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8、第 188 章   木衿将 ...

  •   木衿将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托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纤细的“瑶”字。“瑶?是瑶国的定基石吗?”她低声自语,像是在问石头,又像是在问自己。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将一缕灵气缓缓注入其中。
      灵气没入定基石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两种水交汇在一起的感觉。她的灵气和定基石中的某种力量相互渗透、相互融合,像是在交换什么。木衿闭上眼睛,将灵气沉入其中,仔细感受着这种变化。
      没过多久,她便大致清楚了定基石的作用。
      定基石和遗世幡有些相似,都是开辟出一方独立空间的法宝,但两者的规则截然不同。遗世幡创造的是一个“隔绝”的空间,遗世幡外的人无法看到遗世幡内的景象,也无法影响幡内的任何事物;遗世幡内的人,除了木衿这个持有者之外,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无法对外面产生任何影响。那是一层单向的、不可逾越的膜。
      定基石则不同。定基石外的人可以看到定基石内的空间,但他们无法影响里面的任何东西,进不去,摸不着,干预不了。而定基石内的人,却可以影响外面的世界。不是透过膜去看,而是透过膜去触碰、去改变。这是一种完全相反的规则,一个让人出不去,一个让人进不来。
      木衿睁开眼,目光落在掌心的石头上。“难怪离明洲的七国可以屹立不倒。”她想起之前看到的资料,离明洲七国,每一国都有一枚定基石,定基石在,国家便不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现在她明白了,不是不会受到打击,而是外界的攻击根本触及不到定基石守护的核心。那些拥有定基石的国家,相当于拥有了一层天然的、不可穿透的屏障。敌人进不来,国都便攻不破,根基便毁不掉。难怪七国能在数百年的战乱中屹立不倒,而瑶国一旦失去了定基石,便迅速土崩瓦解。
      木衿的手指在定基石上轻轻摩挲着,石面温润,像一块被盘了很久的老玉。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块石头来得太巧了。她刚在离明洲南部发现了“逆四”等人在寻找定基石,紧接着就在一个不起眼的泥塑摊上找到了刻着“瑶”字的定基石。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引导?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不太对劲。
      她对建国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当什么一国之主。离明洲的浑水她可以趟,但没必要把自己陷进去。可定基石也不能随便交给谁,这东西落到有心人手里,比一把绝世神兵还要危险。她想起了那位在万象城以六十八万灵石拍下万古剑的韩明韩将军。常水白说过,他在离明洲北境镇守边关数百年,手下兵马十万,声望极高,百姓提到他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和信赖,木衿在小镇上亲耳听到过。这样的人,或许值得托付。但也只是“或许”。
      “再观察一下吧。”木衿将定基石收进手链,取出了灵机。
      她点开常水白的对话框,想了想,写道:“常师兄,离明洲南部的韩明韩将军,你那边有没有他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发完,她将灵机放在一旁,等着回复。
      常水白似乎在忙,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都没有回音。木衿没有干等,重新取出定基石,握在手中,将灵气再次注入其中。定基石有一种奇特的属性,它像是一个放大器,或者说,一个加速器。借助定基石的力量,她可以让自己的灵气在离明洲的土壤中蔓延得更快、更远。不是那种简单的覆盖,而是一种深层次的“交换”,她的灵气渗入土地,与土地中的气息交融,再返回她的体内,如此循环往复,让她的感知和这片土地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木衿闭上眼睛,将灵气借助定基石的引导,朝一个方向延伸出去。灵气穿过田野,穿过山丘,穿过河流,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她感知到远处的城镇、村庄、军营、战场,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
      三天后,灵气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什么东西推了回来。那股力量不猛烈,但很坚定,像是一条河流遇到了另一条河流,两股水流在交汇处相互推挤,谁也无法占据对方的地盘。
      木衿睁开眼。“那边应该是另一块定基石的领地。”她记得离明洲西南部有两个大国,衡国和阳国。按照方位,她灵气延伸的方向,应该是阳国。那股将她灵气推回来的力量,应该就是阳国的定基石。
      她没有收回灵气,而是将神识凝聚在那片交界处,仔细观察。她发现,定基石的领地似乎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阳国和衡国之间的边界线,在她的感知中微微浮动,像一条被风吹动的丝带,时而向东偏一些,时而向西偏一些。阳国的定基石在向外推,衡国的定基石也在向外推,两股力量在交界处相互角力,谁也不肯退让。它们像是在争夺领地。
      “咦?”木衿皱了皱眉。她从来没有在任何资料中看到过关于定基石“争夺领地”的记载。离明洲的大国之间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争,七国的边界已经稳定了数百年,各国之间虽然偶有摩擦,但从未听说因为领土问题大打出手。他们是否知道自家的定基石在暗中争夺地盘?
