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泛远珊

222、第 222 章 接取任

　　接取任务之后，木衿没有在洞府中多作停留。她将水幕上的任务条目确认完毕，关闭了界面，起身走到洞府门口。石门滑开时，湖底的水流再次渗入，带着一种被深水层过滤过的凉意。她踏出洞府，在湖底的沙地上站定，取出那只乌篷船，注入灵气，乌篷船变大。
　　船不大，竹木结构，舱顶铺着深色的油布，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船底刻着一道简易的引水纹路，能自行循着水流方向前行，不需要额外操控。木衿将船放入水中，船身轻轻晃了一下便稳住了，像是提前被水接住。她踩上去，掀开船舱的布帘，弯腰进入舱内，在矮几旁坐下。
　　乌篷船顺着水流调转方向，没有多做停留，便开始向前移动。船速不快，像是被一段平稳的引水路径带着朝下游方向滑行，两侧是深色的崖壁和水生植物交织的轮廓，水声低沉而均匀，被船底隔开后听起来有些闷。
　　木衿在船舱中坐定，点燃了矮几上的一只小炉。炉膛里的炭火很快烧起来了，烧出的热量在舱内聚拢，与外界微凉的水汽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她将茶壶搁在炉上，从手边的木匣中取出一卷阵法残卷展开，低头翻看。残卷上的线条有些磨损，因为多次辗转已经残破，但关键处的笔画还清晰可辨。她的手指沿着线条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某段路径的准确弧度，没有急着演算或标记，只是先顺着每一道走向的承接关系反复核对一遍，当遇到一处衔接不够顺畅的转折时，便会停下来，在脑中重新推演一遍那个位置的设计意图。
　　船在河道中滑行了大约三个时辰，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像是被前方某处的水流轻轻托住，不再向前推。船身侧向靠拢，贴近岸边的一处浅滩，在卵石和沙砾的交界处轻轻停住。木衿将残卷合拢收好，熄灭炉火，走出船舱，将船收回手链，在浅滩上站定。
　　入目是一片药园。药园的规模不算大，但布局工整，沿着山脚向两侧延伸，分成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每个区域周围都有一道低矮的篱笆，篱笆的间隙中透出淡薄的灵气光芒，像一层极浅的薄膜。木衿的目光从那些药田上逐一扫过，注意到几处栽种区域的气息明显比周围浓郁，靠近山坡的地方有几株叶片深紫的植物，茎秆粗壮；中段一块地势略高的田垄中，两排细长的白色茎干整齐地排列着，像是被定期修剪过。她没有在药田边缘多作停留，继续沿着小径向里走。看守的筑基弟子坐在药田附近一间草屋前的矮凳上，正闭目修炼，周身气息平稳，应该是已经运转了几个周天了。木衿没有出声打扰，在草屋侧面的石阶上站定，等她运行完这一轮，才开口：“道友，不知接取了炼丹任务应该去往何处？”
　　筑基弟子闻声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位金丹修士，连忙站起身，衣摆上还沾着几片草叶，神色中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歉意：“抱歉，让前辈等了这么久。”她抬手朝药园另一侧的方向指了指，“前辈请随我来。”
　　她走在前面，绕过几道篱笆，穿过一小片被竹架和藤蔓覆盖的区域，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石板，两侧的植株也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路在一条河流前中断，河面大约三四丈宽，水流不急，对岸是一道低缓的山岭，山体上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洞府入口，沿着山势高低错落地排列着，有些洞口掩映在垂落的藤蔓中，有些则裸露在外，露出打磨过的石质边缘。每座洞府入口旁都挂着一盏小灯，有的亮着，有的已经熄灭了，灯盏的大小和颜色一致，像是同一批制成的，灯光与水中倒影对应，倒显得有些热闹。
　　筑基弟子在河边停下脚步，没有过河：“亮着灯的是已经有修士在内。前辈可以选择没有亮灯的洞府。洞府内有地火可用，适合使用火炼法的修士；若想尝试水炼法，洞府内也备有相关书籍，前辈可以自行查阅。”她说完这些，没有催促，站在原地等着木衿的回应。
　　“好，多谢。”木衿点了点头。
