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4、第 224 章   木衿将 ...

  •   木衿将最后一缕极水凝入鼎中时,鼎内的水雾已经接近饱和,从边缘缓慢溢出,贴着鼎壁流下来,又在底部汇集,如同石壁上的水痕缓慢往下滑。她没有立刻撤去灵气,而是先让那股水雾再持续运转了一段时间,等它在鼎内形成一层平稳的循环,才开始向其中注入一缕极细的龙息。那缕龙息是黑龙给她的,不带攻击性,也没有多余的灵气波动,只是单纯的一缕气息,被她提前封存在一小块玉珠中,用的时候取出来即可。龙息落入鼎中的瞬间,鼎内的水雾开始收拢、压缩,沿着一条无形的轨迹重新聚合,像是有意识在引导它们向同一处核心靠拢。片刻之后,一条通体漆黑、鳞片轮廓清晰的水龙在鼎中逐渐成形,大小不过巴掌长,但首尾俱全,甚至能看清它脖颈处那几片微微隆起的鳞片走势。极水龙悬浮在鼎口上方,缓缓游动了一圈,无声地绕行,像是在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
      白龙趴在石壁上方的水幕边缘,头朝下,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半张脸落进自己呼出的气息中,语气里带着一股“你居然选了它而不是我”的不服气:“木衿,为什么不照着我的样子凝?我比这黑漆漆的家伙好看吧。”它说着,尾巴甩了一下,在空气中荡开一道轻微的波纹。
      黑龙站在石台另一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各有各的好。”它停顿片刻,低头看了看鼎口处那条正在游弋的极水龙,像是对这条以自己为原型的造物还算满意,然后转向白龙:“我的颜色耐看,不容易被看腻。反而是你,颜色太素了,不够稳重,也不符合我的审美。”
      白龙当即从水幕上翻身落地,四个爪子稳稳踩住石台边缘,龇了龇牙:“你说什么?我看你是想打架。”黑龙没有接话,但身体已经微微压低,像一根绷紧的弦。
      木衿看了它们一眼,抬手一挥,一道灵气卷过去,将两条龙同时收入遗世幡中,以免打架打坏了洞府陈设。
      洞府安静下来,只剩下极水龙还在鼎口上方缓缓游弋。它似乎察觉到操控者的气息仍停留在洞府中,便放松了身体,继续在有限的范围内绕着圈,逐渐与周围水汽融为一体。木衿没有立刻收起它,让它留在鼎口附近,自己则在石台边坐下,把案上散落的几株草药归回原位。
      没多久,她察觉到洞府外的水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像是有人的气息碰触到了禁制的边缘。她起身走到门前,解开了洞府禁制。石门向外滑开时,余秋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布袋,低头正解开袋口上的结绳,像是刚到。她见石门开了,抬头朝木衿笑了笑,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她看见石台旁那只鼎,鼎口边缘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便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万道友,这是在炼丹?”
      木衿将鼎盖轻轻合上,把鼎挪到石台靠里的位置:“是,炼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余秋月自己找了位置坐下,目光在鼎身上停了一下:“会炼丹真好啊,不用花钱买丹药,能省出一大笔开支。”她把布袋放在膝上,像是在心里估算着自己这些年买药花了多少灵石。
      木衿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和:“你若是有齐备的草药,我可以帮你炼制出来。”
      余秋月眼睛亮了一下,坐姿也微微前倾:“真的?”她语气快了几分,“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一个靠谱的炼丹师帮我炼成婴丹。”她说到这里,忽然又放慢了速度,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个请求的分量,“不过成婴丹会不会太难了?我知道有些炼丹师要反复失败好几次才能成丹,材料也贵。”
      “还好。”木衿摇了摇头,“我之前尝试过,不算难。”她没有说太多,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做过几回的事。
      余秋月像是松了口气,坐回椅背时语气也轻快了一些:“那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购置草药,积攒功勋,然后换取可以进入沉渊派寂灭之地的机会。”她说完,偏头看了木衿一眼,“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倒是还早,不急于一时。”木衿说。她没有展开解释,只是说了一句。
      余秋月没有追问,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膝盖:“啊,差点忘了正事。你要不要一起去听卜长老的讲道?”
