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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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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水天进了东君楼,见几个小丫鬟都聚在厅里窃窃私语,便皱了眉头,心中不喜,看一眼门扉紧闭的卧室,道:“他怎么样?”
几个小丫头都机灵得很,见他皱了眉,便急忙笑吟吟地过来给他宽衣,
“少爷还有力气骂人,想是没有大碍的,只是不肯见人,也不肯叫人包扎伤口,一直说着死啊活的,怪吓人的。”说话的是个红衣小婢,忽闪着大眼睛,十分可爱。
水天便伸手捏了她鼓鼓的脸颊,笑道:“为下不敬,哪有这么说自己主子的?”
那红衣小婢正要回嘴,却被穿藕色小袄的抢了话,道:“爷不用听红珠说这些瞎话,她就会一惊一乍地吓人。刚才春少爷来了,正在里面陪着少爷说话儿,好一会儿没声儿了,想是少爷受了劝,情绪也安稳了。”
那红珠撅了唇,道:“爱珠姐姐就会说我不好,少爷刚才那个模样不是连爱珠姐姐自己都怕了么?冰珠,你说是不是?”
她一面说,一面拉了那抱着大麾的清丽女子,那女子淡淡地看她一眼,对水天道:“爷还是进去看看。”说罢,抱着衣服下去了。
水天心里叹息,这个冰珠的性子倒是合了她的名字,如冰如雪,连对他也是冷冷的,难以亲近,他一向自诩风流,却对一个小小丫鬟也无计可施,心中自然气恼,回头正看到红珠撅高了嘴唇不高兴,便在她唇上拧了一把,笑道:“小丫头慢慢生气,等我哄了那位,再来哄你!”
红珠脸上一红,撇了脸儿,道:“谁要你哄!”
水天只是一笑,推门进房。
爱珠见他进去,便笑着刮红珠的脸儿,道:“你可要好好等着爷来哄你,哄完了,我就要叫你姐姐了!”
红珠年纪小脸皮儿薄,听她这么说就急得跺脚,嘴唇撅得更高,却说不出话来,憋得脸蛋儿通红,眼圈一红,就要哭了。
爱珠却不管她,自己笑嘻嘻地跑出去了。
金云正为里面的东寻担忧,本来不愿意管这些小丫头胡闹,可看到红珠眼泪儿吧嗒地往下掉,只得拿绢子给她擦泪,道:“爱珠嘴上刻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你玩笑,你哭什么?爷难道真就对你怎么样么?”
红珠却将绢子扔到地上,又狠狠踩了两脚,冷笑道:“是啊,爷自然是对我们没真心的,难道对你就有真心?他对少爷都不见得有多真,更何况是你?你们这些人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却把我们的名声也带累坏了,就是爷不碰,难道人家就当我们是清白的?”
金云一愣,怔怔地看着她,却不知道她为何忽然说出这话来,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叹。
红珠哭着跑了,金云蹲下,捡了那绢子,洁白的绢子上已踏出淡淡的污痕,他小心地抹了两下,抹不干净,便仍旧放进袖里,苦笑道:“真心有什么用呢?这心再真,还是比不上人家一句好话的。”
他索性不站起来,就在地上坐了,抱着膝,怔怔发呆。
房间里仍旧一团混乱,地上床上都沾着淡淡的血迹,可以想到当时的激烈挣扎,水天却觉得宁静极了,仿佛静夜雪落,无声无息,温柔极了。
春娇靠着床坐在地上,东寻将脑袋靠在春娇腿上,眼睛微闭,脸上仍有泪痕,却已经十分平和,春娇轻轻摸着东寻的头发,小声哼唱着歌谣,声音轻柔糯软,仿佛江南水乡的梦,轻轻地拂过哭泣的人儿。
水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春娇立即停了哼唱,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对他使了个眼色,却伏在东寻耳朵上轻轻说了一句,东寻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水天,大大的眼睛像透明的琉璃,没有焦距,四处躲闪,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惊慌失措。
水天又一叹,向东寻伸出双手。
东寻怔怔地望着他,似乎疑惑,迟迟不动,眼里却滚动着水珠儿,摇摇欲坠。
水天笑着将他抱进怀里,坐到床上,道:“几个时辰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东寻看着他,扁扁嘴儿,眼泪儿吧嗒吧嗒往下掉,扑簌了半天,索性抱了水天的脖子大哭,哭了个昏天暗地,天地动摇。
水天又是笑,又是叹气,拍着他的背,道:“哭什么?伤口疼?”
