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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 214 章 复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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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星城坐落在东南区域的中部偏南,城墙不高,灰砖砌得齐整,城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盘查,行人往来自由。鬼赤君和蝰勿在城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入城,先观察了一会儿四周。城外的道路两侧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不少民房,有些是新建的,有些还在施工,屋檐下晾着衣物,孩子在门前空地追逐,鸡鸭在篱笆边啄食,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没有什么戒备森严的迹象,也没有魔修聚集地常见的阴郁气息。
鬼赤君看了一眼那些民居,又看向蝰勿,目光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诧异。蝰勿没有出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先入城再说。两人沿着主街走进城门,街道不宽,路面干净,两侧店铺开着门,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卖药材的,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没有刻意显得繁华,也没有刻意压抑的痕迹。行人中有修士也有凡人,有魔修也有道修,彼此没有明显的隔阂,偶尔擦肩而过时也未见警惕或敌意。鬼赤君在衡阳城的魔修圈子待得久了,乍一见到这种松弛自然的氛围,反而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他们按照事先联络好的方式,在城中一处挂着旧招牌的茶铺里报上了名号。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穿着深色短打的男修便从街对面走来,朝他们打了个手势,没有多说什么,便带着他们穿过了几条巷子,在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前停下,推门引他们进去。穿过前厅和一条走廊,绕到后院,视野豁然敞开。
后院不小,种着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青石棋桌。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女修,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袍子,发髻间没有多余的装饰,正拈着一枚白棋低头端详棋局,气息压得极淡,但鬼赤君在她抬眼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便认出了她,琥熏魔祖,南浔州成名已久的合道魔修,早年曾在南浔州与几位道修大能对峙数年未曾落败,后来不知去向,没想到如今在复星城。她对面坐着一位男修,穿着深灰色的旧袍,面容瘦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眼下方还有一对闭合的眼睛,像是两道细长的缝隙,此时正微微翕动着。魂骨君,同样是与琥熏魔祖同辈的合道魔修。
鬼赤君和蝰勿的脚步同时顿了一瞬,然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见过两位前辈。”
琥熏魔祖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随意:“稀客啊。”她说完这话,没有多问他们的来意,又低头看向棋盘,像是那一局棋正下到要紧处。魂骨君倒是放下了棋子,抬眼看向二人,他双目之下那对闭合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像是也在“看”着他们:“你们鬼夫子那老头让你们来做什么?”
鬼赤君没有敢隐瞒,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如实说了一遍,他们正在与衡阳城的一位修士接触,商议将衡国纳入东南区域,并准备在衡阳城建立新的魔修据点。他说到“那位修士”时,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自称万化,来历不明,但手中确实有大量精纯魔气,承诺若合作达成,可以让衡阳城成为东南区域的一部分,并享有同样的庇护和灵气供应。”
琥熏魔祖捻着棋子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和魂骨君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后她将棋子落回棋篓里,朝旁边挥了挥手。一个穿着粉衣的年轻魔修从不远处的廊下走了过来,在鬼赤君和蝰勿面前站定,神态从容,像是早已习惯了替两位魔祖对外人讲述那些重复的规则。他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开始讲解。
他向鬼赤君和蝰勿介绍了东南区域对魔修的规则和现状。在东南区域内,魔修不能无故伤害凡人,若与道修或其他魔修切磋,需得到双方同意方可进行。若是道修主动提出切磋,同样需要征求对方的同意,否则也会被视作违背定基石的秩序。那些一身杀孽的修士若想获得定基石的庇护,需先化为凡人,融入某一村庄,在数年之中以日常劳作和善意积累得到他人的认可,才能逐步恢复庇护资格。而那些已经被定基石认可的魔修,在修炼时可以直接获得精纯的魔气,不必担心受到戾气侵蚀而变得暴戾无度。若运气足够好,还能在修炼中得到传承。自身若有成体系的修炼心得,也可主动赠予,换取更多的机缘和反馈。总体来说,在东南区域的魔修能够获得的机缘并不比道修少,也能与道修和平共处,各自在各自的道路上稳步前进。
蝰勿听完,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这样不会磨掉心性吗?万一去了别的地方,反而更容易死在其他修士手上?”
粉衣魔修笑了一下,像是这个问题已经被问过许多次:“可以去酆氏遗迹磨练。里面的试炼很残酷,我进去过一次,出来之后确实提升不少。如果不开时间加速,花费的灵石并不多。”他没有做过多解释,语气平淡。
鬼赤君总觉得这样的地方过于美好,像是一层被刻意铺开的光亮,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棋桌那边已经换了局面,琥熏魔祖将白棋推回棋篓,朝魂骨君摊了摊手,像是结束了什么较量:“你输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随意,像是在下完棋之后顺便出了个声。
魂骨君不紧不慢地把黑子一粒一粒地收回棋篓:“现实总不必分出胜负。”他收棋的动作很慢,并没有用魔气直接收起。
琥熏魔祖没有接他这句话,转而看向鬼赤君和蝰勿,语气随意,但问题落得很准:“你们是打算在衡阳城夺权?之前的魔胎计划不继续了?”
