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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 185 章   木衿闭 ...

  •   木衿闭着眼,意识沿着那道留在络腮胡身上的溯源印延伸出去。那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过焦黑的树林,越过几条干涸的河床,最终停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中。山谷里没有战火的痕迹,树木葱茏,溪水潺潺,与方才那片焦土像是两个世界。
      一间竹舍建在溪边,四面敞亮,挂着淡青色的纱帘。竹舍内,一个男人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他的身量修长,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即使看不见脸,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从容和优雅。
      络腮胡走进竹舍,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下,低着头:“大哥,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二弟辛苦了。”那男人转过身来。他的样貌端正,眉目温和,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确实颇有翩翩公子之感。他的目光在络腮胡身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然后微微点头,“三妹准备了好东西,你们先去歇息一下吧。”
      “是。”络腮胡站起身,但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还是问出了口,“不过,大哥为什么对那个村子这么在意?那附近也不像是有宝物的样子。”
      那男人笑了笑,走到竹舍窗边,伸手拂了一下纱帘,目光落在外面潺潺的溪水上。“不过是给一个孩子的试炼罢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比如今天喝什么茶。他顿了顿,忽然问,“对了,那个孩子没杀死吧。”
      络腮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没有,大哥吩咐的事,我们自然记在心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遇到了一个其他洲陆来的修士,把小孩带走了。那修士看着不简单,我们没敢贸然动手。”
      “哦?居然还出现了变数?”那男人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无妨,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去吧,休息一下,我也累了。”
      “是。”络腮胡不再多言,躬身退下。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竹舍里只剩下那个男人,和溪水潺潺的声音。
      木衿睁开眼。
      她坐在飞行法器的船舱里,周围是那些幸存者低低的啜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那个“大哥”说的话,她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被大火烧成焦土的村子,不是什么意外,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个“试炼”。一个给孩子的试炼。而那个孩子,没有被杀死。
      木衿的目光缓缓扫过船舱里的几个孩子。那个从米缸里被救出来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两个更小的孩子,依偎在一起,已经睡着了;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是后来木衿发现的孩子。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小河身上。
      小河正和旁边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低声说着什么。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痕,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警惕和恐惧了,而是多了几分同龄孩子该有的好奇和活泼。他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旁边的男孩被逗得咧了咧嘴,虽然笑不出来,但至少不再哭了。
      木衿用灵气仔细检查了小河的体内。经脉通畅,资质中上,适合修炼,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没有隐藏的天赋,没有被封印的力量,没有任何让她觉得“这个孩子不简单”的地方。她又将灵气探入得更深一些,触及到小河血液深处那层最本源的气息。
      那层气息,和她在溯源印中感知到的那个“大哥”的气息,同出一源。就像一条河流分出两条支流,虽然流向了不同的方向,但水是一样的水。亲缘关系。那个“大哥”和小河,有血缘关系。
      木衿收回灵气,目光落在小河身上。他还在和旁边的男孩说话,没有注意到木衿在看他。他的笑容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刚从灭村之灾中逃出来的孩子。木衿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那个“大哥”把村子烧掉、把他留下,到底是什么目的。但她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她没有声张,只是收回了目光,控制着飞行法器朝含焱城的方向飞去。
      含焱城在离明洲南部算是一座大城。城墙高大,城门洞开,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城墙上没有战火的痕迹,城门两侧站着佩刀守卫,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训练有素。城里的街道比外面看到的要宽阔,两侧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和遂玉城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分边城特有的粗犷和务实。
      木衿将飞行法器停在城外一处空旷的平地上,扶着幸存者们一个一个地下船。小河跳下来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木衿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抬头看了木衿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声音很小,但木衿听见了。
      她点了点头,带着这群人走进了含焱城。
      万象森罗的店铺在城中最繁华的主街上,门面三间,招牌是那种统一的青底金字,远远就能看见。木衿走进去,径直走到柜台前,对柜台后的伙计说了句“我找你们管事”。伙计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然衣着朴素、面容普通,但气度不像是寻常人,便去后面叫了一个青年修士出来。
      青年修士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秀,目光沉稳。他走到木衿面前,微微拱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位道友说有难民?”