　　筑基弟子笑了笑，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范围，语气也轻松了一些：“等选定洞府后，会有弟子将药材送入洞府，前辈不必担心。”她说完，微微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沿着原路走回草屋的方向。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轻了下去，像是被藤蔓和篱笆层层吸收的。
　　木衿收回目光，看向对岸那些洞府。她没有急着渡河，先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视线从那些洞府的入口一一掠过。大部分都亮着灯，光线透过灯罩散开来，在洞口外侧晕开一圈暖黄色的边缘。她的目光在左侧几座暗着的洞府之间停顿了一下，其中一盏熄灭的灯盏旁边，洞口的位置比其他洞府更高一些，像是开凿在山体上方一处凸起的岩脊下方。她沿着河面迈步渡河，踩过几块露在水面上的浅石，在对岸的坡地上站稳，沿着一条被踩实了的小路朝那座洞府走去。洞府的入口比她预想的略深一些，门框上方的石壁表面有一道浅浅的水流痕迹，像是雨水长年沿同一路径流过后留下的印记，表面的颜色和周围稍有不同，像一道细长的浅色脉络，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木衿在洞口停顿了半步，伸手推开没有上锁的石门。进入后，在石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悬挂在门旁的那盏小灯亮了，火光从灯芯处升起来，填满了整个灯罩，光线均匀而温和，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她一段时间。
　　洞府的禁制在身后合拢时，门框边缘那盏原本熄灭的小灯亮了起来，光线温和而稳定，照亮了门边一小片石壁。木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往深处走，先环顾了一圈洞府的整体布局。这间洞府比她在湖底的那一间宽敞不少，分为内外两间，中间有一道半敞的石门相隔。外间靠墙摆放着一只宽大的石台，台面上刻着浅淡的阵纹，用于放置药材或临时存放法器；另一侧则是一个书案，案上放着一叠空白玉简和几本旧册。内间略低，向下延伸了两级石阶，中央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丹炉，炉体不大，表面光滑，像是被长期使用打磨过的。炉底连着地火脉，引火口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防护网，防止地火外溢。洞府的墙壁上贴着几道浅淡的控温符纹，应该是为了稳定炼丹时的环境温度。
　　木衿走到丹炉前蹲下，用手背探了一下炉壁的余温，已经凉透了，说明这间洞府这段时间没有主人。她直起身，又走到书案前，拿起其中一本旧册。册子封面上没有题目，翻开后里面是一套水炼法的入门讲解，写得简明清晰。册子的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发毛，显然不止一个人看过。她粗略翻了一遍，确认其中没有记录什么带有个人痕迹的内容，便将它放回原处，又在书案旁的矮架上看到几只叠放整齐的玉匣，没有标签。
　　她在外间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点燃地火，先走到内间边缘，感受了一下丹炉周围灵气的流动方向和密度，确认如果使用水炼法，引水入炉时的走向大致可以预判。地火脉的走势也比较平稳，没有明显的断层或波动，属于那种不需要频繁调整的类型。她回到外间，在书案前坐下，没有去动丹炉，也没有急着翻阅那本水炼法册子，而是先将整个洞府的布局在脑中过了一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石门被轻轻叩响，像送东西的人习惯性的通知。敲门声过后，门底预留的传送口亮了一下，一只竹编托盘从外面被推了进来，上面放着三只封好的药袋，袋口系着细绳，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木衿起身走过去，弯腰将托盘端起来，放到书案上。药袋里是此次炼丹任务所需的材料，三份的量，分装整齐，每一只袋口都系着不同颜色的细绳，以便区分不同批次，每只袋子里都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条，注明药材的名称、年份和大致品相，字迹工整但不刻意。
