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3、第 193 章   等方立 ...

  •   等方立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屋里安静了下来。药炉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一缕一缕地升上去,在灯罩上方散开,消失在昏暗的屋顶。
      韩明转过身,看向木衿。他背上的万古剑暗红色的剑鞘像一条凝固的血痕,安静地贴在他脊背上。他的目光沉稳,带着一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不加修饰的直接。
      “万道友,我们确实需要你。”他说,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加入我们吧。”
      木衿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但很明确,没有任何犹豫。
      “我志不在此。”她说。
      半月前,她来到白斥城的时候,这里比合纵城好不了多少。街道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城墙塌了好几处,城里的百姓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在街上走,也是低着头,贴着墙根,脚步快得像被鬼追。城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任,原来是白斥城的一个商人,战乱中被推上了这个位置。他有心做事,但没有力量,手下能用的人不多,粮草也不够,四面八方的势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等着他撑不住的那一天。
      木衿帮了他。她用万化的身份,以医师的名义住进了城主府,帮着清理了城里的伤患,调配了几批药膏和丹药,又把定基石庇护的规律摸索出来,教给城里的百姓。行善者得庇护,为恶者无所依。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要让人相信、让人照着做,需要时间。木衿花了半个月,让白斥城的人开始相信,这一次,老天爷没有抛弃他们。城里的秩序一点一点地恢复了,街上的行人多了,店铺开了,孩子们敢在巷子里跑了。
      任城主和韩明是旧识,一个在东南经商时认识的交情,虽然多年未见,但书信往来从未断过。他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韩明的军中。韩明收到信后,亲自来了白斥城。
      那是木衿第一次正式见到韩明。他比在之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沉静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的目光。他身边跟着柳青,一个看起来瘦弱文雅但说话做事都很利落的书生。两人在城主府的书房里聊了一整夜,木衿讲了定基石的变化,讲了东南部如今的局势,讲了她观察到的那股正在缓慢改变的力量。韩明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万道友,我们需要你。”
      木衿没有答应。她本就不准备和韩明一行人产生交集,她来白斥城,只是因为白斥城在她的灵气覆盖范围内,因为这里的混乱影响到了定基石粉末的沉淀。她帮任城主,是因为顺手,也是因为需要一个人在这里稳住局面,好让她的灵气继续向南蔓延。韩明来了,她便见了;见了,便说了一些她认为该说的话。仅此而已。
      但她也没有拒绝帮忙。这半个月里,她配制了大批的丹药和药膏,足够韩明的队伍用上一阵子。止血的,止痛的,消炎的,化腐生肌的,还有一些专门用来对付被魔气侵蚀的伤口的。她把药方留给了柳青,把制作方法也教给了军中的医师。她不打算加入他们,但也不打算看着他们去送死。这两者之间不矛盾,至少她觉得不矛盾。
      韩明叹了口气。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节奏很稳,像是在敲一首没有谱子的军鼓。
      “以往我们攻下一个城池,便会有另一个城池被夺走。拉锯了这么多年,将士们的血快流干了,百姓的骨髓快被榨干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铺开的舆图上,落在那些被他用朱笔圈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地名上,“如今,东南部的局势,恐怕要改变了。”
      柳青站在舆图旁边,手中握着那把没有打开的折扇,轻轻点着舆图上的几处标记。
      “不错。有了定基石的庇护,得民心者得天下。以往那些势力对待凡人和低阶修士的方式,从今往后,都得重新掂量一下了。谁还敢随意屠村,谁还敢把百姓当牲口一样驱使,谁就是在自掘坟墓。”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方立如果还在场,应该能听出他平静底下藏着的那股冷意。
      木衿看了他一眼。柳青这个人,她接触不多,但能感觉到他不是那种只会摇扇子的文人。他说话做事都有条理,心思缜密,不显山不露水,但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韩明能有今天,这个人功不可没。
      “这正是我想说的。”木衿收回了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接下来东南区域的格局即将转变。那么,转变对待凡人态度越快的势力,越能掌握先机,也越能获得更大的地盘。”她顿了顿,目光从柳青身上移到韩明身上,“不只是其他势力,你们也一样。”
      韩明点了点头。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我们早就这么做了”之类的话。他知道木衿说的是对的,也知道她不是在指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见过太多攻城略地之后又迅速失去的例子。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而是因为他们守不住,兵力薄弱便会被其他的势力占据,至于城里的凡人,只不过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绊脚石而已,但往后不同了。
      韩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木衿。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更直接的想法。
