情。
　　“怎么了？”齐幼麟纳闷。
　　“下班奖励一个冰激凌好不好？”
　　“不吃。”齐幼麟没兴趣，无不无聊。

　　送货员把两把定制办公椅送上来，拆装签收，走了。
　　“试试看，已经换了两把了，实在坐得腰疼，看看这次的怎么样。”
　　齐幼麟试了试，“嗯，很舒服。重点又不在我，是你腰间盘突出坐久了腰疼，我又不疼，其实你换就好了，我就坐之前的也觉得很舒服。”
　　“反正每次都有新的噱头，咱都试试，爸爸换当然也给你换，咱俩用一样的。”
　　齐幼麟坐上椅子连转好几圈，人都晕了。
　　“别玩了，一会儿转晕了。”
　　“那这几把旧的怎么处理，带回家吗？”
　　“没法搬，车里装不下，太麻烦了，先放着，哪天扔了得了。”
　　“不行，分明是新的，败家老爷们儿。”
　　“哈哈哈。”蒋元贞觉得齐幼麟明明在被自己养，却因为几把椅子嫌自己败家浪费钱，跟个精打细算持家的小媳妇儿似的，太可爱了。
　　齐幼麟看蒋元贞今天真挺高兴的，跟他的烦心低落形成鲜明对比，无法感同身受。以前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没有付出什么，现在发觉其实付出了很多。
　　自己付出的是很多很多情绪价值。
　　“过来爸爸亲亲，好可爱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