      木衿认真想了想,觉得他们应该并不知道。或者,知道的人极少。毕竟定基石这东西,一国只有一枚,掌握在谁手里、谁有资格使用、使用时会发生什么,这些信息很可能只有各国的最高统治者和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道。而这些人,未必会注意到定基石之间这种细微的、缓慢的、长达数百年的领地争夺。
      她又想到了瑶国。瑶国的定基石遗失了数百年,瑶国也随之灭国。但奇怪的是,瑶国灭国之后,周边的大国并没有趁机向东南扩张。枢国没有来,璇国没有来,衡国和阳国也没有来。只有无数小国、部落、流寇、军阀涌入了东南地区,在那片无主的土地上相互厮杀,数百年来没有一刻停歇。如果大国的定基石真的在暗中争夺领地,那它们为什么放着东南这片无主的土地不去争夺?是因为太远?还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定基石有这种能力?
      她收回灵气,将定基石重新收好,站起身,走到山洞口。阳光从外面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拉得很长。远处隐约传来战鼓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促。她站在洞口,望着那片被战火反复灼烧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韩明的队伍应该快到了。
      她决定先去看看那位韩将军,再做打算。至于定基石的事,等见到常水白发来的资料再说。她转身回到洞内,将布阵的灵石收起,把洞口恢复原样,然后背起遗世幡,沿着山路,朝韩明的军队那方。
      木衿没有靠近军队。她在距离官道数里外的一处山顶停下,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在周围布下隐匿气息的简易阵法,然后取出了遗世幡。青色的幡面展开,她身形一闪,没入了幡中的世界。从遗世幡中向外望去,山下的平原一览无余,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从北方的群山间蜿蜒而出,向南延伸,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不多时,远处扬起了尘土。
      先是一些细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黑点,像一粒粒被风吹起的沙。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逐渐汇聚成一条黑色的、缓慢移动的长线。长线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黑压压的,铺满了官道和两侧的旷野,像一股从北方涌来的洪流。
      走在最前面的是斥候,骑着低阶灵兽,身形矫健,每隔数百丈便有一人,彼此之间以旗语和哨声传递消息。他们的身后是先锋部队,约莫两千余人,清一色的轻甲长刀,步伐整齐,行军速度极快,脚下的尘土被踩得飞扬起来,遮天蔽日。先锋过后,是主力大军。
      木衿的目光落在队伍中央的那艘巨船上。船身漆黑,长约百丈,宽约二十丈,通体由某种暗色的灵木打造,船体两侧刻着粗犷的防御阵纹,阵纹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灵光。船没有桅杆,没有船帆,底部悬浮在离地三尺的低空,被数十头体型庞大的灵兽牵引着,那些灵兽形如犀牛,却比犀牛大了数倍,浑身披着厚实的鳞甲,鼻孔中喷着白色的气雾,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巨船前后,数万凡人徒步跟随。他们没有盔甲,没有兵器,有的穿着破烂的军服,有的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旧衣裳,有的甚至光着脚。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有,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木衿看不清。她只能看见他们的步伐,沉重,疲惫,却不敢停下。队伍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些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儿。他们知道自己只是炮灰,知道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命如草芥,但他们还是来了。没有别的选择,留在家乡也是饿死,跟着军队至少能吃饱。军队发粮,一日两餐,稀粥配硬饼,吃不饱,但饿不死。这就够了。
      队伍中还有一批特殊的兵卒。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甲胄,腰挎短刀,步伐比那些凡人整齐得多,气息也比凡人强上一截。木衿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这些人的修为是被药物强行提升到炼气期的,根基不稳,经脉中灵气驳杂,寿元也会因此大幅缩短。他们本来没有修炼的天赋,一辈子都摸不到灵气的门槛,但在某些丹药的催化下,他们有了炼气期的实力。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修士,虽然付出的代价是几十年阳寿,但在战场上,一个炼气期的兵卒能抵得上十个凡人,活命的机会也更多。他们的存在,是这支队伍与那些纯凡人军队之间最大的差距。
