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仓持：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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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曜日，下午三点十分，气温三十二度，天气晴。
东京都私立青道高等学校，的，野球部，的，主球场休息区，的，某一处角落。
“——夏季感冒是只有笨蛋才会得的。
我依稀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你怎么认为？”
大敞着腿和胸襟、将手臂架在椅背上，以一种缘下乘凉般怡然神态占据了大半长椅的棒球部不动一棒——仓持洋一，望着遮凉棚外的艳阳天，谦逊发问。
而与他并肩享用同一片板凳的，正巧感染了夏风寒的笨蛋，单手捂脸发出了气息奄奄的声音：
“…你就饶了我吧。”
棕发捕手吐出的每个音节都带着难以忽略的浓重鼻音。
相处两年，见识过彼此流血流汗，却唯独没见过好友这副德行的仓持洋一只觉得不管听到多少次，这把嗓子还是有引人发笑的魔力。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小子。”谦逊的一棒不良弹舌，“话说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来着？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那天的事情虽然没有声张，但是某人的中途离场有目共睹，甚至事后对于被放了鸽子的泽村还是仓持想法子去编的理由，而那名帮忙整理库房的一年级部员也在之后出于担忧想过要找到队长说明这桩事情。
当然，他没能找到那时候已经背着自家经理离去的队长大人，于是这位好心的部员理所应当地找上副队，并且向被他引起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的部员们解释起了情况。
隔天，在一众热心少年们担忧的守望中传来了岛田经理受伤外加风寒请假一天的消息，而他们以往身强力壮的队长与此同时，以一个喷嚏三连堂堂登场。
知晓一切的仓持洋一：……
一知半解但是猜出了什么的小部分人：…哇哦
在那之后约一周，已经被不少人明里暗里调侃过的御幸一也，对此只好表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哦？怎么说？”特派记者仓持洋一发问。
“要真有那么回事，我怕是做梦都笑醒。只可惜，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啊，我跟她之间。”
从身旁的人带着惆怅的语气中察觉到事情不如想象中顺利的仓持洋一靠了回去，斜睨着他们盘靓条顺的队长，咂了下嘴。
“真的假的？！这么丢脸？白瞎你那张池面，怎么关键时候一点用处都派不上？”
球场情场双得意的好友固然值得祝福，可现实当中哪有那么多圣人，都是没异性缘的野球少年，凭什么对方轻而易举抱得美人，自己万年单身狗？
相较于好消息，发觉自己还是更愿意接受这种情况的仓持洋一可以说是对吃瘪的友人没有丝毫同情，说罢便嗓音尖锐地发出了一阵嘲笑。
笑声未尽，话题当中的女主角横跨棒球场，正慢悠悠朝这个方向走来。
外头烈日当空，太阳晃得人难以睁开眼。
他们那格外怕晒的经理带着顶宽大的鸭舌帽，帽檐遮住半张脸，还另拿着本笔记本挡在眼前，这才勉强能够在阳光下看清路。
至于这么怕太阳为什么还不赶紧快跑两步躲到阴凉的地方，那是因为她一手提着框满满当当的毛巾，分量足到一侧肩膀垂下去，需要一边用胯顶着才能走的程度。而这位女士前不久还扭了腰，当下无法进行提着重物奔跑这样的高难度动作。
看到这一幕的凉棚底下的部员们：？
她重回部活第一天的样子仍历历在目——凡是裸露在外的部位都布满了细小的擦痕，四个关节三个都包着白色敷料，走起路来像几十年没上过油的机器人，鼻炎和咽炎双重夹击囫囵话都说不出一句。
众人轮番上阵好言相劝，要她暂时把部活放下在家休息一阵，无果。
这位女士身残志坚地声称自己只是看上去严重，实际都是皮外伤，其余经理笑着表示我信你个鬼，但也没再赶她回家，只是也不允许她做任何重量超过1kg，弯腰程度超过30度的工作。
当了一周豌豆公主，只能做些文书工作，闲得发慌的岛田女士昨日似乎终于忍耐到了极限，大肆宣布自己已经痊愈的消息，然后今天就以一个这样的形态出现。
其实根本没有将她的话当真的众人震惊沉默半响，确认眼前这幕不是一场集体幻觉，这才一哄而上抢过她手里的东西，把这位倔强的经理迎了进来。
“所以我就说了……”
这句话的声音太飘渺，仓持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一时没听清，等再想问，那边从少年们的包围当中脱身而出的少女已经走到他们所在的这块安静的角落。
“仓持前辈，毛巾。”
“哦哦、谢了。”——来自刚才还在就友人感情问题一事高谈阔论，此时面对真人却颇感不自在的仓持洋一。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相对于有些畏手畏脚的前辈而言显得格外坦然的少女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接着冲他点了点头，迈步站到从刚才开始就没了动静的棕发捕手面前。
男女之间的距离感——这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仓持洋一忘了是在哪里看到一个说法，关于如何判断两个人是否发生过亲密关系，其中一个论点是肢体边界的模糊。
除开工作需要外，平日行为模式素来保守谨慎的少女欺进一步，神态自若地站到捕手张开的大腿间，与膝盖平齐的地方，保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间距，既不暧昧，也不疏离，但放在有心人——此处特指仓持洋一眼里，却足以说明问题。
而两分钟前刚向坦白他过“没有那回事”的某位对于这样的距离感没有表示出任何疑问，收敛了所有神态和动作，放任少女浅浅弯腰在他脸上东看西看，展开手中毛巾帮他擦去了颊侧一道灰渍。
仓持洋一：……
一不留神那两人已经开始旁若无人的对话。
“让我看看喉咙。”
“啊——”
“你嗓子还疼吗？”
“唔、还行？”