      木衿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青年修士没有多问,转身朝店铺后面走去。
      木衿带着那十几个幸存者,跟着他穿过店铺的后堂,走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一扇木门前。青年修士推开门,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广阔的天地,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远处有农田和屋舍,近处有小溪和石桥。这里是万象森罗在含焱城设立的一处小世界,专门用来收容战乱中的难民。
      小世界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有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有妇人在溪边洗衣裳,有小孩在田埂上追逐嬉戏。他们的脸上有沧桑,有疲惫,但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的踏实。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饭菜的香味,远处有人在喊“吃饭了”,声音悠长,像在唱歌。
      青年修士跟一个看起来干练的女子低声说了几句。那女子穿着朴素的布衣,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面容和善,目光明亮。她听完青年修士的话,点了点头,走过来,朝木衿微微欠身,然后便招呼那些幸存者跟她走。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温柔,像是在哄孩子:“来,跟我来,先带你们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然后吃饭。”
      小河跟着那女子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了木衿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跟着人群朝小世界的深处走去。他的背影瘦小,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棵刚被风吹歪又努力站直的小树苗。
      青年修士等人都走远了,才转身对木衿说:“万化道友您放心,他们暂时都会在这里生活,不会有什么困扰。吃穿用度都有保障,等外面的战事平息了,再想办法送他们回原籍,或者就地安置。”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这种事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木衿点了点头,目光从小世界那片宁静的天地中收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好。”青年修士将木衿送出门,在万象森罗的店铺门口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万化道友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木衿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含焱城的街道。她没有急着去找客栈,找到万象森罗专门售卖情报和资料的柜台,买了一份关于离明洲的详细资料,包括各大势力的分布、主要城池的概况、近期的战事动态,以及一些散落在各地的传闻和秘辛。资料装在玉简里,她用灵气扫了一眼,内容详实,条目清晰,不愧是万象森罗的东西。
      然后她在离万象森罗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说话和气,要价也不高。木衿付了三天的房钱,拿了钥匙,上了二楼。
      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临街,能看见下面的行人和对面的杂货铺。木衿关上门,将玉简从袖中取出,在桌边坐下,开始细细查看。离明洲的地图在她眼前展开,山脉、河流、城池、战场,一条条红线标注着各方势力的边界和交战区域。
      离明洲有七个大国和若干小国,西北枢国和璇国,东北玑国,中部权国,西南衡国和阳国,东南瑶国。每个国家的依仗便是一枚定基石,定基石在,国家便不会受到毁灭。然而瑶国定基石在数百年前遗失,瑶国不就也随之灭国,东南无主,不少有野心的人都来到东南,准备称霸一方,可惜无数年的战乱下来,始终没有一个国家能够站稳脚跟。
      含焱城在南部偏东的位置,属于多方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暂时没有被战火波及,所以才能维持这样相对安宁的局面。但周边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西北方向正在打仗,东北方向有流寇作乱,南边的海域也不太平,据说有海族在近岸活动,偶尔会袭击渔船。木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了含焱城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区。那里标注着一个小黑点,就是她来时的那个村子。
      她将玉简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将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那群修士,大哥、二哥、四弟、五妹,至少还有一个人,三妹——在离明洲南部活动,以“试炼”为名屠村,留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与大哥有亲缘关系。他们不像是普通的邪修,因为大哥那副翩翩公子的做派,和络腮胡、年轻修士、红衣女修对他的恭敬,说明他们至少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小团体,而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他们的目的呢?那个大哥说“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
      她将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边城特有的干燥和远处隐约的血腥味。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望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想起了小河回头看她时挥手的那个动作。那个孩子还不知道,那个毁了他村子、杀了他家人的人,和他流着一样的血。她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知道,也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怎样。那不是她现在需要操心的事。
      木衿关上窗户,将灯芯拨亮了些,重新坐回桌前,继续翻看那枚玉简。离明洲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各方的利益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次日清晨,木衿早早地出了客栈。她没有急着离开含焱城,而是先去了万象森罗那间店铺后面的小世界。门口的守卫已经认识她了,没有多问,便侧身让她进去。
      小世界的天光比外面柔和一些,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田埂上的露水还没干,几个早起的老人已经在菜地里忙活了,弯着腰,拔草、松土,动作不快,但很认真。远处有人在烧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慢悠悠地散开,和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空气里有柴火的焦香和米粥的甜味,还有泥土翻新后的、湿漉漉的气息。
      木衿站在入口处,目光扫了一圈。昨天那个干练的女子正在溪边洗衣服,见她来了,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笑着问:“万道友,来找小河?”
      木衿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叫他。昨天洗了澡,换了衣裳,还跟几个小孩玩了半宿,睡得可香了。”女子说着,转身朝一排低矮的木屋走去。
      木衿站在溪边等着。溪水从脚边流过,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溜溜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有几只鸭子在溪对面的浅滩上扑腾,溅起一片水花,嘎嘎地叫。她看着那些鸭子,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确实不错,至少比外面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强。
      “仙师!”小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雀跃。
      木衿转过头。小河从那排木屋后面跑了出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他换了一身新衣服,青灰色的粗布短褂,深蓝色的裤子,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卷了好几道,脚上穿着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头有点大,走路时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虽然不太合身,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比昨天在焦土上见到时精神了许多。他的头发也被洗过了,黑亮黑亮的,用一根草绳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河跑到木衿面前,停下,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仙师,你来看我啊?”
      木衿点了点头。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家人活着?比如远方的亲戚,或者你父亲那边的亲人?”
      小河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用脚尖在草地上画着圈,沉默了许久,才说:“爹爹几年前就离开了。只有娘亲和我一起生活。”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娘亲也……”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眶已经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使劲忍着什么。
      木衿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蹲着,等他把那股情绪压下去。过了一会儿,小河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木衿又问:“那你爹爹可能还活着吗?”