　　她拿起那张压在托盘旁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她本次任务的详细要求：炼制“凝水丹”，三炉，每炉成丹不低于五枚，品相要求在中等以上。纸条下方标明了基础功勋五十，并根据最终成丹的品相和数量额外加成。她没有立刻动笔记录，将纸条收好，然后在书案前盘膝坐下，先打开那本水炼法册子，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确认其中并没有涉及秘密法门或宗门传承，只是通用的基础技法。她合上册子，在脑中确认了几处关键的控水节点，又从储物手链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自己需要留意的地方刻录进去，收好。
　　她在外室的石案前坐下，将手链中那尊小鼎取出来，搁在案面上。鼎身不大，通体青灰色，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鼎口内侧有一道极浅的环纹。
　　她没有急着唤出极火凤凰，将灵气注入小鼎中，极火在鼎周围绕，木衿从手链中取出凝水丹所需的药材，按照先后顺序逐一排列在案面上。
　　药材的数量不多，但每一份都提前处理过，灵草已经摘去了老叶和枯梗，根须清洗干净后晾干了水分，矿物碎块也提前敲成了合适的大小。她将第一味药材投入鼎中。极火的热力从鼎底均匀地传递上来，将药材中的水分缓慢蒸出，裹挟着白色的雾气从鼎口溢出，气味淡而清，带着细微的水汽和矿物相互融合时特有的低响。她控制着火力的大小和变化，先以文火将灵草中的药性缓缓释放出来，等到草叶在鼎底化开成浅绿色的液状，才将温度略微提高，让液状的药性进一步浓缩，颜色逐渐加深，形成一汪浓稠的浆液。接着她将准备好的矿物碎块陆续投入鼎中，让它们在高温下逐渐融化，与草浆混合，以灵气引动浆液在鼎内缓缓旋转，使杂质在离心力作用下自然剥离，再以极细的灵气丝将那些杂质逐一挑出，不留痕迹地去除。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在最后一段收尾时，浆液的颜色已经从原先的深绿转为一种透亮的淡青色，像是凝结后可以映照出轮廓的薄冰。她将药力均匀地导入凝丹环节，让鼎内的灵液在温度与压力的共同作用下一层层收缩、定型。鼎内传出轻微的震动感，随后温度回落，十枚丹药依次在鼎底凝成，排列整齐，大小一致，像十颗颜色均匀的浅青色珠子。
　　她等鼎身温度降下来，才伸手将丹药逐一取出，放在一只白色玉盘中，低头看了看。丹药的表面光滑，色泽均匀，但其中几枚的表面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灰色杂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这是她特意留下的，不多不少，刚好让这批丹药的品相与完美无垢的丹药之间存在一处不起眼的差异。杂纹不会影响药效，也不会在体内积累，只是让它不至于好到引人注目。
　　如今她的实力比起当年初入修行界时已大不相同，即便彻底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她也有足够的手段应对后续的试探，并不担心自己的特殊之处被暴露，她可以在瞬息之间于乾元洲，兑泽洲，离明洲和坎渊洲之间穿梭，实在不济她也能进入遗世幡或者北空域，并不担心他人的追杀，
　　因此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事事藏锋。只是她并不想走到那一步，也不想一直被人盯着，所以依然觉得保持一份微妙的平衡，让丹药足够好用却又留出余地，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将丹药收好，放在石案一侧，目光落在那几卷水炼法的旧书上，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本，翻开了第一页。她没有急着阅读里面的内容，先观察了一下纸张的质地和墨迹的沉降状态，确认这批书册的保存状况大致良好，没有出现大面积受潮或字迹模糊。然后才将书页摊平，沿着页码的次序依次往下看，逐步了解沉渊派关于水炼法的基础原理和操作步骤。她准备等熟悉水炼法的思路之后，再着手尝试炼制新的丹药。眼下，先看完这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