他握了东寻的手,腕上缠了白布,渗出血丝来,点点红印儿,东寻急忙把手藏到身后,直摇头,摇得泪珠儿飞落,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水天仍旧把他的手握在手里,凑到唇上轻轻亲吻,道:“知道疼,还下得了手?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心疼,我还心疼。”
东寻浅浅一笑,衬着脸上泪痕,如同梨花带雨,水天便在他颊上一亲,笑道:“哭了笑,笑了哭,收放自如,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东寻横他一眼,红着脸,自己抹泪儿,道:“我以为爷再也不要我了,那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他一说又哭,眼泪儿止不住地流,水天便皱了眉,一边给他擦,一边道:“你啊,又不是女孩子,怎么这么小的心眼儿?以后不许死啊活的说,你若死了,我身边天天都是狐媚子围着,你不气得从坟里跳出来才怪!”
东寻撅了嘴儿,道:“我就是小心眼儿,就是不叫你围着狐媚子转,我就是死了,做了鬼也要把你身边清得干干净净!一个也不留!”
水天看他生气的娇蛮模样,心里喜欢,便忍不住吻上他的眼睛,含了眼角那颗欲落的泪珠儿,沿着泪痕一路吻到撅起的唇,东寻微微张开双唇,含进他的舌,轻轻喘息起来,双手勾住水天的脖子,身体贴紧了他的身体,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
春娇见两人说得好了,总算放心,悄悄退出去,带上门,身体好象一下子没了力气,摇摇欲坠,倚在门上叹气,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那个苦,这个也苦,难道自己就是甜的么?我们这些人到底曾经做错了什么么?
金云看他出来,急道:“少爷怎样?”
春娇对他一笑,道:“爷既然来了,还能有什么?”
金云低了头,抿了唇不说话。
春娇还要说什么,其云等人已经抱了外衣进来,他便只是一笑罢了。
穿了衣服,往外走时,他却忽然回头看了金云一眼,道:“金云,你跟着他也有些年了吧?”
金云疑惑,道:“已经十年。”
“日子不短了。”春娇停了一下,道:“有些事,你应该已经看得清楚,再存什么执念都只是苦了自己。”
金云吃惊,看向春娇,春娇正低头整理裘袍上的带子,脸儿掩在风帽的毛边里,看不分明,只见唇上淡淡的笑,平和,温柔。
其云又拿了暖手来,春娇对其云摆摆手,道:“只有几步路,不用那么麻烦,就这么走吧。”
其云应了,跟在他身后,出了东君楼。
外面仍旧寒冷,其云忍不住打了个颤,裹紧衣服,道:“少爷真是好脾气,跟这位少爷又不亲厚,人家半夜来请,少爷推了就是,干吗要跑这趟呢?”
春娇看他一眼,笑道:“我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不如出来走走,精神还好些。”
其云扁扁嘴,道:“爷对他好,少爷就开心?”
春娇仍旧笑,道:“爷对他不好,我就要开心?”
其云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春娇叹道:“岂不知道兔死狐悲么?”
其云一怔,也知其意,更是说不出话来,默默跟着。
走到湖边柳下,春娇忽然想起昨日经过此地时,秦洛念的那句诗,忍不住驻足,隔岸看那东君楼,正是太阳初生,一片绿瓦红墙掩映在红彤彤的朝霞中,繁华如锦。
繁华之下,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