鬼赤君行了一礼,态度端正地答:“回魔祖,如今我们的计划准备让衡国并入东南区域,并且在衡阳城站稳脚跟。”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万化那位修士说,她有办法解决定基石的问题。”
“哦?还有合道修士帮你们?”琥熏魔祖目光在鬼赤君脸上停了一瞬。她知道衡阳城有合道修士坐镇,而鬼夫子不过是化神,仅凭他,要撼动衡阳城的定基石几乎不可能。
“暂时没有。”鬼赤君如实回答,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琥熏魔祖点了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她与魂骨君对视了片刻,然后转回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回去告诉鬼夫子,我们可以和你们合作。当然,也有条件。至于条件是什么,让他亲自来这里谈。他不来,就不必再派人过来了。”
“是。”鬼赤君和蝰勿同时应声,没有多问,也没有再逗留。他们从城主府出来时,脚步很快,一直走到城门外,才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鬼赤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淌,被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没有说破,蝰勿也没有提,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才低声交换了一句:“得尽快回去禀报师尊。”他们没有再回头,沿着来路离开了复星城。
鬼赤君和蝰勿回到衡阳城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了,街面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渐渐收拢的暮色里连成一条暖黄色的长线。他们没有在城内多作停留,穿过了几条人烟渐稀的巷道,从怜春楼后门进入。后院的廊道里没有点灯,门被拉开时只透出一线缝隙,被他们侧身挤入,又很快合上了。
三楼的包厢已经亮起了灯。鬼夫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盏新沏的茶,茶汤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倒上的。他旁边坐着那青年女修,身前摊着一卷未合拢的册子,指尖压在纸面上。黑袍阴鸷修士还是站在角落里,姿态和上次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像是从未移动过。鬼青娘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只未饮的茶杯,似乎在等着结果。鬼赤君和蝰勿走进来时,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鬼夫子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目光从蝰勿的肩头移到他脸上,停顿片刻,语气平稳下来:“说吧。东南那边是什么情况?”
鬼赤君没有急着开口。他站定之后,先调整了一下呼吸,像是把一路上积攒的感知重新梳理了一遍。他看了一眼蝰勿,确认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开口,语速适中,把自己在复星城的见闻按照先后顺序一一陈述出来。从入城时的观察,到粉衣魔修的讲解,再到后院棋桌旁见到的两个人。
他说出“琥熏魔祖”和“魂骨君”这两个称呼的时候,屋内的光线都像是微微暗了一瞬。鬼夫子端着茶盏的手指纹丝未动,但在那两个字落下时,茶面细小的涟漪停了一刻才重新漾开。角落里那位黑袍阴鸷修士抬了一下眼,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态,但气息似乎比之前收敛得更紧了一些。
鬼赤君把复星城的情况说完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两句:“他们在城中并未刻意做任何布置,也没有掩饰魔修的身份。城中魔修与凡人散居混处,没有明显的隔阂。我们在城中行走时,也没有感受到压制性力量的窥探。那里的秩序自成一派,更像是定基石的规则早已被当地居民接受并融入日常。据那位粉衣魔修的描述,东南区域的魔修确实能够通过定基石的机制获取精纯魔气,与我们手中已有的样本可以互相对应,目前没有发现与她先前所说不符的内容。”
鬼夫子静静听完,既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只是将那盏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桌上。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这些信息逐一摆上秤盘,称量其中的分量和真实度。然后他开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倾向:“她说的那些,对得上?”
“大体对得上。”蝰勿接了一句,他的声音比鬼赤君低一些,但语气同样确定,“至少我们亲眼看到的,与她描述的框架一致。”
鬼夫子没有再问更多,闭了闭眼,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鬼赤君身上,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问题本身的重心清晰得很:“琥熏魔祖有没有说什么?”
鬼赤君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她说可以合作。但条件要魔祖亲自去谈。”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屋内安静了片刻。鬼青娘将茶杯转了个角度放在膝上,目光看着茶汤表面渐渐消散的纹路,没有出声。青年女修将册子轻轻合上,指尖在封面边缘缓慢地划过一道,像是在暗示什么。角落里的黑袍修士微微转动身形,兜帽下传来几不可闻的轻微声响,像是衣料摩擦过肩头的声音,又像是一声浅淡的吐息。
鬼夫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凉透了的茶盏上,像在替自己盘算路程,又像在衡量这个要求本身的分量。他沉默的时间不算太长,抬起眼时语气依然稳定:“东南那边的情况与万化所说一致,再拖下去也无意义。既然是琥熏魔祖亲自开了口,我去一趟复星城便是。”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鬼青娘:“地底那边的事,你尽快处理。该遣散的遣散,补偿按之前商定的来,多给一些也无妨。这件事既然要往东南方向走,就别留下不必要的痕迹。”鬼青娘应了一声,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要走的第一步画了出来。鬼夫子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为接下来要去见的那些人铺垫自己的态度。他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也没有看向门口,但行动已经表明此行不可推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