“听着还是有鼻音呢…我都已经好了，按理来说你应该比我好得快点，怎么拖拖拉拉这么久。”少女轻声抱怨着，眼神看向捕手手边放着的一次性杯子，里面的冰块还没化。
“天虽然热了，但你这几天还是少喝点冰的吧？我上次让你带回宿舍的梅子记得晚上泡水喝，那些腌的时候用了蜂蜜，对嗓子好。”
“嗯，我知道。”
“那我走啦。”
“。”
“？”
“没什么，拜拜。”
目送少女渐行远去的背影，御幸一也听到一阵低沉地得宛如从地底冒出来的声音，其中暗含的怒火让人不禁汗毛竖立。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你听我解释——”
“闭嘴，我鲨了你。”
———
从场边收集来的使用后毛巾统一扔进洗衣机，加入柔顺剂后关门放水，老式的滚筒机子伴随着轰隆隆的杂音开始运转。
我用脚勾了个小板凳，坐到旁边的烘干机前，把里面新鲜出炉的一波速干衣掏出来塞进衣篓里，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
刚烘好的衣服搭在膝头，还留有余温，柔顺剂的味道是依据几名经理的品味挑选的清新自然的香调，被那点热气一熏，吸进肺里时没有半丝攻击性，甚至仿佛带了毛茸茸的触感。
好不容易摆脱鼻炎的困扰，这两天只要闻到这种好闻的气味就让人心情愉快，直到被人从后面捏住肩膀，我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用鼻子哼着奇奇怪怪的歌。
“干点活心情这么好啊？看来前两天还是太拘束你了，就应该让你扶着腰跟一年级一起搬器材去。”
来者语气阴恻恻，声调却微微上扬，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于是便不在意，顺势把自己脸颊倒向肩上的手，在来人的手背上蹭了蹭。
“阿唯学姐，你那边忙完啦？”
“早弄完了，我们还找你来着。”学姐拱着手把我的头摆正，让我向后靠在她身上。
“没见过这么不听劝的孩子，”年长一岁的女性如是说，“你是有什么年终指标，没达成的话就会被罚款吗？”
“什么呀？”
“还能有什么？部活啊！”学姐强调一般提高声音，“部里那么多人呢，又不是离了你一天就转不动了，我们再怎么努力也只是辅助岗位，你那么拼干嘛？”
边上嘈杂的震动声突然中断，洗衣完成的音效响起，我看过去。
“啊，好了。”
扭过去的脸被夹着转回去，“别打岔。”
“…可前辈你们最后不还是让我留下来了吗。”
“那是因为、”学姐迟顿一会，像是在试图从脑海里抓取什么，半晌斟酌着说：“因为，感觉如果阻止你，好像会更让你难过。”
“阿熏你…其实不单纯是因为想要帮我们，才坚持要来部活的是吗？”
———
“跟她的本性无关，那家伙本身也不是会叫嚣着青春啊、热血啊之类的笨蛋人设，也不是出于既然参与了就要坚持到底或者对自己造成的纰漏努力弥补的责任感，”御幸一也说：“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她现阶段最重要的，但造成她现在这种处事方式的根本原因，恐怕与我们没有任何干系。”
“…哦……”话题朝着预想之外更为严肃的方向发展，仓持洋一艰难消化。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注意过她看我们的眼神吗？”
“眼神？”
“我刚认识她那会儿，一直觉得她很有意思。其他人进入棒球部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的，为了赚学分也好，单纯是喜欢棒球也好，憧憬甲子园也好，瞄准职业发展也好，哪怕是几个经理也能说出点理由来，但她好像没有，她的眼神中没有热度。”
御幸一也语气轻快，“明面上她的态度摆的很端正，不管委派给她什么工作都能瞬间响应，可实际上不管是棒球，还是她视为日后目标的运动康复，她都没有展现出过明显的喜好。”
“她本人其实无所谓我们赢球或是输球，无所谓自己加入的是棒球部、足球部，还是篮球部。”
“那孩子，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好让她扮演一个她心目当中的‘好经理’罢了。”
仓持洋一听完，费解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剃短的头发。
“这…这也没办法吧？我们也不能替人家决定喜好，要么你就当作不知道？”
御幸一也：“我本来是要装作不知道的。”
如果没有见到过她看那帮人的眼神。
“她之所以对我们的输赢没有执着，是因为她真正认定的、想要与之共进退，一起享用甜美果实的人，不是我们。”
“而我，大概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忽略这点。”
仓持洋一：“真难得，你居然这么坦诚。我以为你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类型。”
御幸：“只能说没有碰到之前什么事情都不能下定论啊。”
“听上去够麻烦的。”
“还有更糟的。”
“…啊？”
“我和她原本确定好了相处模式，虽然在外人看来难以理解，但我们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不如说，在她圈定的范围边缘徘徊，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反倒更有乐趣。可是最近，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想的，居然开始主动要往我这边侵入了。”
“这样不好吗？”
“简直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御幸一也叹息。
“我既然答应了她那样的要求，就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无非最后分道扬镳，她不打算掏真心出来，也没有想要从我这里讨走任何东西的意思，那么我也乐得轻松，至少最后我们两个都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御幸说，“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要来真的、”
可我却已经忍不住想要给她所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八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