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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青白石2 云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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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客栈坐落在西街转角处,是一座三层的青砖楼阁,檐角挂着几盏莲花纹样的灯笼,在夜色中透出温暖的光。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两人进来,立即放下手中的账本相迎:“二位客官来住店?”
“嗯,两间房。”穆修尘简短地说。
掌柜眼疾手快,已经叫来小厮带路:“二楼尚有临街的上房,二位请随我来。”
木衿跟在后面,看着楼内陈设。虽说不算奢华,却也处处透着精致:楼梯扶手上雕着缠枝花纹,过道里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摆着几盆翠竹,显然是用心打理的。
来到二楼,掌柜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房间宽敞明亮,床榻整洁,窗外就能看到街景。
“这两间如何?”掌柜问道。
穆修尘点点头,便交了灵石,青白石城修仙者和普通凡人都会来居住,云来客栈主要面向修仙者服务。掌柜笑着递上钥匙:“二位若需要热水沐浴,尽管吩咐。”
等掌柜离开,穆修尘对木衿道:“我先修炼,你若无事,可以出去走走。”说完便进了房间。
木衿应了一声,将随身物品放好,便下楼准备出门。
掌柜正在和一个老者聊天:“老张,你家那口子的咳疾可好些了?”
“好多了!”那老者抚须笑道,“多亏神像大人保佑,吃了几服药就大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掌柜笑着给老者倒了杯茶,“您老这是去哪儿?”
“去听书。”老者捧着茶杯,“说书先生今天说的是《玉笛谱》,我可不能错过。”
木衿出了客栈,街上依然热闹。远处传来锣鼓声,似乎是有人在唱大戏。她漫步向前,路过一家布庄,几个姑娘正在挑选料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做什么样的衣裳。
转过一个弯,是家首饰铺子,老板正在为一对夫妇挑选银簪:“这支攒珠的配夫人的气质最好,您看这做工……”
再往前走,遇到个卖糖画的老人,正在为一群孩子做糖画。木衿停下脚步,看着老人熟练地用勺子舀起糖浆,在铁板上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孩子们围在周围,瞪大眼睛看着,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姑娘要不要来一个?”老人抬头问道,手中的勺子灵活地转着,“可以做你想要的任何图案。”
木衿想到了小狸,不知现在是否又胖了一圈。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能做只小猫吗?”
“那是自然。”老人笑眯眯地说,“要胖乎乎的还是瘦一点的?”
“胖乎乎的吧,”木衿想着小狸的模样,“要竖着耳朵,尾巴翘起来,最好是坐着的样子。”
老人手上功夫了得,只见他将糖浆倒在铁板上,三下两下就勾勒出一只圆滚滚的小猫。那猫咪竖着耳朵,尾巴高高翘起,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活脱脱就是小狸的模样。
“这猫画得真好。”旁边的孩子们齐声赞叹。
“可不是嘛,”老人一边给糖画降温,一边笑道,“我在这街上卖了三十多年糖画,什么动物没画过?不过姑娘要的这只猫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以前啊,我家后院也有只猫,整天神气活现的,跟这画的一模一样。”
木衿接过糖画,看着金黄透亮的猫咪图案,心想小狸要是知道自己被做成糖画,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她付了钱,正要离开,却听那老人又道:“姑娘,你这糖画要是不嫌弃,我再加点装饰?”
