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是旺崽不是旺仔

3、第二章 P 兔子

　　也许是为了欢迎程槐清第一次到家里来，林江海的午饭准备得很丰盛，当然也多亏许敏虹提前准备了食材，饭桌上鸡鸭鱼什么都有，种类齐全堪比除夕的年夜饭。

　　林江海做好饭出来也不管别的，一屁股就坐在了离门近的板凳上，长方形六人位的餐桌，他坐顶头单人的位置。

　　程槐清也没得选，刚到餐桌旁就被许敏虹拉到身边坐下。

　　“清清，喜欢吃什么，阿姨给你夹。”

　　许润还没从卫生间出来，许敏虹就已经发好了碗筷，添了饭。

　　程槐清看了眼对面的空位，望向许敏虹，迟疑着没说话。

　　许敏虹看出她的心思，笑道：“不用等他，谁知道他要在里面呆多久，一会饭菜都凉了。”说着，她夹起一块清蒸鱼，问程槐清：“吃鱼吗？”

　　程槐清点头。

　　许敏虹夹起鱼，仔细地把刺挑干净，放进她的碗里，“尝尝。”

　　江城不靠海，吃的都是河鱼，程槐清很少吃河鱼，她不会处理，她后妈怕腥，家里就不怎么做。

　　鱼肉白白的，沾了点酱油色的料汁，入口鲜香软滑，一点也不老，火候把握得很好。

　　“怎么样？好吃吗？”许敏虹问。

　　程槐清点头，冲她笑了笑：“好吃。”

　　许敏虹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励，立马又给她夹了不少菜，“尝尝这个辣子鸡”、“啤酒鸭”、“卤猪蹄”……

　　程槐清的碗被她堆成了小山，眼看山顶上又要落下一块红烧肉的时候，许润出来了。

　　他的校服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T恤胸口以上都湿了，头发还滴着水，大概是刚洗过头。

　　“出来了，”许敏虹看他一眼，把红烧肉放到程槐清碗里，努努下巴，“快吃饭吧。”

　　许润到桌边坐下，端起他的饭碗，依旧沉默，吃起饭来却一点不含糊，对着桌上的肉一阵扫荡。

　　林江海瞥了他一眼，笑道：“小润这是早上军训饿坏了？”

　　许润今年新高一，这几天正好在军训。

　　许润低低“嗯”了声，皱眉吐出块骨头，继续扫荡。

　　眼见离他最近的红烧肉只剩下最后一块，许敏虹眼疾手快地伸出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许润偏偏很没有眼力见的也去夹那块肉。

　　两双筷子同时夹住了同一块肉，许敏虹抿唇，给他使了个眼色，许润垂眼，装没看到。

　　“你吃了那么多，最后一块给妹妹。”许敏虹到底还是被逼得开口了。

　　“哦。”许润松开筷子，夹了筷旁边的炒青菜。

　　江城这边的“青菜”，实际上是芥菜，带一点苦味，之前许润一次也没夹过这菜，看得出他不喜欢。

　　许敏虹把肉放在程槐清碗里，笑道：“还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夹。”

　　程槐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对面“当”一声，许润放下了碗筷 。

　　他站起来，扯了张抽纸抹嘴，说了回家后的第一句话：“我约了人打球，先走了。”

　　说完，也没听许敏虹说答应还是不答应，飞快捡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出了门，把防盗门甩得震天响，连屋里的门和窗户都震了震。

　　许敏虹扭头看一眼林江海，见他自顾自地夹菜吃饭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低声嘟囔：“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程槐清闭目塞耳，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半点声音也没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出了这么个插曲，这顿饭的后半段都吃的很沉默，除了许敏虹偶尔给程槐清夹菜，桌上再没一个人说话。

　　吃完饭，程槐清主动洗碗，却被许敏虹拦住，说她坐车太累，先去睡个午觉。

　　可程槐清万万没想到，许敏虹安排她睡午觉的地方，是许润的房间。

　　不对，准确来说之前是许润的房间，现在，已经是她的房间了。

　　林家就两间房，程槐清进门的时候就想到她可能没有房间住，但谁能想到许敏虹竟然会让自己亲儿子把房间让出来，给程槐清这个还不熟悉的养女住。

　　“那，哥哥呢？他睡哪里？”程槐清有点发愣，显然还没能消化眼前的情况。

　　“睡那。”许敏虹抬手一指，指着阳台的方向对程槐清说：“阳台正好还能放下一张床。”

　　程槐清看着客厅和阳台中间的那扇蓝色玻璃窗，心里莫名就对刚刚那位愤然离席的少年生出了几分内疚。

　　许润的房间是个标准的正方形，面积不小，正中间摆了张双人床，窗前是一张有些磨损痕迹的旧书桌，靠墙还放了个四开门的大衣柜，即使这样，看起来也不拥挤。

　　程槐清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睁着眼睛。

　　被套床单都是新的，买来应该洗过一次，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程槐清把被子拉得遮住了半张脸，侧身盯着半开的蓝色玻璃窗。

　　这间房不像客厅那样多了层玻璃，光线不好。

　　这里的光线出奇的好，阳光穿过白色的窗帘晒在她脚边的被子上，嫩黄色的被子亮得刺眼。

　　程槐清静静看了一会，背过身去闭上眼睛，调整了好几次呼吸，却还是睡不着。

　　门“嘎吱”响了一声，许敏虹进来放衣服。

　　程槐清睁开眼睛看她，她轻声问：“吵到你了？”