      “万道友,不如加入我们?”他又问了一遍。不是不甘心,而是他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只做一个旁观者。她看得比他们远,想得比他们深,手里还有他们急需的东西,丹药,药膏。如果她愿意加入,韩明觉得自己可以放心很多。
      木衿笑着,再次摇了摇头,“我说这些不是因为看好你们。”她说,“只是因为城主正好让我见的是你。之后我还会继续游历,若是见到其他势力,同样会提醒。”她顿了顿,语气不变,“你们只是其中之一,不是唯一。”
      韩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失望。他是那种在战场上习惯了接受各种结果的人,好的坏的,都接着。他觉得可惜,是真的可惜,但他不纠缠。纠缠没有意义,战场上纠缠的人死得快。
      “先前我们谁都没想到,定基石的出现会以这种形式。”木衿继续说道,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如今还需要多研究定基石的规律才行。它怎么判定善恶,怎么判定该庇护谁不该庇护谁,边界在哪里,极限在哪里,这些都还没有摸清楚。你们在东南部行动,要多留意这方面的变化。有了新的发现,可以让人给我传信。”她看了一眼柳青,“药方和制作方法我已经写好了,交给柳军师了。不够的话,按照方子配就行。药材可以去东南部的大城里收,价格不高,当地的药商也愿意配合。”
      柳青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朝木衿的方向推了推。“万道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多,但够你在东南部行走一阵子了。”
      木衿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木匣,收入袖中。她没有打开看,也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她相信柳青不会给她没用的东西。
      “我已经备下了不少膏药和丹药,足够你们用一段时间。”她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多谢诸位的照顾,今夜我便离开了。”
      “这么急?”韩明有些惊讶,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木衿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在这里也待了许久,该走了。东南部还有很多地方我没去过,定基石的变化也需要时间去观察。留在城里,看不到全貌。”
      韩明没有再挽留。他知道,有些人留不住。他朝木衿拱了拱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那万道友,来日再见。”
      木衿也拱了拱手。
      “来日再见。”
      她转身,朝屋里其他人点了点头。角落里那个正在收拾药箱的年轻医师抬起头,朝她挥了挥手。墙边两个正在核对药材清单的侍者也站了起来,朝她行了礼。木衿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竹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声细语。木衿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走过前院,出了城主府的大门。门口的士兵朝她行了礼,她点了点头,没有停步,一直朝城外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换了班,新来的那人不认识她,拦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拉住了。那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守卫的表情变了,连忙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她。木衿没有在意,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了几步,身形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城墙上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官道很快就融进了黑暗里,分不清哪是路,哪是田野。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不知谁家在烧荒的烟火气。木衿走在那片黑暗中,脚步声很轻,很快便被风吹散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含焱城中
      木衿在含焱城的城门口见到了常水白。
      他站在城门外侧的石碑旁边,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青色的丝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灰色的城墙上,影影绰绰的。他看见木衿从官道上走来,便从石碑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迎了上去。
      “常师兄,好久不见。”木衿朝他一笑,脚步没有停,走到他面前才站定。
      常水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还是万化的模样,面容普通,衣着朴素,背上背着那面青色的遗世幡。他笑了笑,没有问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只是说:“好久不见啊,木师妹。”
      他伸出手,朝城内的方向指了指,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木衿想了想,说:“既然来了离明洲,那就吃些离明洲的特色菜吧。”
      “好。这个我熟。之前来这边的时候,吃过一些味道不错的,有一家店的烤鱼做得特别地道,还有一家店的酱骨头,炖得烂,骨髓都能吸出来。”常水白说着,已经在前面带路了,步伐轻快,像是在领着一个老朋友去自己最喜欢的馆子。
      两人进了城,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停下。酒楼的门面不算阔气,但干净整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临渊居”三个字。门口的伙计显然认识常水白,一见他便笑着迎了上来,躬着身,声音不大但很热络:“常公子,老位置?”