木衿点点头。只见老人又舀了一勺糖浆,在猫咪周围点缀了几朵小花,更显得可爱。周围的孩子们看得眼睛发亮,纷纷要求也要一个带花的猫咪糖画。
“多谢。”木衿道谢后,拿着糖画继续往前走。街上又飘来一阵糕点的香气,她想着要不要给小狸带些点心回去,毕竟那贪吃的家伙一定会跟她撒娇要吃的。
茶馆里座无虚席,不少人端着茶碗,神情专注地听着。说书人是个五旬左右的男子,穿着褐色长衫,面容清瘦,一张口便引人入胜。
“这对玉笛乃是天外陨玉所制,一阳一阴,合之则天籁,分之则成憾。那日,女修携阳笛路过山谷,恰遇持阴笛的剑客……”说书人手中醒木一拍,“二人相遇,玉笛共鸣,道心相映……”
木衿在外面驻足,只见茶馆里有人端着滚烫的茶水,小口啜饮;有人嗑着瓜子,随着情节时而皱眉时而舒展;还有几个老者,不时点头称是。
说书人忽然压低声音:“谁知天道无情,阴阳相隔。那一日,女修将阳笛留下,转身踏入虚空,只说了一句:'来世,必当相见。'”话音刚落,一名老者叹息出声:“唉,痴情啊……”
这时飘来一阵酒香,木衿循香望去,只见街角支着个小摊,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正在热火朝天地煮着酒。几个食客围坐在小摊边,有人独饮,有人对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说说笑笑。
“老李,这酒温得正好!”一个食客举起酒碗赞道。
“那是自然,我煮了二十年的酒,火候拿捏得准着呢!”摊主笑呵呵地应道。
木衿转过街角,来到一处小巷。巷子不宽,两边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对弈,一盘棋杀得难解难分。
“快看,这该如何走?”一位老者手持黑子,正在沉思。
“依我看啊,该在这儿下!”旁边有人指点。
“不不不,”另一人摇头,“该在这儿!”
“诶,你们都说错了,”一个穿着褐色长衫的老者笑道,“若我执黑,定要在这个位置……”
木衿看着这幅温馨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说书人的声音依然在继续传来:“那剑客抱着玉笛,立在悬崖边,望着天际发呆。玉笛无声,却道尽相思呐……”
听着说书人讲述那段玉笛的故事,木衿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往东街走去。她记得来时路过一家乐器铺子,老板正在门口调试琴弦。
果然,那铺子还开着门。“竹韵轩”三个字的匾额下,挂着几支玲珑别致的笛子。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
“小姑娘要买什么乐器?”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瘦削老者,正在擦拭一把古琴。
“想买支笛子。”木衿说着,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各色笛子上。有紫竹制的,通体青翠;有檀木做的,色泽温润;还有乌木雕的,黑得发亮。
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仔细打量了木衿一眼:“可会吹笛?”
木衿摇摇头:“今日听了说书先生讲《玉笛谱》,一时兴起。”
“哦?”老者眼睛一亮,“那你要学,我倒是可以推荐一支。”说着,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支青玉色的笛子,“这支是用南山紫竹制成,声音清亮悦耳,最适合初学者。”
木衿接过笛子,只见笛身纹理清晰,做工精细。笛子一端还雕着几朵小巧的梅花,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上。
“试试?”老者将笛膜覆上,示意。
木衿将笛子横起,学着方才听书时说的握笛姿势,轻轻吹了一口气。一声清脆的调子响起,虽然生涩,却也不难听。
“天生会吹啊!”老者笑道,“这笛子与你有缘。”
“多少钱?”木衿问。
“一百文。”老者想了想,“我再送你一本笛谱,上面有些简单的曲子,你可以照着练习。”
木衿付了钱,将笛子和笛谱小心收好。临走时,老者又道:“姑娘若是学会了,随时可来找我讨教。”
夜色渐深,街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青白石城装扮得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
暮色四合时分,木衿来到了神庙。
神庙建在一处高地上,三层叠落,青瓦白墙,庄严肃穆。庙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铺着青石板,几个小贩正在收拾摊位准备回家。木衿踏上台阶,看见庙门两侧挂着红色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推开庙门,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忽明忽暗。木衿的脚步在空旷的殿内回响,一步一步走向中央。