      “卜长老?”木衿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目光微微侧向她。
      “哦,你刚来不久,应该还不清楚。卜长老是化神修士,在宗门内挺有威望的,她讲的课大家都能听懂,不绕弯子,也不会用太偏门的例子。我每次都去听,听完确实能想通一些平时卡住的地方。每次入场只要十点功勋,不算贵。”她说着,像是已经在算自己的功勋还剩多少。
      木衿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去听听吧。”她站起身,把石台上的草药收拢好,又将鼎口的那条极水龙引回鼎中,合上鼎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准备出门了。余秋月也站起来,提着那只布袋,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一起。木衿跟了上去,两人穿过水幕,沿着湖底的石阶向上走了一段,水光从头顶渗下来,把湖底的暗色慢慢冲刷成浅淡的蓝色。外面的日光均匀地铺在水面上,像一层被水浸透的薄纱,在微风中安静地波动着。
      湖面比湖底亮了不少。水光从头顶渗下来,将整片水域染成一种介于青灰与浅蓝之间的颜色,在微风里微微晃动。木衿和余秋月沿着石阶走上来时,岸边的浅滩上停着一艘船,船身比乌篷船宽一些,船舷比寻常的船高出几分,船头的木板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人使用。船尾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袖口卷到小臂,腰间挂着一枚铜色令牌,他的气息平稳而内敛,周身没有多余的气机外泄,像是与水面形成一种默契,既不推拒也不刻意融合,只是安静地接纳船身的起伏。
      船边还站着三个人,都是筑基修为,穿着统一款式的弟子服,衣摆边缘各自有不同的磨损痕迹,像是已经穿过一段时间了。他们见木衿和余秋月走近,先是朝木衿和余秋月行礼,而后微微侧身让出位置,没有多问,像是已经习惯了每次出发前等人到齐再动身。
      余秋月走到船边,朝船尾那人打了声招呼:“顾前辈,这次也要麻烦您了。”她又侧身指了指木衿,简单补了一句,“这位是万化,住在你的另一边那位修士,也去听卜长老讲道。”
      顾姓元婴修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过多打量木衿,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船舱的方向,然后低头整理船尾的缆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接送,不需要更多的确认和寒暄,只需等所有人坐好,便可以顺着水流离开岸边。木衿朝顾前辈微微拱手见礼,便随着余秋月上了船,在船舷一侧坐下。那三位筑基弟子也先后上船,依次落座,彼此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水声在船底轻轻敲打着木板,节奏沉稳而持续。顾前辈在船尾站定,单手搭在船舵上,小舟便平稳地滑离了岸边,沿着水面逆流而上。
      舟行的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定。船身吃水较深,行过时几乎没有多余的摇晃,像沿着一条已经铺好的线向前移动。两边的水面逐渐变得开阔,岔口在途中出现了几次,顾前辈每一次都提前减速,等船身顺着水流的方向自然调整好,再重新加速通过。那些岔口有的通向狭长的水巷,有的通向被树冠覆盖的暗渠,还有一条通往一片被芦苇半遮半掩的水面,看不清楚通向哪里。顾前辈没有在这些岔口多做停留,始终沿着主河道向前行驶,像是在这条航道上已经走过太多次,不需要额外的判断来确认走向。
      大约行了两刻钟,船速慢了下来,前方的水域忽然收窄,两岸的树冠向水面倾斜,在水面上方合拢成一道低矮的拱廊。船从那段水域穿过后,河道重新打开,视线也骤然开阔起来。渡口不大,用青石砌成,岸边种着几棵枝叶低垂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不时被波纹拨动一下。水面在渡口处被一座低矮的拱桥截断,拱桥的桥洞并不宽,刚好容一艘船通过,桥面上已经有人步行经过。桥后的景象像一幅被水汽晕开的画,远处的山脊被浅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几道灰色的轮廓线,近处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莲叶,边缘微微卷曲,还没有完全展开。