      “嗯。”常水白点了点头,带着木衿穿过大堂,上了三楼,进了一间临街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离明洲的群山,笔触粗犷,墨色浓重,和那些精致纤巧的画风不太一样。窗户是雕花的木窗,糊着淡青色的纱,透光,但不刺眼。包间的正中央是一张方桌,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摆着四只白瓷茶杯和一壶已经泡好的茶。
      两人落座。伙计端上来几碟小菜,说是送的,又问了菜单,常水白点了五六道离明洲的特色菜,烤鱼、酱骨头、红烧肘子、清炒山菌、一盆酸辣汤,还有一壶当地产的米酒。
      伙计退了出去,木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当地的粗茶,入口微苦,回味带着一丝涩,但解渴。她放下杯子,和常水白随意地聊了几句修行上的心得,灵气运转的节奏,神识淬炼的方法,还有一些在实战中遇到的困惑。两人聊得不算深入,但很投机。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烤鱼外焦里嫩,鱼皮烤得酥脆,鱼肉却还保持着鲜嫩的口感,配上辣椒和花椒,麻辣鲜香,很开胃。酱骨头炖得很烂,骨头上的肉用筷子一拨就掉,骨髓用吸管一吸,满嘴的油香。红烧肘子肥而不腻,皮糯肉烂,入口即化。两人边吃边聊,偶尔碰一杯米酒,酒不烈,但后劲足,因为没有散酒劲,喝了几杯,常水白的脸就有些泛红了。
      吃完饭,伙计把碗碟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新茶。常水白站起身,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蝉鸣从外面涌进来,带着一丝丝凉意,吹散了包间里残留的酒气和菜香。街道上的人已经少了,偶尔有几个晚归的行人,脚步匆匆,身影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拉得又长又淡。远处的田野里有蛙鸣,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像是在给夜晚打节拍。
      两人重新坐定。常水白给木衿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
      “常师兄这次来离明洲是因为定基石?”木衿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漂浮的叶片上。
      常水白点了点头。“不错。定基石出世的消息传得很快,六国那边都有了动静,我们万象森罗自然也收到了风声。”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出意外的话,之后会有不少人进入东南区域。各方势力都会派人来探查,看这块重新出世的定基石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新的势力崛起了,还是瑶国要复辟了。散修、商队、宗门,也会跟着涌进来。人多眼杂,局势会变得很复杂。”
      “如今我们也在东南区域布局。”常水白没有细说,但木衿知道他的意思。万象森罗是商行,不是军队,他们的“布局”不是派兵占领,而是设据点、通商路、建情报网。哪里的局势稳定,他们就把店铺开到哪里;哪里的需求大,他们就把货物运到哪里。不参与战争,但战争中的每一方都可能成为他们的客户。
      木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了。她放下杯子,看着常水白,说:“也许可以不止东南。”
      常水白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哦?木师妹知道些什么?”
      木衿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不知常师兄是否知道定基石之间的战争?”
      常水白微微皱眉,想了想,试探着问:“是指六国之间的战争?枢国打璇国,衡国和阳国在边境对峙,这些?”
