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是旺崽不是旺仔

9、第八章 P冤家路窄

　　盛夏闷热，天没亮程槐清就醒了。

　　她出了一身冷汗，躺在床上仰面朝天，盯着空白的天花板，还在刚才的梦里没缓过来。

　　她又梦到那个女人了，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总能梦到那个睡着的女人。

　　盯着天花板至少看了一分钟，程槐清又有点想笑，明明今天不用考试，她却醒得比前两天考试还早，实在是没有睡懒觉的福气。

　　突然，她听到门外有人在小声说话，再是开门声，然后是下楼梯“咚咚”的声音，最后是关门声。

　　好像有谁出去了。

　　程槐清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蓝玻璃窗外，昏黄的路灯和树影斑驳的水泥路，高个少年耳朵挂着耳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拎两个白色购物袋，静默地走在灯下，影子很长。

　　许润去学校了。

　　程槐清低头看一眼桌上的闹钟，六点零二，江城的第一班公交才刚刚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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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学校的人其实不止许润。

　　下周一开学，为了腾出周末两天时间给学生修整，程槐清考试那两天，老师们加班加点修改试卷，统计分数，周四考完试，周五就出分班榜。

　　程槐清今天得去学校报名看分班。

　　按照许敏虹的安排，她上班没时间，是让林江海陪程槐清去的。

　　程槐清在三中考了两天试，对路线也熟了，主动提出要自己去。许敏虹没意见，吃早餐的时候就把钥匙和钱给了她。

　　下午两点，程槐清第一次独自出门。

　　外边是个艳阳天，城市在阳光下热气蒸腾，柏油马路被烤得发亮，公交车上的情形更为严重，人挤人的，哪怕开着窗户，温度也比车外高，还伴随着一股不知名的酸馊味。

　　程槐清被热得蔫蔫的，鼻子不通气，下车呼吸到第一口空气的时候，油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分班榜设置在校门口，两个红彤彤的牌子立在大太阳底下，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程槐清挤到前头，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分到一班。

　　“这人谁啊？你们认识吗？”旁边有人问。
　　“不认识，哪个班的？”
　　“不知道，但是竟然比郑悦还高，”
　　“总共只扣了两分，也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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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班榜前因为突然出现的新学霸议论纷纷，程槐清没吭声，默默挤出去，绕过人群，走到校门口的地图旁，研究起九年一班在哪个位置。

　　为了方便分班的学生，学校这天特意在地图教学楼的图标上贴了每层楼是“X年X班——X年X班”的提示。

　　大概是出于对初三学生的照顾，教学楼的一二层都是初三的班级，九年一班在一楼。

　　程槐清随人流走进学校，走到一班的门口，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一小团一小团地分堆坐着和旁边的人聊天。

　　程槐清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吸引了零星几个人的注意，他们看她一眼，又稀稀疏疏地讲起话来，旁边的人便也跟着看过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班里的大部分人都看到了她。

　　“程槐清！”

　　有人喊她的名字，是郑悦。

　　她剪短了头发，穿了件黄色的短袖T恤，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来坐这。”

　　班级里短暂安静了一秒，这下每个人都在看她了。

　　程槐清有些不自在，抿抿唇，走到郑悦旁边的空位子坐下，冲她笑，“你剪头发了？”

　　郑悦捏了捏只到下巴的发尾，笑道：“今早刚剪的，不错吧。”

　　程槐清点头，“好看。”

　　郑悦前面的女生笑道：“也就只有你，大夏天的剪头发，扎不起来热死了。”

　　程槐清前面，靠过道的女生也调侃道：“咱学霸这叫为了颜值啥都不怕。”

　　“谁说的，”郑悦笑嘻嘻地看着她们，“我这是为了方便洗头，这天气多吹一秒头发都是酷刑。”

　　“还有，别叫学霸了，真正的学霸来了。”郑悦看着程槐清笑，她指了指自己前面的女生，又指了指程槐清前面的女生，分别介绍道：“她是张敏，她是郭梅。”