      小河摇了摇头,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发哽:“他肯定死了。娘都不愿意提起他,我……我也不喜欢他。”他说“不喜欢”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被水泡过很多遍的委屈。
      木衿没有再追问。她又陪小河说了一会儿话,问他在小世界里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好,有没有人欺负他。小河一一回答,说这里很好,比村子里还好,有饭吃,有床睡,还有人教他认字。他说着说着,脸上又有了笑容,还指着远处几个正在田埂上玩耍的孩子,说那是他新交的朋友。木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弹珠,叽叽喳喳的,笑成一团。
      木衿站起身,趁小河不注意,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道极淡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入小河的衣袍,没入他的皮肤,无声无息。她在小河身上留下了一个防御法阵,不是那种需要灵力催动的主动防御,而是一种被动的、只有在感受到恶意攻击时才会自行触发的护盾。法阵的阵纹刻在小河的肩胛骨之间,不疼不痒,他毫无察觉。
      “仙师,你要走了吗?”小河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有些不舍。
      木衿点了点头。“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听那位姨姨的话。”
      “嗯!”小河用力地点了点头,朝木衿挥了挥手。
      木衿转身离开了小世界。走出那扇木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河还站在原地,朝她挥着手,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什么。她收回目光,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木衿离开含焱城,出了城门,走到一处无人的空地。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那条幽静的山谷中。溪水还在潺潺地流,竹舍还在,纱帘还在风中轻轻飘动。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她取出遗世幡,轻轻一摇,身形便没入了幡中。
      山谷的一切都清晰可见,但山谷中的人却看不见她。她像一缕无形的风,安静地悬浮在竹舍上方,俯视着这片被法术和阵法遮掩起来的世外桃源。
      竹舍前,那个大哥,正坐在一张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一只茶杯。他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姿态闲适,像是来度假的世家公子。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卷书册,书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细密的、看不出规律的纹路。木衿将灵气凝聚在双眼,仔细去看那卷书册。
      阵法。她看到了。书册上记载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复杂的、古老的阵法。阵纹层层叠叠,一环套一环,像一朵闭合的花,藏在深蓝色的封面之下,等待被打开。木衿顺着阵纹的走向,一条一条地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一个夺舍阵法。不是那种临时的、粗暴的夺舍,而是一种精细的、需要长期准备的、以血脉为引的夺舍阵法。布阵者需要找到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年龄合适的孩童,通过某种仪式,将孩童的身体逐渐改造成适合自己灵魂栖居的容器,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完成灵魂的转移。
      夺舍自己的孩子。木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目光从书册上移开,落在那个正怡然自得地喝茶的男人身上。他的面容温和,眉眼含笑,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修士没有什么区别。但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夺舍自己亲生孩子的计划书。而那个孩子……木衿想起了小河说“我爹爹几年前就离开了”“他肯定死了”“我,我也不喜欢他”时的表情。他不知道他的父亲还活着,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正在谋划着夺取他的身体。幸好,她昨天在小河身上留下了防御法阵。那个法阵不仅可以抵御外来的攻击,还可以在她激活溯源印时,为小河提供一层额外的保护。否则,一会儿动起手来,还真不好说。
      木衿收回目光,将遗世幡的视角转向别处。
      竹舍旁边的空地上,二哥和四弟正坐在一起对弈。棋盘是石头刻的,黑白子,布局疏疏朗朗。二哥,那个络腮胡的大汉,看起来困得不行,眼皮一直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会栽倒。他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半天都没有落下去。四弟,那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修士,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枚黑子,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也不催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另一边,三妹和五妹并肩坐在一块青石上。三妹是个面容姣好但眉眼冷淡的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五妹就是昨天那个红衣女修,此刻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许多。两人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什么东西,一面鼓。鼓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鼓面是淡黄色的,隐约能看出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木衿凝神细看。人皮鼓。那面鼓的鼓面,是用人皮蒙的。不是一整张,而是许多块拼接而成,每一块的颜色和纹理都有细微的差别,说明它们来自不同的人。鼓身是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木材,上面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是某种邪异的法器。三妹的手指在鼓面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感受它的温度和质感;五妹则托着腮,歪着头,看得入神。
      木衿扫了一圈,大哥在竹舍前,二哥和四弟在下棋,三妹和五妹在看人皮鼓。都在。五个人,一个不少。她灵气微动,然后开始调动溯源印。
      遗世幡中的人无法影响到外面,但木衿作为炼化了遗世幡的所有者,并不受到此限制。
      如今,是时候试一试溯源印的威力了了。
      木衿闭上眼,将灵气沉入那五道留在他们身上的溯源印中。五道印记像五盏灯火,在她的感知中明明灭灭,每一个人的位置、气息、甚至心跳,都清晰可见。她将灵气分成五股,每一股对应一道印记,然后同时激活了溯源印的第二层。
      她的灵力沿着那五根看不见的丝线,无声无息地延伸过去,像五根被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等了一会儿,确认每一道灵力都已经精准地锁定了目标,大哥的元婴,二哥,三妹的丹田,四弟的紫府,五妹的命门。五个人,五处要害。
      然后她睁开了眼。
      “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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