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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 239 章 木衿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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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衿买了些常用物什,离了合泠城
她沿着来时的那条山道往回走,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头顶是交错的枝桠,山风穿林而过,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莫忘那孩子恢复得很快,临行前还追着院里的老母鸡满院子跑,笑声清脆得像是能震碎那满院的晨露。杜迟送她到巷口时,眼里的那份感激与亲近,倒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杜迟。虽然杜迟是木衿带回千繁界,但他幼时便托宗门照顾,其实和木衿算不上特别亲近。情分反而是后来才逐渐有了情分,如今也学会了照顾别人,这本是好事。只是莫忘那身子,到底是个隐患,往后每隔一段时日便需补一回仙气,恐怕要不少费用。木衿想了想,决定之后给常水白一些灵石,万一杜迟不够,也能及时补上。
不过杜迟本身会移山搬海之术,也经常给仙家宗族调整山势,想来也不会缺多少灵石。
走了一段,木衿寻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幽静山林,四下无人,只有潺潺的溪水声从山石间透出来,叮叮咚咚,清冽悦耳。木衿拣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盘膝闭目,将体内翻涌的灵气一点点理顺。
片刻之后,她的身形微微一晃,随即自手足而起,一寸一寸地崩散开来,化作漫天细密的灵光。那灵光星星点点,如流萤,如飞雪,绕着那方青石缓缓旋了半圈,随即朝四面散开,融进了周遭的水汽与山岚之中。待灵光散尽,青石之上已空无一人,只剩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她方才坐过的地方。
下一刻,忘情门辖境之内,一处临水的山坳里,那漫天灵光凭空浮现,重新聚拢。先是手足,再是躯干,最后才是面容。只是这一回,那面容不再是她本来的温润模样,而是依照《万化诀》的法门,将眉峰压平了些,眼角的弧度收得更紧,唇色也调淡了一度,凝成了一张清冷寡淡的脸。
正是白术。
木衿抬手,借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的倒影。水波微动,倒影里的那张脸神色疏离,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忘情门弟子特有的清淡,任谁来看,都要当她是个本本分分、不喜与人亲近的散修。她将衣襟、发髻都重新整了整,又对着水面敛了敛神色,确认再无半分破绽,这才自山坳里走出,朝忘情门的山门行去。
回到忘情门,木衿先去了任务堂。
任务堂里依旧是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弟子与散修,将门槛都磨得发亮。她将自己积压的几桩小事处置了,又照例接了些零散的差事。这些差事不重也不轻,都是些巡巡水域、看看药田、采买些灵材的活计,胜在自由,正合她如今这"白术"的身份。她在忘情门中,原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散修,安分守己,与世无争,既不与人争抢什么,也不刻意去巴结谁。旁人见了她,至多不过点头示意,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便过得平静而规律。
白日里,木衿以白术的身份在门中安分度日。有时去药园转上一转,看看那几畦长势正好的灵药,替管事的搭把手,除除草、浇浇水;有时接了任务,与几个相熟的散修一同出门巡查,沿着水域走上一圈,权当散心;有时则去山门外的集市上,采买些炼丹要用的灵材,东挑西拣,与摊主讨价还价。她话不多,旁人问一句便答一句,不疏不近,恰到好处,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也任谁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越是这般不起眼,木衿心里反倒越是安稳。她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在不起眼处,暗暗地把事情都盘算明白。
夜里回到住处,她便闭门不出。屋里只点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她端坐的影子,随着灯火的明灭,一长一短地晃着。木衿便在这影子里,将秋水池丹道交流的事,在心底一遍遍地盘算着。
那丹道交流,两月之后,在秋水池。届时不少丹道修士都会赴会,或论丹理,或较丹术。木衿既已应下,便不能敷衍了事。她将手边能寻到的丹方、药典都翻了出来,堆了满满一案,又把自己这些年来炼丹的心得,一样样地拣出来对照。
该炼些什么丹,该带些什么灵材,该用什么样的火候与手法,才能在那一众擅于丹道的修士面前,既不露锋芒,又不至于坠了名头。这些琐碎,都被她一件件地理了出来。她甚至抽空炼了两炉小还丹,只为了在交流之前,先把手感重新找回来。那两炉丹出炉时,圆润饱满,香气清正,木衿端详了片刻,颇为满意,又细细封存了起来,留待后用。
倒不是木衿炼丹手段生疏,而是想要炼制出带杂质的丹药,对她来说,确实需要稍稍注意。
这一日,木衿正在住处整理几味炼丹要用的药材。
那些药材摊在石案上,有的已经炮制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有的还带着新采的泥土气息,根须上沾着星点的露水。木衿一一分拣,该切的切,该晒的晒,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这一案药材,便是她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忽地,搁在案角的灵机轻轻一震。
木衿手上动作一顿,取过灵机一看,是常水白发来的讯息。
