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不由人》功不唐捐a

140、小讨债鬼 多年后那枚

　　“儿子，爸爸……”蒋元贞抢先道歉。
　　“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小心捧着了，但不该拿来厨房，我记住了，你别生气好吗……”
　　又不小心弄了一地狼藉，还在厨房，蒋元贞做饭做到一半被他打断，齐幼麟有点慌，抱住蒋元贞不抬头，怕蒋元贞打他。
　　“是你的错吗？”蒋元贞温柔地抬起齐幼麟的脸，想看着儿子的眼睛宽慰他。
　　齐幼麟以为蒋元贞要打他脸，吓得眯着眼往后躲，差点踩在残骸上滑倒。
　　“对不起，我错了！”齐幼麟顺势躲开蹲下捡碎片，“我是不小心的，很快就清理好……”
　　捡起来齐幼麟抱了满怀要跑，蒋元贞拿了个大塑料袋撑开。
　　“放进来宝宝，别怕，爸爸不小心弄坏了你的模型，一会儿陪你重新做一个，对不起乖乖。”蒋元贞拉过齐幼麟亲他。
　　“不，是我不小心……”齐幼麟有点懵。
　　“出了门你不会反击，不会识别，不会争取正当权利，也许是在家里总习惯性认错，总是稀里糊涂受委屈。”
　　蒋元贞把齐幼麟拉进怀里亲了亲，认真地看着齐幼麟的眼睛，“以后不要这样，是你的错才认，不要委屈自己。”
　　“也没有，我确实没拿稳……”齐幼麟有些触动。
　　“对不起宝贝，是我的错。”蒋元贞吻吻齐幼麟的额头，“在家我没有给你示范正确的处事方式，出了门你不会是正常的，怪我，以后咱多补课。”
　　“哦……”齐幼麟点点头。
　　“去吧，吃完饭爸爸陪你做新的。”
　　齐幼麟接过塑料袋，面对突然这么温柔善解人意的蒋元贞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
　　“叫爸爸。”蒋元贞咬住齐幼麟的洱垂。
　　“爸爸，想要……”
　　“去洗澡，先吃饭……”

　　没来得及陪齐幼麟重新做模型，折腾到挺晚，第二天起来快十一点了。
　　“不早了，醒了就起来吧宝宝，中午我要出去吃顿饭处理点事，乖乖等我，两个小时就回来。手环戴好，监控随身戴着，随时随地接视频，听到没有？”
　　“你不放心不出去不就行了，周末还扔下我出去和别人吃饭，就是不够爱我……”齐幼麟嘀咕。
　　“正事儿，掐点去掐点回，爸爸所有时间都是我们宝贝的，跟你借两个小时，乖。吃完饭玩会儿就睡，起床我就回来了，亲亲宝贝，爱你。”
　　“两个小时是你到家还是结束饭局呢？”
　　“出发回家，放心宝宝，我一定会准时的，该干嘛干嘛，不用悬着心，睁眼我一准儿在。”
　　“好吧，再信你一次。”
　　蒋元贞到家齐幼麟等得睡着了，手机还拿着闹钟，蒋元贞亲了儿子半天，去洗漱，陪着继续睡。

　　齐幼麟睡饱了，醒来盯着蒋元贞近在眼前的脸，呆愣。
　　“想什么呢宝贝？”蒋元贞没睁眼，把人搂得更近一点。
　　“有一件事，我以前没有告诉过你……”齐幼麟愣愣看着蒋元贞。
　　蒋元贞睁开眼，看到齐幼麟懊恼的表情，心里一跳。
　　“你会想知道吗……”齐幼麟察言观色。
　　“……昨天的事其实在我这儿没过去，是你强行压下去的。如果你要说的这件事又会让我心疼懊悔，就先别说了，我也不想你不开心，周末我们愉快一点。”
　　蒋元贞亲了亲齐幼麟，很平静，很理智。
　　“我之前叮嘱过你无数次，在学校遇到任何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但你选择不说。从来没有正面处理过，正确认识过，所以直到昨天还在因为这种事掉眼泪。又被欺负了想起之前类似的事，觉得难过，可是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呢？让我难受让我愧疚就可以撤回对你的伤害吗？”
　　齐幼麟诧异蒋元贞居然一下就猜得到他是做梦又回忆起了小时候类似的被同学欺负的往事。确实，以前的事现在说没有意义，惹蒋元贞生气更是得不偿失。
　　“……嗯，周末我想和爸爸玩，愉快一点。其实没什么事，我就是睡懵了，爸爸不要生气不要难受，我本来也没想说的嘻嘻。带我出去玩吗？”齐幼麟迅速换了话题。
　　“好。”蒋元贞起身。