      木衿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节奏很稳,她起身在周围布下隔绝结界,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其实,那块瑶国的定基石是我发现的。”
      常水白愣住了。他的茶杯端在手里,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木衿,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茶杯放下,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还是比平时重了一些。
      “当真?”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当真。”木衿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觉得有些意思。常水白这个人,平时精明得很,少见他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她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往下说,“这些年我也是将定基石融入了东南区域,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常水白端起茶杯,一口把里面的凉茶喝干了,又倒了一杯,又喝干了,才像是把那股震惊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木师妹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在离明洲的处境会很危险。六国那边不会坐视不管,其他势力也会盯上你。”
      “放心吧。”木衿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在融入定基石的过程中,也发现了七块定基石之间其实也在吞并侵占。这似乎是暗地里发生的,寻常人并不知晓。六国的国君或许知道一些,但未必知道全貌;普通百姓更是一无所知。大家都在争夺表面上的领土和资源,却不知道真正决定国运的,是定基石之间的暗中角力。”
      常水白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画着,像是在勾画什么地图。他想了很久,才开口:“那如果我们让你掌握的这块定基石侵占了其他定基石的地盘,那岂不是离明洲都在师妹手里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冷静的、像是在计算风险和收益的审慎。
      木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远处城墙上一排昏黄的灯火,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想让东南的定基石侵占其他的地盘,让离明洲可以恢复平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然等离开千繁界,离明洲的战争可能还得不停延续。”
      常水白不由咋舌,手指在桌面上的画圈也停了。“木师妹想的真远。”
      木衿摇了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常水白脸上。“若是没发现定基石也就罢了。既然发现了,那就做些能做的事,而且,这些也很有意思。”
      常水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那些感慨的话,而是直接问了一句:“好。木师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木衿早就想好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手指按住,没有推过去。
      “我本来是想靠那些势力去传播,但这样太慢了。万象森罗的店铺遍布各地,所以,我希望万象森罗能帮我传播一些东西。只是这样的话,可能你们也会得罪一些人。”她看着常水白,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坦然的陈述。
      常水白笑了。那笑容不是客套的、生意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笑。
      “定基石的战争是无法停下的。那么,相互吞并也是大势所趋。我对木师妹知根知底,真要在离明洲站稳脚跟,那不如和师妹联手。”他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握手的动作,又缩了回去。
      木衿将玉简推到他面前。
      “那么,之后常师兄便将定基石的庇护方法散播出去。都在这枚玉简里。”她指了指玉简,又补充道,“还有就是,在半年后,一步步从底层把定基石在相互吞并的事也散播出去,最好做到人尽皆知。”
      常水白的表情变了。从之前的从容,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略带惊讶的凝重。他拿起玉简,握在手心,没有看,只是看着木衿。
      “搞这么大?”
      木衿点了点头。“定基石的侵占是按照庇护的灵魂数量来确定的。所以,凡人和修士都要争取。不是靠刀枪,不是靠法术,而是靠人心。哪一方庇护的人多,哪一方的定基石就更强大;哪一方的定基石更强大,哪一方的地盘就更稳固。这个道理,目前知道的人还很少。千繁界由修士主宰,但凡人更多,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东南区域的好,吸引他们来东南。”
      常水白收起玉简,挺直了腰背,双手按在膝盖上。
      “放心吧,我一定把东南部宣传成桃源。”他的语气信誓旦旦。
      木衿忍不住笑了。“倒也不必如此。”
      她的笑声不大,像是一块小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常水白也笑了,笑自己刚才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傻。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开始传播,通过哪些渠道,用什么样的措辞,如何应对六国那边的反弹,如何防止消息被歪曲利用。常水白拿出纸笔,把要点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他写字很快,字迹潦草,但条理很清楚。木衿在旁边看着,偶尔补充几句,偶尔纠正几个细节。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拉着一把破旧的二胡,声音不大,带着苍凉的韵味。街上的行人更少了,灯笼也灭了几盏,整条街暗了下来,只剩下酒楼檐下那两盏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木衿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那就这样定了。”
      常水白也站起来,把纸折好,收进袖中。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木衿先走。
      “木师妹,路上小心。”
      “嗯。常师兄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出了酒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气息。木衿朝客栈的方向走去,常水白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才转身回了酒楼。
      他还有事要做。离明洲的棋局,从今天开始,要换一种下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第 19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