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73、出差前 当然是乘高

　　三月末，天气逐渐转暖。办公园区内的绿植褪去了褐色，冒出嫩绿的叶子。方呈来得早，站在楼底下欣赏了好一会儿春意才上楼。

　　William站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等他，一身亮白色休闲装，款式独特，剪裁有型，胸口的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Hi，早啊。”

　　“早。”方呈闪身进去，站到对角。

　　William优雅地啜饮着手里的冰美式，一面诧异地打量方呈略显厚重的装扮：“今天十六度，你穿这么多不嫌热？”

　　不过一件毛衣而已，方呈已经在尽力融入整个办公室的穿衣氛围了，换做以前还能捂得更牢：“春捂秋冻，我怕再感冒，请病假耽误工作。”

　　言之有理，William表示理解，接着轮到方呈好奇：“大早上喝这个不凉吗？”

　　“不凉，早习惯了。”William对镜整理发型：“熬夜容易水肿，我们作为广告公司的员工，得时刻在甲方面前维护形象。”

　　好像特意在点他，方呈心虚地捏着温热质朴的豆浆袋子，用余光瞄一眼镜子，幸好脸蛋光洁，形象尚可：“要不明天我也试试……”

　　“你现在主要负责市场分析，怎么舒服怎么来吧。”William捋完最后一撮不平整的头发，回过头指导方呈的穿衣搭配：“不过你上衣和裤子材质有些不搭，鞋子款式太运动了点。”

　　方呈受教，打开手机备忘录默默记下。走到茶水间附近，焦香四溢，咖啡机前已经排起长队，同事们个个挂着黑眼圈，面露疲惫，急需咖啡的力量来唤醒。

　　方呈本意只想倒杯白开水，想了想也跟在后面接了杯咖啡。

　　不过公司哪舍得用太好的原料，方呈看别人喝得面不改色，也学着猛灌两口，被酸得直皱眉，转身又去换回了白水。

　　一整个上午，方呈泡在咖啡的酸苦气味中，连轴参加了三个会。他用四十页PPT做了一场完整的陈述，详细剖析了行业趋势、竞争对手动态和目标市场格局。

　　主管姓余，年纪四十出头，手里做出过不少轰动圈内的项目，当众便肯定了方呈的能力：“虽然你来得晚，但是学得很快。这些项目你前期没有参与，之后的策略提案会和项目进度会可以来旁听一下，方便日后上手。”

　　方呈抓住机会表态：“谢谢主管，我一定争取尽快熟悉项目。”

　　实际他的体能已经不足，大脑超负荷运转一早上，仅靠两个包子维持，还被难喝的两口咖啡分走了一些能量。

　　周围同事缩着脖子，将手机藏在桌下点外卖，方呈也早就饥肠辘辘，心里把想吃的菜单过了两遍。

　　好不容易快挨到散会，不想临了又出了岔子，有一条视频广告的播放量没达到预期，远低于之前跟甲方口头承诺的数据。

　　余主管双手交叠，质问项目负责人：“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负责人被目光逼得低下头，没有直接回答：“我们答应的是在24点前达到三十万观看量，还有半天时间，说不定能上去，工作时间流量低一些也很正常……”

　　余主管不多废话，径直调出往期数据，气压低得吓人：“这是上次、上上次的记录，一样都是工作日，一样发布时间不足十二小时，数据已经基本达标。照现在这个趋势发展，怎么可能满足客户要求？”

　　负责人仍想狡辩：“保底数据应该是能达到的……况且只是口头沟通，没有白纸黑字地写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想拿合同条款当挡箭牌。不管以后了？还想不想接他们家的单子？之前合作那么多次，怎么到你这就搞砸了？！”

　　余主管怒火中烧，把组员又全部召集回来开紧急会议，复盘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别吃饭了！现在就找原因，想办法补救。”

　　方呈被无辜殃及，暗道一声苦，把外卖软件点开又退出，饿着肚子留在会议室等众人商议。

　　余主管从提案开始审核，到审批，再到运营，终于确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他冷哼一声，故意挑方呈这个新人来看：“方呈，你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其余人默不作声，即便不忙也装作一幅没有空闲的样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方呈无奈探头过去，从标题到文案细细研读，踌躇着开口：“视频标题好像有点拗口……”

