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鱼的眼睛》此在

1、童年

　　童年
　　那年冬天，我出生了。
　　伴着父母的企盼，带着自己落入人世的哭声，还有寒冬的北风。
　　我出生了。听母亲说，那天很冷，风狂野地摇着树，仿佛要把尘世的一切重新安置。
　　我是个女孩。因为上面有个大三岁的哥哥，所以出生后，父母便视如明珠。
　　“妹儿，妹儿。”只有三岁的哥哥，口齿还不十分伶俐，看着娃娃似的我不断地叫着，于是父母就给我取了这个小名，“媚儿”。
　　六个月时，我会喊人了，叫出口的第一声，竟是“哥哥”。你高兴得什么似的，逢人便叫嚷着，“媚儿喊我了，媚儿喊我了。”仿佛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了妹妹，会喊你“哥哥”。我真得让你那么骄傲吗？当然，这都是听母亲说的。
　　我聪明，我知道。你四岁，还在念“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时候，我已经会背“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了。我聪明，理由很简单，因为那句诗中有我们的名字，云梦泽，云涵卿。我聪明，我知道的，因为你，我让自己聪明。
　　两岁时，我会走路了，可能比别的小孩晚了许多，但你从未嫌弃过我，领着蹒跚的我，到处乱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妹妹会走路了，你的妹妹不是他们口中的瘫子。
　　我的一切，在你眼中，都是值得赞扬的，即使是我的错误。
　　我三岁了，你也上小学了。
　　春天下午的阳光，是老天爷的恩赐。因为北方的春天很短，像这样没风，太阳又暖洋洋照着的天气更是少见。于是，母亲便特许我坐在大院中，看着她买回的一盆鲫鱼，我们的晚餐。我已经忘了为什么会对那些鱼产生兴趣，只记得邻居娘娘（也叫伯母）惊恐的目光，而那目光的对象，是我。她的呼喊唤来了母亲。母亲看着我，疑惑，不解，还有，恐惧。
　　我，那是我，双手红红的，沾满腥臭，而那小小的嘴唇，也是鲜红的，嘴角还流着血，但不是我的血。面前的搪瓷盆中也是红红的，漂着十几具小鲫鱼的尸体，无头的。
　　而盆边的一堆死鱼头，瞪着圆圆的眼睛，异常突出。
　　你回来了，看着那样的我，没有恐惧，没有鄙夷，只是上前，用袖子擦去我唇边的血迹。“媚儿真善良，妈，小鱼被开膛很痛苦的，媚儿这样做，不是让鱼死的好受些吗！”你的话拉回了发愣的母亲，使我从残忍变成了善良，我不再是他们眼中的怪物。那年，你只有六岁，却可以说出我到了大学才明白的道理：鱼本是吃食，但人也有义务让它们最少痛苦的死去，这也是善良。多少年后，你们还提起这件事，我已没什么印象了，只是那一双双眼睛，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疑惑，惊恐，鄙夷，绝望，还有温和，不过，那是你的。
　　树上的蝉儿“知了，知了”地叫着，夏天了，我，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