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云西江

9、第八章 P 徐月月

　　下周一就要开学，学校周末两天就会把参加补考的学生成绩改出来排名，至于达没达到入学资格，就看周日晚上那通学校的电话了，接到电话就说明没过，通知你第二天不用来学校了。

　　不过，过没过学校都会给许敏虹打电话，因为程槐清是转校生，过了会告诉她被分进了哪个班。

　　许敏虹紧张得要命，整天抱着手机一分钟就要看好几回。
　　程槐清因为之前和郑悦对过答案，反而一点都不担心，心情放松得很，似乎是代偿前几天挑灯复习的疲惫，周末这两天她睡了个天昏地暗。

　　连许润什么时候搬去的学校，她都完全不知道。

　　只是周末晚饭的时候，她起床吃饭，发现许润不在饭桌上，问了一句，许敏虹才说他已经去学校宿舍了。

　　程槐清算了算日子，也是，他们读同一个学校，虽然不在一个分部，但她既然都要开学了，估计许润也快了，说不定也是周一。

　　去学校报到那天，由于林江海和许敏虹要上班，程槐清是一个人去学校。
　　这天的公交车格外的挤，车上全是穿江北三中校服的学生，和手上大包小包拎着，陪同学生一起来的家长。

　　程槐清是转校生，本来是没有校服的，要等去班主任那里交了报名费，才能把教材和校服领回来。
　　正巧，许润初中也在江北三中读书，他如今升入高中，高中生的校服多了两条杠，那套初中的校服就收起来了。

　　许敏虹前一天把这套校服翻了出来，让程槐清穿着来上学。
　　许润很高，衣服自然很大。
　　程槐清穿起来裤脚拖地，衣摆也长得离谱，只在膝盖上面一点点。
　　衣服这么大，穿起来难免会有些滑稽。
　　许敏虹找来针线，帮她缩短了些，可就算长度正好，衣服的肩宽，胸围，也还是大一圈，只是改过后能勉强穿得出门，依旧松垮。

　　进校门的时候，程槐清看见一群学生围在公告板前面。
　　出于好奇，她也过去凑了会热闹。
　　公告栏上贴着好多A4纸，按年级分成三块，每块左起的第一张上面都写着《上半学年期末排名》。
　　原来是成绩公示。

　　程槐清一扭头，看到右边的角落，还孤零零贴着一张《上半学年补考成绩排名》。

　　周日晚上那通电话里，只通知了她被分到哪个班，没告诉具体成绩。
　　她好奇看了一眼，立马在开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跟在后头的分数也把她吓了一跳，和许润一样，只差两分满分。

　　“今年的第一怎么是石磊啊？郑悦呢？怎么第一张表看完了都没有她？”不远处一个女生忽然问。
　　另一个女生回：“她期末没考，听说是参加比赛去了，后来参加的补考。”
　　“怪不得，”一开始发问的女生说：“我就说石磊怎么可能第一，原来是郑悦没考。”
　　说完，她走到程槐清旁边，弯下腰盯着那张补考排名看了看，忽然惊呼一声：“我靠！”

　　程槐清以为出了什么问题，被吓了一跳，也跟着弯下腰，去看那张成绩表。

　　“你看，”女生指着成绩表对另外那个女生说：“郑悦在这居然只排第二，第一那个只扣了两分！”
　　女生哀嚎：“这还是不是人啊！”
　　“第一是谁？”另外那个女生也凑过来。
　　“这个，”女生指着成绩表念出了名字，“程，槐，清？也是一班的？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和她说话的女生摇摇头，表示她也不认识。

　　程槐清觉得听别人八卦自己实在有些尴尬，就偷偷从旁边溜了。

　　她没急着去找教室，先去了趟老师办公室缴纳学费。
　　一班班主任姓李，叫李波，是个戴眼镜微胖的女老师。

　　“你就是程槐清？”李波说话的声音很利落，一听就知道性格会很强势。
　　程槐清点点头。
　　李波随手拿起桌上的补考成绩表看了看，点头笑了笑，“你成绩很好啊，分比郑悦都高。”
　　“运气比较好。”程槐清说。
　　“光运气好可考不了这么高的分呐。”李波“啧啧”两声，忽然抬头盯着她的脸：“诶，你是从哪转来的来着？”
　　“阳城。”程槐清说。
　　“哦，对，”李波点点头，“阳城一中，好学校。”
　　程槐清没说话。
　　“不过我们学校也不差，”李波说：“去年全市中考前十有四个都是我们学校的。”
　　“你好好学，肯定也能考这么好。”李波鼓励道。
　　“但愿吧。”程槐清笑笑。
　　“放心，你这么好的苗子，老师肯定会尽全力栽培你的。”李波撑着桌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先带你去教室。