　　话音未落，余主管猛地拍了桌子：“看看！没参与的同事都能一眼看出来，是标题出了问题。你们流程是怎么走的？是谁自作主张在原本的标题上又加了个副标题？”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互相眼神示意此刻该保持沉默。半晌，来了不到一年的新员工悄悄举起手，轻声辩解：“是客户要求的……”

　　新员工面孔稚嫩，透出几分天真，本来因为能力不足要被淘汰，却因脾性柔软，好说话，阴差阳错地通过了同事□□那一关，从而留了下来。

　　这则广告，他只负责发布的环节，偏偏就是在发布前，客户要求更改标题。

　　“客户跟你说的？”余主管问。

　　新员工怯怯地摆手：“我没有直接跟客户对接，是文案组的同事告诉我，客户不想在两个标题中二选一，想全都用上。”

　　文案组立马有人出声：“我只是转达对方的意思，没有说一定要照做。客户只管提出想法，在这方面可能欠缺经验，容易判断失误，最终发布成品前还是得我们自己把控。就算是要改，也该重新走一遍流程啊。”

　　“可是……那时候距离发布时间不到十分钟了……”新员工想继续辩解，对方也抻长了脖子打算据理力争。

　　余主管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闭嘴：“当着我的面还在踢皮球，我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结果摆在这里，你们的沟通出现了问题！无视规程，缺乏判断，导致结果一塌糊涂！现在打算怎么解决？”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提出贴钱买推广，在截止时间之前把数据顶上去。余主管瞪着眼睛驳回：“预算哪里来？这钱算谁的？你出还是我出？”

　　那人立马不吱声了。

　　方呈僵着半边身子，大气都不敢喘。虽然训斥对象不是他，但他也同样感受到了心跳加速，血液倒流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体验估计还是在高三月考放榜前。

　　没等他回魂，余主管已经站了起来，宣布最终处理方法：“联系一下客户，明天我带人亲自过去沟通。方呈，你晚上回去收拾好行李，明天跟我们一起出差。”

　　突然被点名，完全是意料之外，方呈认命地点了点头：“主管，有没有着装要求？”

　　余主管眼皮一翻，上下一撇，跟William说了一样的话：“不要穿运动鞋。”

　　这话听着耳熟，方呈恍然想起初中语文老师的教诲：红不配绿，西装不配运动鞋……原来他的教育理念这么超前吗？

　　办公楼内灯火辉煌，时间早已过了下班的点，程越川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他几乎习惯了广告公司的节奏，彻夜通明都是正常的。

　　程越川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招数，无非就是争取每天见面，时不时发一些信息，像生活助手一样更新每日天气预报，发送按时吃饭的提醒。

　　方呈对这一套也挺受用，有空就回两句，忙着就多攒几条再一起回。

　　William结束手头工作下班，刚出大楼就瞥见花坛边高挑的身影。自上回打过照面，他对程越川印象挺深。

　　五官立体，身材匀称，四肢修长，还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感，简直是按照他的理想型长的。

　　他走近些，道：“帅哥，又来找方呈吗？”

　　对方逆着光，程越川第一眼没认出来：“你是？”

　　“我是他同事，下雨那天咱们见过。”

　　程越川记起来了，是想拼车的那位，意图不明，大概率是敌非友，顿时冷了下来： “有事吗？”

　　William一看他那副疏离的态度就笑了，双手环着胸：“你好像对我有误解。”

　　“没什么误解。”

　　“你是不是以为我对方呈有意思啊？”

　　心思被看穿，程越川明显不悦，不过对方说话这么直接，他也就直来直往了：“不管怎么样，你别打他主意。”

　　“同类相吸，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他不是我的菜啊，反倒你才是我感兴趣的类型。”

　　程越川语气更冷了：“那更没可能。”

　　“有点可惜。”William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性格如此，向来有话就说，被拒绝了也不尴尬：“不过也没关系，你要不要加我个微信？”

　　狗皮膏药似的，还没完了？程越川转身面朝公司大门，冷硬道：“没必要吧。”

　　“没缘分就算了，喜欢我的人能从这排到法国，我不是那种上赶着的人。”William觉得好笑：“但你追人实在太没章法了，我看得着急啊。整天往楼底下一杵，就没别的招了？你了解他多少，要不要我替你打听打听。”

　　程越川不为所动：“你知道的还没我多。”

　　“行吧，那我走了。”William聊不下去了，走之前提醒道：“方呈明天要出差，你可别白来一趟。”

　　“出差？”比起空等，程越川更关心别的：“怎么去？”

　　William奇怪地看他一眼：“还能怎么去，高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