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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狞笑的天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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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就在炎热的天气以及平淡的氛围中度过了。
我,要上大二了。
你,也一样吧。
“知道吗?涟漪谈恋爱了。”陆白神神秘秘地对我和宁维说着这个本世纪最出乎意料的新闻。
“真的?”吃惊是一定的,因为我从未听涟漪提起过。
“那有什么稀奇的!大学生谈恋爱很新鲜啊?”宁维几乎是半嘲讽式的语气。
“喂,不稀奇吗?那可是涟漪。咱们的大家长啊。更何况对方是那样一个花花公子。”陆白翻着白眼,以表示她对宁维态度的不满。
“那人是谁?”我忽略了她们的斗嘴戏码,直接提问。
“是经济学院的大帅哥,方晏。”陆白的态度充满不屑。
我不能责怪陆白,因为即使是我这样一个从不打听事情的人,对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方晏,比我们大一级的学长,也是学校学生会的现任主席,还是我们这个城市商界名流的公子,而且,更吸引人的,他,还有着迷人的容颜。
只不过,人品有些问题。可是,也许这也是他吸引那么多女生的原因吧。
这些,是我听说的。
“那涟漪……”我不知要说什么。明明不对的,却为何,是现在的样子!
“涟漪有分寸的。连你都知道方晏的为人,涟漪不可能不知道的。她可能另有打算吧。”宁维确有安慰人的本领。
只是,我却把安慰人的话当作了真正的事实。
宁维,究竟是你安慰人的本事太强,还是我太粗心了呢?!
我终究没有问出口,包括对宁维、陆白,还有涟漪。
我,是愧对涟漪的。直到现在,我还时常在想,如果涟漪没有遇见我,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也许,现在,她已成为著名的作家,或者是某大报社的记者,更或者……
涟漪对我尽了朋友所有的情谊,甚至超过了朋友,而更像一位亲人,或者一个情人;而我,却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涟漪,涟漪。
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你是在告诉我,天使的绝望会让人疯狂?
还是要告诉我,天使的惩罚远胜于恶魔?!
“你,还好吧!?”这是开学两个月来我第一次和涟漪的单独对话。
“很好啊。”涟漪的笑还是那样灿烂。
“那就好。”我从不知那笑容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只是,她的笑却让我真的安下心来。
“涵卿,我……”
“涵卿,准备好了吗?”聂曼宜的突至打断了涟漪的话。
“啊?”我疑惑地看着打扮的清纯可爱的聂曼宜。
“你忘了吗?今天你不是要上日语课吗?”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对啊,现在已经快上课了。”经她提醒,我才想起本学期选修的日语课。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她说着拿起我的包就往外走。
“你不是都学过吗?”涟漪的问话平淡而有力。
“我想多听听。”聂曼宜回答了涟漪的问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那就一起去吧。”
很多年以后,宁维说我这种不会拒绝的性格是许多悲剧发生的开始。
只是当时,我没有深知。
我就这样地与聂曼宜走了,忽略了涟漪嘴角的、不同于往日的笑容。
那是我与涟漪最后一次的单独谈话,简单而短少的谈话。
我以为,涟漪还会像往常一样的笑着;我以为,涟漪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我以为,涟漪不会选择极端的方式;我以为……
一切,都仅仅是我以为。
毫无征兆地,事情发生了。
在新年钟声即将被敲响的前夜,在大家互道祝福的时候,涟漪,为我们送上了最难忘的礼物,生命的礼物。
没有人会想到那样阳光般的女孩,那个说话永远挂着笑容的女孩,竟这样静静地、极不光彩地,走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怎么回事?谁在屋里?聂曼宜!是不是你!”一进宿舍楼就听见陆白的大嗓门。
“怎么了?”我快步走到房门口,问着气急败坏地陆白和不做声的宁维。
“门被人反锁了。一定是聂曼宜搞的鬼。”陆白边说边猛锤门。
“聂曼宜?我刚才还看见她,她去系里了。”我陈述着事实,换来宁维有些惊恐的眼神。
“那还有谁?”陆白生气起来,脾气是很吓人的。
“我先看看吧。”宁维拍了拍陆白的肩膀,说道。
宁维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凳子,把它放在门前。陆白正要爬上去时,被宁维止住了。
“还是我上去吧,毕竟咱们中我是最高的。”平时,宁维一定会半开玩笑地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天的宁维,似乎有些过于严肃了。
宁维站在凳子上,只向上方的玻璃窗里望了一眼,似乎有一两秒的发呆。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宁维就跳下凳子,随手又拿起了那个凳子猛砸门。
“喂,你怎么了?”陆白的声音响起。
宁维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砸着门。
我也没有说话,眼前、心中,只有宁维发了疯一样的身影,以及回荡在宿舍楼里的“空、空”的砸门声。
楼里很安静,因为现在还是大部分人的上课时间。
陆白很安静,因为她没见过宁维这样的神情。
宁维很安静,因为门被她砸开了。
我,也很安静,因为,是在梦中……
现在,每当想起这件事,我还是惶惶忽忽的,好像真的在梦中。
或许,我,一直是在梦中吧。
在梦中?!