　　程槐清礼貌笑笑：“你们好。”

　　“她我就不用介绍了吧。”郑悦朝前面两人眨眨眼。

　　“不用不用。”张敏和郭梅笑起来，在看见程槐清本人之前，她们已经从郑悦这里听了她不少事了。

　　忽然，门口传来几声口哨，周围又安静了一瞬，程槐清和其他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往门外看。

　　一个女生，和三个男生在门口。

　　女生穿着黑色的裙子，似乎化了点淡妆，头发编成了精致的侧麻花放在肩膀一侧，男生各个吊儿郎当，要么双手插兜，要么站没站像倚在门边，唯一一个好好站着的手里拎着个粉色的小包。

　　程槐清目光一凝，认出了拎包的是昨天在食堂被她泼了一碗粥的那个人。

　　女生从男生手里接过小包，准备进教室，那男生扯了下她的头发，等她转头，又捏了捏她的脸，被女生轻轻锤了一拳，推他往外面走，这群人才算是彻底从同学们的视线里消失。

　　教室里顿时爆发了激烈的讨论声，还有不少人夹杂在里面起哄。

　　“那是谁？”张敏问：“徐月月的新男朋友？”

　　郭梅和郑悦摇头，“不知道，但看样子就是了。”

　　程槐清没说话，安静地听她们科普徐月月的绯闻。

　　这世界真有意思，她想，昨天刚得罪的人，今天就成了同班同学的男朋友。

　　徐月月再回教室的时候，旁边的男生已经不见了，她环顾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在第一排的一个空位坐下，旁若无人地掏出手机打字聊天。

　　“其实，她成绩还不错。”郑悦说：“英语特别好，一直都是我们班的英语科代表。”

　　她话音刚落，有人敲了敲铁门板，教室里顿时静了。

　　一个戴眼镜中等个子，有些微胖的女老师走到讲台上，放下包，双手撑着桌面，眼睛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笑道：“很多老面孔嘛，看来你们这次分班考都发挥得不错。”

　　三中是一年一次分班，成绩最好的都在一班。李波对自己从初一当班主任到现在，班里都没换几个人这件事颇为自豪。

　　“也有新面孔。”底下的同学抖机灵。

　　李波扫了眼底下几个眼生的学生，点点头，笑容亲切地一抬手：“行，我们请第一次来一班的新同学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下面零星几个学生缓慢地站起来，顶着众人的目光，有些羞涩地走上讲台，自觉站成一排，程槐清站在最后一个。

　　前面的同学自我介绍都有一套统一的模板，类似于，“我叫什么，之前在哪个班，很荣幸和大家分到一个班。”

　　排到程槐清的时候，就变成了简短的，“我叫程槐清，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

　　她说完准备下去，却被班主任叫住，“你就是程槐清？”

　　程槐清点点头。

　　班主任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对下面说：“程槐清同学是转校生，对学校不熟悉，大家以后要多关照她。”

　　“好。”
　　同学们都很给面子。

　　班主任满意地笑了，抬手放程槐清下去。

　　接着就是一些按部就班的读学校通知和选班干的环节。

　　程槐清对这事兴致不高，只静静地坐着，看同学们为竞争不同职位上台发言。

　　徐月月的票数一骑绝尘，又当上了英语课代表。

　　按照目前的发展，本来是没有她什么事的，偏偏在选学习委员的时候，班主任突然插了句嘴，她说：“程槐清同学这次是全校第一，我建议把她的名字也加上去。”

　　写名字的同学也是眼疾手快，下一秒，程槐清的名字就明晃晃的出现在了黑板上。

　　程槐清倒吸一口凉气，很快又放松下来。

　　学生们大多只会投和自己关系好的同学，她一个转校生，除了郑悦，和谁都不熟，不会选上的。

　　直到看到她名字下面满满当当的“正”字，她才意识到什么叫做优绩主义筛选出来的班级。
　　不看人缘，只看成绩。

　　程槐清这个班级里长期边缘的角色，第一次当上了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