　　程槐清摇头，“我睡不着。”

　　“睡不着啊，”许敏虹走到床边坐下，想了几秒，问：“是不是太亮了？我帮你找东西挡一下。”

　　程槐清摇头，“不是，是我不困。”

　　许敏虹看着她，嘴角忽的扬起一抹笑意，冲她眨眨眼睛：“我们去逛街吧。”

　　出门逛街，程槐清穿了许敏虹给她准备的新衣服，一条浅绿色的碎花裙，款式程槐清很喜欢，只是她长得太瘦，穿起来有些松垮，不怎么好看。

　　她们去的是医院附近的一条商业街，隔一条街就是学校，所以在这能看到丧葬店，书店，服装店同时出现在一条街上的神奇景象。

　　许敏虹一看就是服装店的常客，轻车熟路地带着程槐清穿梭在不同的服装店之间。

　　她也觉得那条连衣裙买大了，说什么都要给她再买一条，程槐清拗不过只好顺从地一件一件试穿她挑的衣服。

　　天热，服装店又闷，很快她就精疲力尽了，如果这时候她重新回到那张床上，不用一分钟，她闭眼就能睡着。

　　最后。许敏虹给她买了条裙子又买了好些衬衣，裤子，见程槐清实在逛不动，才提出找个地方休息。

　　程槐清选了旁边一家书店。

　　这家除了卖书，同时也卖咖啡，除了一排排的书架，还设有吧台和咖啡展示柜，用来展示不同的咖啡和老板收集的咖啡杯。

　　程槐清一眼就喜欢上了里面一套小熊的杯子，一共四个，每个杯子上的小熊都憨态可掬。

　　但再喜欢，她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就走开了，到书架上拿了本语法书，找了个位子安静翻看。

　　她一看书就入了迷，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许敏虹过来喊她，她才如梦初醒地站起身，一看外面天色暗淡，书店的灯都开了。

　　她慌忙把书放回原处，跟在许敏虹后面出了店门，丝毫没注意到她手里多了个礼品袋。

　　回到家，林江海已经把饭做好了，热了中午几个剩菜，还炒了盘豆芽，煮了碗素菜汤。

　　许润没有回家吃饭，许敏虹什么也没说，也没问。

　　直到大家都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时候，许润回来了。

　　他身上的校服脏兮兮的，一进门就直奔厕所，一句解释也没有。

　　许敏虹看着他扔在餐桌上的书包叹了很长一口气，拍拍程槐清肩膀示意她去睡觉，林江海也很有眼力见地回了房间。

　　没一会，程槐清就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隔着门，听不太清，从头至尾她就只听到了许敏虹声音略大的一句：“不要耍小孩子脾气。”然后，伴随着一道摔门声，屋子里又归于平静。

　　程槐清站在窗边，旁边就是阳台，她听见阳台的窗户被拉开，然后风里飘过来一阵似有似无的烟味。

　　她震惊地悄悄探出头，看到阳台外面挂着一只手，手上夹着根闪着微弱火光的香烟。

　　不小心撞破了许润的秘密，程槐清早就疲惫不堪的精神像突然被打了针兴奋剂，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翻了不知道多少次身，最后一骨碌坐起来，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了几秒，决定去外面喝口水压压惊，顺便看一眼她的小熊杯子。

　　是了，就因为她看的那两眼，许敏虹就真的买下了那套杯子，说正好四个，家里四个人一人一个。

　　她轻手轻脚开门出去，客厅本来光线就不好，这会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程槐清只好凭记忆摸索着走到厨房门口，打开门，却吓了一跳。

　　厨房里站着个人。

　　那人转过头来，借着月光，程槐清认出是许润，他手里拿着新买的杯子，大概也是来喝水的。

　　一改之前的横眉冷对，他破天荒地对程槐清笑了。

　　“来喝水？”他问。

　　程槐清被他这不正常的反差搞蒙了，机械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杯子吧。”许润指着整齐放在一起的三个杯子里的一个问她。

　　程槐清点头。

　　许润放下杯子，拿起程槐清的那一个，竟然主动给她倒了杯水，笑着递给她。

　　程槐清迟疑了片刻，伸手去接。

　　就在快碰到杯子的那一刻，许润松了手。

　　杯子从半空掉落，“啪嚓”一声，伴随着细碎瓷片落地的“叮铃”余响——她的杯子摔坏了，把手整个掉了，杯口也缺了一块，水洒了她一身。

　　程槐清低着头，两人一时无话。

　　安静了许久，许润先打破沉默。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拿稳了。”他嘴里说着抱歉，眼神却漠然。

　　程槐清看他一眼，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只缓慢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虽是盛夏，衣服湿了水，贴在身上，也是冰凉冰凉的。

　　“不然，”许润用他一贯平缓，没什么语调的声音继续说：“把我的给你吧。”

　　“不用了。”程槐清收拾好碎片站起身，抬头看许润，“是我自己不小心。”

　　月光暂时被云层遮蔽，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最亮，像是在生气，但是脸上却看不出来。

　　许润愣了一下，恍然觉得她圆圆的眼睛像一只兔子，一只发怒的，随时准备咬人的兔子。

　　可是没有，程槐清只淡淡说了句，“你去睡吧，这里我来收拾。”然后转身去了厕所。

　　许润看了眼垃圾桶，月光下，碎裂的白瓷尖泛着青白的冷光，他不动声色地紧了一下眉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