　　“今天天气好好，天好蓝云好白阳光好好！爸爸带我去郊游，好开心！爱能克服远距离～多远都要在一起～～”
　　齐幼麟在副驾叽叽喳喳开心唱歌，蒋元贞心里像扎了根刺似的暗暗不爽。
　　看齐幼麟刚才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是梦到了一件学生时代他心里不痛快，或者直说就是被欺负了没能好好处理善后的事故，因为昨天的事心里难受勾起了回忆。
　　蒋元贞完全能够预料到自己听了会有什么反应，怪齐幼麟胆小怕事，怪他受欺负不会反击，骂他没出息就会回家哭鼻子。
　　可说到底造成这一切的是他，在那个阶段他有意地以哥哥的身份规避了齐幼麟的依赖和需求，他没以长辈的身份提供过参考建议，没亲身听取过齐幼麟的困扰忧虑，没以坚强后盾的身份与立场参与过齐幼麟的心理建设，齐幼麟面对同学胆子小没底气，他凭什么去怪齐幼麟呢？
　　所以不如不听，听完他设身处地一代入，百分百要恼火发脾气，晚上要愧疚失眠，齐幼麟除了被他教训一顿，时隔多年的关心抚慰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错了就是错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时他心狠可以做到潇洒放任不管，多年后那枚子弹正中眉心，要他此刻付出代价。
　　齐幼麟时至今日仍然是这样一个善良柔软的小宝宝，被人阴阳两句都要哭鼻子，不敢想象小的时候孤立无援被人欺负，他曾受到了多么大的创伤，又偷偷哭过多少次。
　　不行，蒋元贞摇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下午爬了山，留宿郊区一晚，晚上在酒店旁边商场吃饭。
　　下午体力消耗比较大，齐幼麟吃饭前挺饿，看着菜单上的图片也挺有食欲，点了一桌。等到上来吃了两口，觉得太咸了调味重，本来下午爬山出汗多就口渴，不太想吃了，琢磨着一会儿买点零食或者晚点再买宵夜，跟蒋元贞聊天撒娇拖延时间，有一搭没一搭戳着碗里的米饭。
　　“饭菜口味重不合你胃口我也吃出来了，你可以继续加菜，点到喜欢吃的为止。总之今晚没有其他饭可以吃了，你只吃这么一点的话咱就不走了，什么时候你吃好咱们再走。”蒋元贞看出来了。
　　“可是，我觉得有点渴，现在有点不想吃，也许一会儿就想吃了……”
　　“不行宝贝，你是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下午爬了山不吃晚饭身体吃不消。爸爸喂你吧乖乖，坐过来，爸爸喂你。好好吃饭，一会儿有奖励。”蒋元贞拽着齐幼麟的椅子把人拉到眼前。
　　于是齐幼麟又丧失自主进食权，乖乖被蒋元贞投喂。
　　“你8岁的时候，都二年级了，才36斤，18kg，别人四五岁就这么重了。我对这个没概念，觉得你很漂亮很可爱，像个小瓷娃娃一样，可能只是长得慢一些，结果学校体检查出来你体重过轻。老师让带你去医院做检查，看你是不是营养不良或者生病了。我去学校接你放学，看你背着比你小不了多少的大书包，乖乖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跑过来抱我只到我腰那么高，被大书包坠得要摔倒。其他小孩又黑又丑又壮，我当时倒没觉得你生病，只是怕他们欺负你。”
　　蒋元贞今天很感性，回忆起齐幼麟小时候的事儿。
　　“那怎么会，同学们都对我挺好的。”齐幼麟不以为意，喝了口汤，“我印象不是很深刻了，我小学的时候很矮很瘦吗，是不是不好看？”