      木衿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韩明。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乘坐车辇,而是步行在队伍的最前列。他穿着一身暗银色的盔甲,盔甲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胸甲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像是被刀砍出来的痕迹。他没有戴头盔,头发束在脑后,面容和万象城拍卖会上时一样,眉骨高耸,眼窝微陷,嘴唇紧抿,下颌线条锋利。他的背上,背着那柄在拍卖会上以六十八万灵石拍下的万古剑。剑鞘暗红,像干涸的血迹沉淀了无数年后的颜色。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不急不缓,像是丈量过无数次。
      他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没有那种被煞气侵蚀后的混乱和暴躁,也没有驾驭不了邪兵时的萎靡和疲惫。他的气息沉稳,步伐从容,和木衿在拍卖会上见到时判若两人。
      巨船从木衿的视野中缓缓驶过。船上的甲板上站着几个修士,修为都不高,金丹初期到中期,穿着统一的制式法袍,腰间挂着令牌。他们正在巡视四周,目光警惕,像是在防备什么。船体内部传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大型阵法在运转,又像是什么活物在沉睡。木衿将目光从船上收回,取出了灵机。
      常水白发来的资料已经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了。她点开,一条一条地看了起来。
      韩明,西北枢国人。幼时便显露出修炼的天赋,被一名游历道人看中,带走修行。筑基后,他回到枢国,开始了漫长的征战生涯。他带领队伍参加过数十场大小战役,屡立战功,在军中声望极高。但同时,他与枢国朝堂的矛盾也在不断积累。他对凡人过于照顾,减免赋税、安置流民、禁止士兵扰民,这些措施在百姓中赢得了口碑,却引起了枢国部分权贵的不满。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土地、佃农、税收,每一样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矛盾在数年前彻底爆发,韩明与枢国高层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具体是什么冲突,资料中没有详述,只用了“不可调和”四个字一笔带过。冲突之后,韩明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枢国,向东南方向行进。资料的最后,撰写者用了一个比较谨慎的表述,“似乎是想自己建国”。
      木衿退出韩明的资料,点开了万古剑的那一份。这份资料比韩明的详细得多,从铸造背景到历代持有者,从剑中煞气的来源到被认可的条件,写得清清楚楚。她的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了一下,“万古剑的持有者若想得到剑的认可,需有杀戮之气与慈悲之心,缺一不可。”
      她将目光从灵机上移开,望向山下那个正在行进的银色身影。韩明背上的万古剑在阳光下没有反光,暗红色的剑鞘像一条凝固的血痕,安静地贴在他的脊背上。他的杀戮之气,木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是数百年战场厮杀积累下来的、渗入骨髓的东西,不需要释放,只是存在,便让人觉得压抑。而慈悲之心呢?木衿想起小镇上那两个老汉说的话。“韩将军在这,我们也不用担心那些混蛋来屠村了。”那些凡人对他寄予的信任和依赖,不是凭空产生的。一个没有慈悲之心的将领,不会有那样的声望。
      “也许他是这样的人。”木衿用灵机将韩明的模样录了下来,发给常水白。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状态看起来很不错。”
      常水白的回复来得很快。“若真是如此,那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木衿没有回复。她收起灵机,重新望向山下的队伍。巨船已经从她正下方的位置驶过,缓缓向南方移动。船上那些灰褐色甲胄的兵卒整整齐齐地列队在甲板上,像一排排被摆好的棋子。船下的凡人队伍拖得更长了,从队伍前列的巨船,到队伍末端的辎重车,绵延数十里,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巨蟒。
      军队没有在木衿所在的山下停留,而是继续向南,朝着那个小镇的方向行进。傍晚时分,队伍停了下来,在小镇周围的旷野上开始扎营。帐篷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地面上冒了出来,白色的、灰色的、褐色的,一顶接一顶,铺满了小镇四周的田野。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暮色中拧成一股粗壮的烟柱,被风吹散,和天边的晚霞融在一起。
      木衿站在山顶,望着那片正在成型的营地。营地的布局很规整,外围是拒马和简易的木栅栏,栅栏后面是巡逻的兵卒,每隔百丈便有一处哨塔,塔上点着火把,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内圈是士兵的帐篷,一排一排的,整齐得像棋盘。最中心的位置,是一顶比其他帐篷高出许多的大帐,帐顶插着一面旗帜,旗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块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过的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大帐旁边的空地上,那艘巨船静静地悬浮着,船身像一座沉默的山,将半边天空都遮住了。
      木衿在那座山顶上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被夜色吞没,直到小镇的灯火和军营的火把汇成一片昏黄的光海,她才转身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