如果,那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门被砸开了。
我的眼前却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觉得很亮很亮,亮到发白,白到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我记得有一个凄厉的叫声或者哭声,好像是陆白的。还记得有人推了推我,好像是宁维。还记得有人对我说话,好像是叶琳,可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眼前不亮了,好像有一条长长的绳索,很长很长,我看不到它的尽头。
我听见了哭声,说话声,好像还有吵架的声音。
然而,我还是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我只能低下头,看着躺在我身边的,他们叫做尸体的涟漪。
涟漪,那就是涟漪么?为什么我看不到呢?
我能看到的,只有那双始终睁着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
忽地,我好像回到十七年前。我还是那个三岁的孩童,在春光明媚的下午,坐在院子里,看着初生的杨树,看着滴血的残阳,还有,那一双双瞠得大大的,异常突出的,死鱼的眼睛。
只是,当年还有你,
再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我的母亲。
“我做梦了吗?”我的声音异常虚弱。
“是啊,那只是一场梦。”母亲焦急的神情还没有退去。
原来,那不是梦。
涟漪,我唯一的好朋友涟漪,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
如果不是好多年后,我遇见了方晏,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涟漪真正的死亡原因。而那原因,是我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痛。
我不记得那年是怎样通过的考试。只记得,我大病一场后再回到学校,已是大二下学期了。
“你听说了吗?中文系的郑涟漪被方晏抛弃后自杀了。”走廊里两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
“可不是!听说是上吊死的。”
“上吊?不可能。我们宿舍的宿舍长去现场看了,说是把绳子悬在了两个上铺的护栏上,你想郑涟漪身高可不矮,那样上吊,脚不是能挨着地吗?”
“那,难道是将自己活活勒死的?”
“应该是。”
我,再也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了。眼前又是一片白色的光芒,还有那条长长的绳索。只是这次,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颈子,将我一点点窒息。
“涵卿,你怎么了?”来人扶助了摇摇欲坠的我。
“涟漪?”是那双眼睛吧,大大的,圆圆的,在某个地方看着我的眼睛。
“涵卿,是我,聂曼宜。”聂曼宜的手在我眼前晃动。
“哦,聂曼宜。你还好吧!”我笑着问候。
“还好。”聂曼宜叹了口气。
“我还有事。”我几乎是推开聂曼宜的。不知为什么,涟漪死后,我拒绝和一切朋友来往,特别是聂曼宜,总觉得,如果当初不是和她太亲近,也许涟漪会把心事告诉我,如果那样的话,涟漪就不会死了吧。
我就这样走了,忽略了聂曼宜的大眼睛里写满的惆怅与失落。
涟漪走了。
哥哥,你知道吗?涟漪走了。
你,会回来吗?你,回来吗?
你,快回来吧!
那时,我着了魔似的想你,仿佛我的世界只有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还能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我盼着,等着,就像最虔诚的教徒,等待着上帝的恩泽。
也许老天听到我的呼唤了吧!在我上大三的那年寒假,你回来了。在走了近三年的时候,你回来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可为什么当你回来的时候,我却希望你没回来呢?
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庆幸你的归来,你,就又一次的把我推进深渊呢?
哥哥,你,为什么,要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