常水白的讯息,照例是先问了几句她的近况。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又接了些什么劳什子的任务,累不累。又告诉木衿最近元元和酆归遇又做了什么。字里行间,还夹着几个他惯用的、活灵活现的小表情,或是一只振翅的白鸽,或是一尾摆尾的游鱼,透着一股子与他那少东家身份极不相称的关切。
木衿看着那些小表情,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寒暄过后,常水白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
那讯息写得条理分明,木衿逐字逐句看去,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原来,春衍宗这些年来,内里并不太平。那宗门之中,一直有两股势力暗中较劲。一股是本宗土生土长的旧势力,守着春衍宗历代传下的根基,根深蒂固;另一股,则是来自上界的势力,仗着上界的底蕴与资源,步步为营,蚕食渗透。两股势力彼此僵持,谁也压不过谁,勉强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自打方如兰离了春衍宗,这平衡便慢慢被打破了。
方如兰,这个在本宗势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她这一走,等于是抽走了那维系平衡的一根顶梁柱。本宗势力失了依仗,便如抽了筋骨一般,节节败退。反观那上界势力,没了掣肘,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一步紧似一步地蚕食着本宗的地盘、人手与资源。
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再过些年,春衍宗便要彻底沦为上界某宗门的下宗,从此听人号令,仰人鼻息了。
常水白在末尾又补了几句。他说,方如兰重伤之事,春衍宗上下并无人知晓,他之所以清楚,还是木衿先前告诉他的。顿了顿,他又道,那上界究竟是哪家宗门在暗中使力,如今还查不出来,且待他托人在上界细细打听,有了眉目,再来告知。
木衿看完,没有立刻回讯。她将灵机轻轻搁在膝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只有远处山门的方向,透出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散落在黑绒布上的几点碎金。
春衍宗这摊水,果然比她想的还要深。
方如兰离宗,看似只是一人外游,实则是抽走了那维系平衡的一根梁柱。她这一走,上界势力便如没了掣肘,愈发肆无忌惮起来。若真让春衍宗成了上界宗门的下宗,那上界的触手,便算是名正言顺地伸进了千繁界。到那时,这千繁界的格局,怕是要变上一变了。
而方如兰,这个既在春衍宗占了高位、又偷偷潜回忘情门图谋掌门之位的女人,在这盘棋里的位置,便愈发耐人寻味了。
她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离开春衍宗?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她潜回忘情门争夺掌门之位,又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两桩看似不相干的事,若放在一处细想,便透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木衿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她收起灵机,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些事,是该早些提上日程了。
这几日在忘情门中,还出了一桩小小的插曲。
那日,木衿去山门外的集市上采买些炼丹要用的寻常灵材。
那集市沿水而设,南来北往的散修与门派弟子混在一处,卖药的、卖符的、卖些吃食零嘴的,挤挤挨挨,热闹得很。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炉灶上滋滋的油响,混成一片,透着一股子活生生的烟火气。木衿不紧不慢地在摊前挑着,将那几味灵材一样样拿起来细看,又放回去,再拿起另一样,不慌不忙,颇有几分精打细算的模样。
正挑着,忽听得身后几个忘情门弟子的闲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来。
"听说了么,掌门那位子,怕是拖不了太久了。"
"可不是。东水君前些日子回了水府,西水君也露了面,几位候选的,明里暗里都开始较劲了。可巧那位外游多年的方长老,竟也赶在这节骨眼上回来了。"
"要我说,这掌门之位,多半还是东水君与西水君之间的事。那两位……啧啧,谁不知他们凡世时原是夫妻,如今倒要在这掌门之位上分个高下了,可真是造化弄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位方长老,听说也是有大机缘、大手段的。她既肯回来,想必也是冲着掌门之位去的。这三人相争,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又有一个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插了一句:"你们说,东水君与西水君,当年到底为何散了?这夫妻反目,总得有个由头吧。"
"这谁说得清?修仙之人,情之一字,最是难断。兴许是……为了成道,不得不忘情呢。"
几个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远,渐渐转到了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上。木衿不动声色地听着,手里拣选灵材的动作半分未停,面上更无半分异色。
待那几个弟子各自散了,木衿才将那味灵材放下,朝那几人的背影望了一眼。
这几人身上都有和东水君的联系,也不知这位东水君为何对她如此看重,还派人来试探她。
这三人之间,怕是还有得争。尤其是那东水君与西水君,凡世时是夫妻,如今却要在掌门之位上分个高下,这里头的恩怨纠葛,确实是极有意思的变数。
她付了灵石,将灵材收入囊中,转身没入了集市的人流里。那张清冷寡淡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