      木衿抬眼望去,视线落在那片被水汽浸透的景色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某种契合她熟悉的气息,又像是在辨认某种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想明白的质地。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余秋月的话音立刻跟着响起,余秋月踩上渡口的石阶,又回头看了木衿一眼:“万道友,到了。”木衿收回目光,站起身,从船舷上跨到了岸上。脚下的青石被水汽浸得微凉,表面有些滑。她站在岸边,等小舟调头离开的余波散尽,才转向余秋月指的方向,顺着石阶向上走去。空气里的水汽比湖底轻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被植物蒸腾过的湿润气息,像是有人的呼吸从暗处靠近,不紧不慢地包裹住正在攀爬的坡度。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瞬,又恢复如常,继续沿着青石台阶向上走去,水面在身后慢慢重新合拢,像是从未被划过一样。
      木衿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脚下的石阶上。石阶边缘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比岸边的青石更滑一些,但表面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很少被人真正踩过。路旁的一棵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摆动,枝梢没有带起涟漪,拂过水面的轨迹也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她放慢脚步,侧过头,声音不高,像是只说给身边那个人听:“这里是幻境?”
      余秋月偏过头看她,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她放下正撩起的那根柳枝,语气带着一点意外和好奇:“道友好眼力。我都是来了几次才被顾前辈点出这里是幻境的本质,之前一直都以为是真的。你第一次来就看出来了?”
      “感觉到的。”木衿没有多解释,只是顺着石阶继续往前走。她的鞋底踩过那些青苔时,触感稳定而均匀,像是被一层极薄的水膜托住,表面与底面之间存在一种轻微的延迟,脚掌完全落稳之后,地面的支撑才真正反馈回来。那种细微的滞后感是真实的幻境常有的特征,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而是靠整个身体的感知判断出来的。灵气的反馈则是,他们如今还在船上坐着。
      余秋月没有追问,继续道:“因为是幻境,所以没有限制来听讲道的人数。”
      她们沿着石阶走到一处岔路口,转了个弯,河面在这里变得更加宽阔,对岸的柳树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带,几间白墙黑瓦的屋舍散落在树丛之间,屋檐低垂,檐角挑着几盏半旧的灯笼。余秋月没有往那些屋舍的方向走,先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河面,像是在确认方位。她指了一下岸边一处屋檐下挂着旧招牌的客栈:“那家我住过,房间窗户能看到河面和柳树,风景不错,也不贵。”
      客栈的门板敞着,门槛被踩得发亮。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择菜的老妇人,抬眼看了她们一下,没有问什么,只是往身后的墙上指了指。余秋月对这里显然已经很熟悉了,径直走向楼梯,沿着窄窄的木板通道走到二楼尽头,推开一扇朝河的房门,侧身让木衿先进去。房间不大,但窗户开得很宽敞,窗外的河面在午后光线的映照下显得平静而明亮,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方,偶尔被风带起,又落回原处。窗沿上搁着一只旧陶罐,罐口斜插着几枝干枯的芦苇,看起来已经放了有一阵子了。河水正缓慢地向远处流淌,波纹在光照下随着水流的方向变化,像是某种正在缓慢铺开的纹理,一层叠着一层,随着风的方向改变,从窗外看过去,河面的光线每一刻都在变,而柳树的轮廓始终静立不动。木衿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这段时间观察到的幻境规律先存放在某个位置,随后才收回目光。她的视线在窗外的景色中停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才移开目光,在窗沿边坐下。余秋月没有打扰她,自己走到桌旁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在窗沿边她手侧的位置,然后端着另一杯,也看着窗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