　　程槐清跟在李波后头来到教学楼，一楼左边顶头的一间教室，门牌上写着<初三一班>。

　　要不说江北三中优绩主义严重，教室排布根本不是同个年级的班级挨在一起，是三个年级的一班二班都在一楼，重点班在楼上，普通班全在楼顶。
　　程槐清他们既是初三又是一班，位置也就最好，挨着水池，平时打扫卫生用水都很方便。

　　走到教室门口，李波拍拍她的背，小声说：“你先进去找个空位坐。”
　　程槐清“嗯”了一声，抬腿正想往里面走，突然就被人叫住了。
　　“来坐这。”窗户旁一个女生站起来朝她挥着手。
　　程槐清定睛一看，是郑悦。
　　她这么大动作，原本还有“嗡嗡嗡”讲话声的教室一下就安静了。

　　所有人，无论是侧着身子和后排讲话的，还是脑袋凑一起和旁边人讲话的，还是自己一个人埋头看书的，无一例外地都抬起了脑袋看向程槐清。

　　“这谁？”下面有人问了一句。
　　教室里很快又响起了小声议论的声音。

　　“咳咳，”李波故意重咳嗽两声，板着脸，目光严厉地从教室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说说说！我都进来了，还在说，有这么多的话要说吗？”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每个学生都低下了脑袋。

　　程槐清被李波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再看其他同学的反应，也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动，只能很局促地站在原地。
　　“就坐那。”李波皱着眉，扬扬下巴，示意程槐清坐到郑悦旁边去。
　　“哦。”程槐清点点头，低着脑袋，快步穿越讲台，走到了窗边第三排，在郑悦旁边坐下了。
　　郑悦也低着脑袋，但看到程槐清坐过来，还是偷偷对她做了个鬼脸。
　　程槐清笑笑，把书包放进课桌后就两只手都摆在了桌面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李波这时候走上讲台，拍拍桌子，说：“我也不想刚开学一大早就发你们的脾气，但是你看看，你看看，初三了，一个二个的还这么吊儿郎当，一点紧迫感都没有，来个新同学而已，又不是来了个大熊猫，你们至于这么兴奋吗，还讲个没完了。”

　　程槐清从小到大从没遇见过这么凶的老师，哪怕她刚刚说话的时候柔和了不少，但都让她觉得心惊胆战。
　　江城的女人们，果然很厉害。

　　“行了，让我看看，这学期咱们班换了多少同学，”她举起自己的右手，“这次考进咱们班的同学举一下手。”

　　程槐清之前听郑悦提过，江北三中为了优中选优，每年升级考的时候都会再分一次班，能稳定一直当同学的，要么是旗鼓相当的学霸，要么是菜得抠脚的学渣，成绩中游的那几个班变动往往最大。

　　果然如她所说，一班这种学霸云集的地方确实没什么变动，拢共就两个人举了手。

　　“两个，”李波点点头，“来吧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男生先来。”
　　“我叫宋毅，”一个寸头戴眼镜的男生畏畏缩缩地站起来，小声道：“以前在六班。”
　　李波大概是看他实在太内向，就让他坐下了。
　　女生要开朗许多，说她叫颜素，是三班转来的，数学比较好，英语差一些，平时喜欢听歌和跑步，还喜欢打篮球，让班上同学以后打球，可以上叫她一起。