　　“很好看，特别精致，小鼻子小嘴大眼睛，我每次都盯着你看很久，觉得你跟我很像，但是又有说不出的不同，怎么会这么好看。老师电话后我就很怕，发现你真的不怎么吃饭，桌子上摆八道菜，我看着你吃，最多一道菜两口，一碗汤，我一口一口喂你吃主食，一顿饭也只能吃一点点，多吃就干呕。我怕你得厌食症，想了各种办法让你吃胖一点体重数字涨一点。花了两三年时间，你五年级才变成一个偏瘦但是结实一点的小王子。所以爸爸直到现在还是盯你吃饭，给你做饭带饭，喂你，就为了你身体健健康康的，听话宝宝，好不好？”
　　“好，谢谢爸爸，你好爱我呀。”
　　齐幼麟亲蒋元贞，心说怪不得他直到现在还莫名一直很习惯被蒋元贞喂饭，感觉这事好像没断过，原来小时候还上过增肥速成班，蒋元贞的焦虑一直绵延至今。
　　“我现在能长这么高都是爸爸喂得好！爸爸，悄悄话，我小时候不好好吃饭你有没有生气打我……”齐幼麟凑过来小声问。
　　“没有，因为吃饭的事我每天至少生三次气，你至少哭三次，但是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打过你。因为你当时太瘦了，我怕劲儿使大了给你弄骨折。”蒋元贞实话实说。
　　“那你有没有觉得养我很麻烦……”齐幼麟小心问。
　　因为18岁以前的人生并不是那么快乐，齐幼麟很少回忆，也刻意压制自己反刍过往的想法，过去的就过去了，不纠缠，不回味，小时候他总是胆怯，尤其对初中前的很多事刻意记得不清楚。但确实不记得，原来他8岁就成为过蒋元贞的“心头大患”。
　　蒋元贞给齐幼麟擦擦嘴，“宝贝，爱一个人不只是爱他的优点，美丽的小王子谁都喜欢，要爱他的缺点和不同，才是爸爸对你的爱，是不是？这是甜蜜的负担。”蒋元贞察觉到齐幼麟有点难过和惴惴，温柔安抚。
　　“嗯，好爱你……”
　　蒋元贞抱着齐幼麟，想自己在儿子身上，还真较过很多劲。小时候不长肉，瘦得皮包骨头，现在爱生病，一有情绪就发烧。都是他不能掉以轻心的事儿，偏偏都病因不明收效很慢反复搞他心态，都要他焦虑不安操好多心，失很多眠。
　　齐幼麟真是上天送给他珍贵的小讨债鬼，精准匹配独属于他的报应。
　　“早晨想告诉爸爸什么事？我没有第一时间听你说，是我怕自己心里难受愧疚，你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我太自私了，宝宝那么小都独自亲身经历过了，我事后再去看只能感同身受很小一部分，有什么立场逃避，前后都是我的失职。告诉爸爸吧乖乖，想起哪件事了？”
　　“又忘了嘻嘻，我不记梦你知道的，就醒来记得一小会儿，没什么的。”齐幼麟逃避，坐回去，“爸爸，我想再吃两口。”
　　“有什么话是不能跟爸爸说的，嗯？”蒋元贞继续喂，心里不舒服，齐幼麟被拒绝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拿出第二次的勇气了，他明知道的。
　　“真忘了，下次记起来再跟你说嘛，小事儿一桩，爸爸不用担心。吃完饭我们干什么？”
　　齐幼麟什么都可以忘，唯独过往历史教训告诉他不能跟蒋元贞掏心掏肺说心里话，他是真的记住了。
　　蒋元贞是独立的个体，那个时候也没有公开要对他承担责任的身份，没有替他承担一切解决一切的天职。
　　他事后追责，最后不过蒋元贞觉得是在怪他当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愧疚地补偿他。齐幼麟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想起以前的事，心里有疙瘩，觉得像昨天一样没发挥好，如果当时发挥更好一点就可以永远遗忘了。
　　“……去看看盲盒吗，有段日子没买新的了。”蒋元贞提议。
　　“好呀！”
　　“那就好好吃，吃完饭爸爸奖励你礼物。”

