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烟》叶蹊

6、Chapter 6 信任，只要

　　“你就是宋琰？”

　　“……是。”

　　宋琰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军人的特有的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在他身上得到完美的展现，让宋琰感到一阵喘不过气。而眼前人的身份更让他多了一份忌惮。

　　“我是秦昭的哥哥，秦晖。”他淡淡地说。

　　虽然早已知道，宋琰心中还是猛缩了一下。

　　为了不让对面的人看出破绽，他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秦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眼中净是挑剔和肆无忌惮。宋琰对这样的目光很是反感，可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好忍着。

　　“不知道你们两个最近有什么问题，他的上司已经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秦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让宋琰连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问题？”宋琰斟酌了一下词句。他和秦昭吵得再厉害，可还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个‘其他人’，包括两人的家人，“只不过闹了一点小矛盾。”

　　“闹了一点小矛盾会让他领导把电话打到家里？宋琰，秦昭现在正准备升副司级干部，我和我的家人都不希望因为你这里一点小事影响了他的前程。”

　　这话听得宋琰万分憋屈。这么说就全都是他的错了？秦昭工作出问题，他这里还做错了几个决策呢！却不料秦晖接下来的几句话几乎改变了他和秦昭的一生。

　　“宋琰，我希望你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过是个随便玩玩的玩物，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宋琰登时火气上涌：“玩物？！秦先生，你是秦昭的哥哥，这句话我就不跟你你计较了。但是请你尊重我的人格。”

　　秦晖似乎惊讶了一瞬间，随即又换回了冷厉的表情：“怎么，你以为你算什么？”

　　“我是秦昭的爱人！”

　　“嗤。看来秦昭还真是挺喜欢你的。可是你以为我们家里为什么会答应秦昭和你的事？因为秦昭先答应了，你，宋琰，不过就是他玩玩的宠物而已。到了时间，他自然会结婚生子过正常的生活。毕竟谁没有个年少呢？不过，你得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能拿秦昭对你的宠爱当筹码，影响他的前程不是？”

　　秦晖一脸为弟弟好的大哥模样，可他每说一句话，宋琰的心情就向下沉一分。偏偏秦晖还在这时问了一句：

　　“宋琰，你听明白了？”

　　宋琰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信秦昭，可是七年的感情不是骗人的；信秦昭，可是他为什么当初不解释清楚？是忘了？还是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宋琰？”

　　“……我知道了……”

　　宋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咖啡厅的。他只知道阳光很淡很冷——尽管这样，他依旧不想失去。

　　这天晚上，宋琰和秦昭积蓄已久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

　　“秦昭，我们谈谈吧。”宋琰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刚进门的秦昭愣了愣，见宋琰认真的样子，便迅速地换了鞋，坐在宋琰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出什么事了？”

　　宋琰看着秦昭握住自己的手，眼神闪了闪。

　　“宋琰？”

　　“秦昭，我们两个在一起几年了？”宋琰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七年。”没有丝毫停滞，秦昭流利道。

　　“七年啊……”宋琰低声喃喃，“你说，前几年你家里态度那么强硬，怎么会突然间就同意了呢？”

　　秦昭呼吸一滞，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自己跟父母谈了一整天，二老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直到5点多钟被爷爷叫进去了一次，父亲出来时就忽然同意了。

　　“昭昭，谁都有个年轻的时候，所以老爸也不拦着你了。不过你得想清楚，宋琰只不过是个玩物，一个男人不可能陪你过一辈子的，你迟早得结婚生子，过正常的生活。”

　　秦昭一听有松动，瞬间就变得十分激动，心理上的防线也放下了不少。直到出了家门才发现自己答应了父亲什么——把宋琰当做一个宠物，玩玩就好。

　　‘算了，至少现在能在一起了。没准儿等两年爸妈就接受了呢。’秦昭这样想着，忽略了心中的一丝不安。刻意的遗忘加上担心宋琰会因此生气，便没跟宋琰解释。能够在一起的喜悦冲昏了两个人的头脑，秦昭没想到跟宋琰说实话，宋琰也没想到为什么秦家忽然就改变了态度。

　　现在宋琰忽然提起这件事，秦昭只觉得心中一突，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腾而起。

　　“因为，我爸妈觉得，我大哥已经有儿子……”秦昭刚打算编个解释，宋琰却打断了他。

　　“秦昭，你到现在还想骗我。”

　　“你爸妈让你把我当成个宠物，玩玩就好，随时都可以扔掉。”宋琰盯着秦昭，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

　　“我只是为了应付我爸妈才答应的，没有这个意思！”秦昭慌慌张张地解释。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呢？”

　　“当时……”秦昭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百口莫辩。

　　“你根本心里就存了这份心思吧？不然怎么当时不跟我解释？不然怎么会答应？秦昭，我宋琰现在虽然是做下面的，可我是个男人，你……”

　　“够了！”秦昭又急又怒，“宋琰，你连这么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吗？”

　　“信任？”宋琰冷笑两声，“你哥都找上门来指着鼻子让我记住自己‘玩物’的身份了，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秦昭一向敏捷的反应此时仿佛断了线一般，而他的沉默看在宋琰眼里就等于是默认。

　　“怎么，你承认了？那秦二少，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儿吧，您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宋琰自会离开，不会缠着您不放给自己没脸。”

　　“宋琰，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秦昭有话却说不出口，加之被宋琰的一番话激得也来了火气。脑子一昏，一大串话就脱口而出，“我顶了多大压力让家里同意？我顶了多大压力把学校那边压下去？我放弃做律师是为了谁？我天天小心翼翼地在机关里生怕别人发现点什么是为了谁？宋琰，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呢？一天到晚拿家当实验室就算了，平时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多说你两句还要跟我急。我哄着你求着你供着你你还想怎么样？我秦昭是上辈子欠了你吗？你现在还在跟我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秦二少，您这是嫌我妨碍了您的前程，生活习惯不好，现在又乱发脾气？”宋琰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也是啊，我不过就是个玩物，一切都得顺着您来，哪儿有发脾气的权利呢？可是秦二少，我宋琰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不少我吃不少我穿，我不是非贴着你不可！您要是嫌我妨碍了您的前程，那我现在就走！”

　　言毕，宋琰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我们梗着脖子谁也不肯服软，在一天一天的争执中争丢了所有的温柔。

　　秦昭独自坐在沙发上，把三年多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翻来覆去地倒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无奈。

　　难道是真的不适合在一起？秦昭的脑海中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他甚至已经想到，如果两人一直这么争吵下去，会不会磨光所有感情？

　　秦昭无声地问着自己，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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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琰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想着今晚该去哪里，想着今天的事，想着秦昭，他甚至第一次想到两个人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是带着以前和今天产生的芥蒂，两个人继续争吵折磨直到有一天一干二净人情两断？还是有可能慢慢谅解对方？又或者这根刺一直藏在心里，藏到拔不出来，藏到两个人之见出现看不见的鸿沟却要装作相安无事？

　　宋琰不知道。破镜重圆也会留下痕迹的，何况这三年来两个人大小争吵不断，何况今天……

　　宋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敢确定秦昭的感情。

　　他决不能容忍自己被当做一个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物，只要一想到秦昭的家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就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愤怒和辛酸；何况秦昭现在他态度这样暧昧不明，难道是真有这种可能？或者以后发现秦昭真的没有这种想法，可今天闹得这么翻……

　　信任，只要产生了一点裂痕，就会无限扩大。

　　没有了对感情的绝对信任，宋琰忽然感觉，以前那种无论什么艰难都不怕的无畏，也缩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