　　他们介绍完，李波的视线就转到了程槐清身上。

　　“很好，”她抬手示意女生坐下，然后轻咳两声，说：“这学期咱们班还有一个转校过来的新同学，”她扬扬下巴，“程同学，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程槐清站起来，顶几十个人同时投射过来的目光，她觉得有些别扭，但还是硬着头皮扯出了个笑容，“我是程槐清，刚从阳城转到咱们学校，初次和大家见面，还请以后多多关照。”
　　想不到该说什么了，她挠挠脸，看向讲台上的李波。
　　李波笑着点点头，表示她可以坐下了。

　　“大家都听到了吧，程同学是从阳城转来的，对咱们学校不熟悉，以后遇上什么困难，大家要多帮帮她。”

　　“她就是考得比郑悦高那个啊？”
　　程槐清忽然听到后排有谁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连着好几句的夸奖。

　　“好厉害……”
　　“学霸啊。”
　　“太恐怖了……”

　　“咳咳，”李波又轻咳了两声，“老规矩，开学第一节课，先选班干，谁有想法？上来把名字和要竞选的职位写在黑板上，最后大家统一投票”

　　“我先来吧。”一个深棕色卷头发的女生站了起来，翩翩然走上讲台，大方自然地介绍道：“从初一开始，我就一直是英语科代表，自认为做得不错，所以还是竞选英语科代表，也算有始有终。”
　　说完，她拿起粉笔，十分熟练地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职位。
　　“徐月月，英语科代表”

　　有徐月月打头，后边儿有想法的同学们都跃跃欲试了起来。

　　程槐清从小到大就没当过班干，更不会主动去争，就坐在台下当鼓掌机器，安静地听旁边的郑悦给她介绍上去的这些同学。

　　“这是郑颖，艺术生转过来的，跳舞很厉害……”
　　“这是陈晓丽，语文特好……”
　　“这是吴艺帆，他会打碟，上次五四晚会还上台表演过唱跳……”
　　“这是……”

　　一个个听下来，程槐清发现一班不愧是一班，简直卧虎藏龙，自己除了学习，其他方面放在这群人里，好像就有点不够看了。

　　“还有谁要上来？”
　　李波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同学，发现没人举手。
　　“那我推荐一个，”李波突然看向程槐清，“我看程槐清同学成绩不错，可以参与竞选一下学习委员，你们觉得呢？”
　　“可以！”郑悦在旁边大喊了一声。
　　“嗯，”李波满意地看了眼郑悦，然后转身把程槐清的名字添了上去。
　　程槐清震惊地看看李老师，又看看郑悦，脑子一片空白。

　　学习委员？
　　她吗？

　　程槐清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觉得肯定不会有人投她。

　　“哎。”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郑悦问。
　　“我和大家都不熟，不会有人投我的，”程槐清又叹了口气，“到时候要是一票也没有，会有点丢脸。”
　　“怎么可能呢？”郑悦安慰地拉过她的手，“我们班没有你想的那么讲人情，大家都还是比较客观的，你成绩好是事实啊，学习委员就该你来当。”
　　“而且，”她挤了挤眼睛：“你不是还有我这一票吗？”
　　程槐清被郑悦的话感动到了，拉着她的手笑了笑：“谢谢你。”

　　一班的同学果然和郑悦说的一样，投票都很客观，程槐清这个刚来的转校生，真就因为成绩好获得了一骑绝尘的票数，当上了学习委员。

　　下课铃响，李波刚一走出教室，教室里顿时就跟炸锅一样，一个假期没见的同学们说话的说话，打闹的打闹，起哄的起哄……像孙悟空逃出五指山似的。

　　“我就说嘛，”郑悦撞撞她的肩膀，“你肯定能行。”
　　“谢谢。”程槐清笑笑。
　　“加油好好干！”
　　郑悦握着她的手晃了晃，忽然视线定住，程槐清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愣。
　　只见她扬起嘴角，笑得一脸八卦，侧过身对后桌的女生说：“徐月月又换新男友了？”
　　那女生抬起头看了一眼，也笑了，“应该是了。”
　　程槐清顺着她们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徐月月背对着教室门，和一个男生离得很近地面对面说话，还伸手摸了他的脸。

　　等等，这个男生的长相怎么有点眼熟。
　　程槐清使劲眨了眨眼，然后开始感叹命运真奇妙。

　　徐月月的这个新男友，不就是前几天在食堂里被她泼粥的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