那尊双头神像巍然矗立在大殿正中,约莫三丈高,通体呈现出青灰色。神像肃穆庄严,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头颅,左边是男子面容,眉目如画,神情温和;右边是女子面容,秀丽端庄,带着慈悲之色。两个头颅之间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的光线相连,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神像身上披着一袭长袍,衣褶飘逸,栩栩如生。双手交叠在胸前,结成一个奇特的手印,似乎在施展某种祝福。整尊神像虽然高大,却给人一种温和祥瑞之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神像前方是一张供桌,上面摆满了香火贡品。木衿注意到供桌旁边有一个长长的柜台,似乎是后来加建的,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双头神像。
她走近细看,发现这些小神像都是由不同的材质制成:有白玉雕琢的,晶莹剔透;有青铜铸造的,古朴大方;还有瓷器烧制的,色彩斑斓。每一尊小神像都精致非凡,显然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一个老道从偏殿走出来,见到木衿正在观察,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城里人自发供奉的。有的是祈愿灵验后送来答谢的,有的是专门请人制作来供奉的。”
木衿指着一尊白玉雕成的小神像问道:“这尊看起来很是不凡。”
“那是张家送来的。”老道说,“他们家孩子去年大病一场,痊愈后特地找了城里最好的玉匠雕刻的。”说着,他指向另一尊青铜神像,“这尊是李家铸造的,听说用了整整三月……我在这神庙侍奉了数十载,他们的心意我也是实打实看在眼里。”
木衿一边听老道介绍,一边仔细观察。落日的余晖从高处的窗棂中斜射进来,为这些小神像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远处传来暮鼓声,声声悠扬,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几位香客上完香便离开了。
“天快黑了,”老道看了看天色,“姑娘若是要上香,趁早些。到了晚上神庙就要关门了。”
回到云来客栈时,街上的灯火已经渐次亮起。木衿轻轻敲响穆修尘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檀香袅袅,穆修尘正坐在窗边的案几旁,手中捧着一卷书册。见木衿进来,他将书放下,示意她坐下。
木衿轻声说道:“师尊,我去看过神庙了。”她将手中的茶杯添满,“神像确实如传闻中所说,是一尊双头神像,一男一女,看上去庄严祥和。”
穆修尘端起茶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神庙内外都很清净,没有任何邪祟之气。”木衿回想着方才所见,“供桌旁边有个长柜,摆满了城中百姓供奉的小神像,都是他们自发所献。我用灵识细细探查过,这些供品都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穆修尘轻轻点头:“可曾见到其他什么?”
“见到一位老道,”木衿答道,“他给我讲了许多城中百姓供奉神像的故事。这些故事听起来都很寻常,就是些治病消灾、祈福保平安的事。”
穆修尘若有所思:“所以,这神庙看起来真的只是一座普通的香火庙?”
“有不少人送了许多小雕像在庙里,没发现什么异常。”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传来些许行人的说笑声。
木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师尊,若是这神像真的是妖物所化,我们要如何处置?”
穆修尘抬眼看她:“你觉得呢?”
“我……”木衿低头看着茶水中的涟漪,“如果真是妖物,按理说应当除去,毕竟每年都有一对男女丧命。可是,它似乎真的在庇护着这座城。那些故事,那些供奉,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穆修尘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修行界有句话,'道在人心'。若是妖物作恶,自当除去;若是与人为善”他停顿了一下,“一切当以劫难众生为先。”
木衿若有所思:“师尊的意思是,只要不伤害百姓,即便是妖物,也……”
“天地万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穆修尘语气平静,“重要的不是其本质如何,而是对天地人心有何影响。”
木衿点点头,想起神庙中那些虔诚上香的百姓,还有老道士讲述的故事。
“不过,”穆修尘又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我们要先弄清楚那个祭祀大典的真相。”
窗外,一阵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暮鼓声。
过了一会,穆修尘开口道:“明日我们再去看看。现在先休息吧。”
木衿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师尊,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那献余城那位公子?”
穆修尘抬眼看她:“我知道。去休息吧,明天我们看过那古井再做商议。”
木衿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神庙的方向,若有所思。夜色渐深,街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神庙的长明灯依旧在黑暗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