　　齐幼麟挑了三个喜欢的，蒋元贞眼睛没眨直接买了好几端。
　　“干嘛，一下买这么多吗？”齐幼麟有点困惑。
　　“不想你在喜欢的几个里绞尽脑汁去做选择，都买回去慢慢拆着玩，也是宝宝好好吃饭的奖励。不喜欢的就给我，我带着。”
　　此刻的慷慨温柔于事无补，但齐幼麟的开心和笑脸可以减轻一部分负罪感的重量。
　　“谢谢爸爸！你是不是想收我的新盲盒做挂件了，嘻嘻可以考虑哦。”齐幼麟开心。
　　“你喜欢就好。”蒋元贞吻吻齐幼麟的发顶，内心叹息。
　　溜达到了家居家具区，蒋元贞买了一些厨房的收纳清洁装备，齐幼麟看上了一个阿拉丁神灯造型的窄边立柜。
　　“我想要这个柜子！可以放在门口挂挂件，这样都可以展示出来，下面这个篮子可以放一些进门的杂物。”齐幼麟拉着蒋元贞看。
　　“不买。”蒋元贞看了一眼就拍板。
　　“你觉得有点幼稚的话，放我房间里呢？”
　　“不买。这类型的柜子不买。”
　　“……那，那我用零花钱买，可以吗？”刚才明明还很大方慷慨的，怎么现在又不许了，齐幼麟纳闷。
　　“我不掏，钱转一道手，到你那再掏，你觉得从咱们家庭内部来说有什么不同，创造GDP吗？动动你的小脑子，总是第一反应跟我分你我，左手掏兜还是右手掏兜，这是问题的关键吗？”蒋元贞搂住齐幼麟问。
　　“……那为什么嘛？”齐幼麟噘嘴不满意。
　　“你三四岁的时候，我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带你出去玩，回来顺手把气球插在门口边柜的伞架里，你想拿气球，也不跟我说，自己往柜子上爬。”蒋元贞边走边回忆。
　　齐幼麟马上可以想象当时灾难性的结局，转移话题，“呃……也不太好看其实，不买了。可以买新的乐高防尘盒吗？”
　　蒋元贞亲了亲齐幼麟的额头，“不好奇后面发生了什么？”
　　“大概可以想象……爸爸，我小时候是不是很淘气？”
　　“不淘气，很乖，白白嫩嫩的喜欢钻我怀里，爱哭，哼哼唧唧像只小猫咪。要真是胆大淘气，不就大大方方跟我说要气球了吗，买给你的不敢说，自己偷偷拿。”
　　“没有不敢说，也许你当时在忙，我体谅你嘛，怎么总是这么想我……”齐幼麟不好意思。
　　“那次你给家里省了不少钱。”
　　“省钱？这还能省钱？”
　　“本来打算那个月带你人生第一次出国旅游的，结果改上医院了。柜子被你拽倒了砸到你了，额头磕了一个大包，眼眶紫了两周淤血才散。不光旅游的钱省了，至今买边柜的钱也都省了，直到现在我也不敢再买自重不够会倒的家具。吃一堑长一智，血泪教训，是不是？”
　　“那好可惜，本来可以出国玩的。”
　　“就惦记玩是吧，多危险啊，那么高的柜子丁点大的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不记得了哈哈哈，你记得就好了。”
　　“你也要记得，家具自重不够，可能会倒的要慎重购买，存在风险隐患。”
　　“嗯嗯，记住了！”

　　步行回酒店，蒋元贞走在左边，抓着齐幼麟的手腕，摸到了手表手环和防蚊手环好几个，摩挲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