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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谁规定螳螂 ...

  •   年轻太子尾音清亮如碎玉,铁血帝王的的余韵沉似锈刀。

      穿越数载光阴的嗓音在风雪中共鸣,同时震落两地梅梢积雪,药香突然凝固时空。

      而历史罅隙里,红衣道者终于阖眼,任药香将两个时空的帝王执念,永远封存在莲花玉簪的缺口里。

      天幕没有暂停,接着放着视频。

      【残阳如凝血渍入玄甲鳞纹,三千铁骑裂开凤都暮色,辇车垂旒扫过雪泥鸿爪。

      辇中帝王玄衣纁裳上金线夔纹浮动如活物,恰似当年九龙殿里翻云覆雨的手。

      成随云松挽的发髻掠过梅枝,积雪簌簌坠在青丝间,恍惚竟是三年前合卺夜,合欢花纷落时,那人指尖穿过他的发,将莲花玉簪插入云鬓的触感。

      "抓住你了。"

      齐乾低沉的嗓音惊落枝头积雪,成随云纹丝未动。

      玄色龙纹舄踏碎满地冰晶,齐乾抬手折下他晨起系过红绸的梅枝,断裂处渗出琥珀色松脂,混着纁裳广袖扫落的安神香。

      齐乾指腹摩挲着莲花玉簪的缺角,正是半年前成随云逃离时,落江磕碎的痕迹。

      簪身凝着寒江水气,却在雪光中折射出体温熨帖的暖晕,分明是被人夜夜贴着心口焐出来的活气。

      "这株红梅开得甚好。"

      成随云颈侧动脉在帝王指尖下鼓动如擂鼓,松挽的发髻簪入莲花玉簪刹那,腕间旧伤骤然灼痛。

      那道被玄铁链烙出的疤,正是四年前齐乾亲手铐上时烙下的。

      他嗅到对方袖口飘来的硝石味,此刻正混着太医院特供的紫苏气息,在两人衣袂间织就无形罗网。

      齐乾的声音裹着冕服熏染的龙涎香,成随云却听见玄甲卫箭囊里铁矢相撞的碎响。

      那些号称能射穿三重铠甲的破甲箭,此刻箭簇正映出小院西墙新砌的痕迹。

      红梅簌簌落在帝王肩头,成随云忽然轻笑:"陛下盐税改得好。

      江淮盐价每斗降了七文,茶肆跑堂的都能给老母抓药了,就连西市胡姬都学会往酒里掺官盐了。"

      他指尖掠过梅枝断口,木刺扎出的血珠坠地。

      齐乾眸色骤深:"云卿既知朕是为苍生,何苦躲在这腌臜巷弄?"力道重得碾碎袖中油纸包,九蒸九晒的黄精蜜饯混着血沫坠地。

      "陛下英明神武,何须拘着将死之人......"

      尾音消弭在骤起的咳喘里。

      成随云故意将染血的帕子扫过药炉,薄荷脑的凛冽中爆开三年前合卺酒的冷香。

      玄甲卫的脚步声已围住小院,他望见领头校尉虎口处的漕帮刺青。

      半月前正是此人往他门缝塞了河工暴动的密报,此刻却恭敬捧着太医令的紫檀药箱。

      齐乾忽然俯身,龙涎香漫过惨白的唇:"你故意用田七配雪水服药,引寒毒入肺经,当朕看不破这寻死的手段?"

      "咳咳......陛下不怕臣弑君?"

      "你下不了手。"齐乾攥着他手腕系红绸的动作,与四年前铐上玄铁链时同样果决。

      "四年前你戴着镣铐说'江山需要明君',齐乾攥住他手腕的力度,恰是朱笔圈决贪官时的劲道
      “何况雅儿还在,如今润儿正在太学临《盐铁论》..........."

      帝王指尖划过旧伤,玄甲卫忽然齐刷刷跪地,铁甲震落梅枝积雪。

      梅花香突然暴烈。

      玄甲卫跪地时震落的何止积雪?

      分明是诏狱最深处正在融化的血冰。

      成随云望着满树红梅变作素白,恍惚又是大婚夜合卺酒泼洒的瞬间。

      齐乾攥着他手腕:"朕要你看着,这江山如何刻上你的名。"

      暮色里忽起货郎叫卖声,新米价牌悬在院门外随风晃。

      成随云轻笑,伸手接住飘落的梅瓣,殷红血色漫过花瓣上的盐渍,这是漕帮今晨刚卸的官盐,颗粒比往年细了三成,足够让卖炭翁多割半两腊肉。

      原来红梅变作素白时,最像那夜碎玉簪映着喜烛的光。】

      天幕暗下的瞬间,画面凝滞在喜烛的光里,星星轻点扇骨,眉宇间有一丝无奈,似倦云栖山,启唇间一阕清音便流淌而出:

      帝王织就的罗网,用的是惠民新政的丝线
      追捕的标记,系在拯救苍生的功德柱上
      逃与追的棋局,落在改良农具与重铸钱纹之间
      最狠的囚笼,是用海清河宴做锁,万民称颂为钥
      帝王将万里江山裁成红梅聘礼,最狠的相思是把你的政见铸成铜鼎
      梅林抽穗处,皆是未宣于口的山河诺

      说完便是一小段视频的放出,

      【梅香裹着药苦漫过坊墙时,两个粟特商人正倚着新立的《通商律》碑石碰杯。

      他们缠着青金石的披帛扫过碑上朱批,驼铃纹瓷杯里晃着岭南新酿的荔枝酒,正是用改良漕船快运抵京的贡品。

      "分漕三十六卫这步棋妙极!"

      碧眼商人腕间银跳脱磕在"平准均输"的律文上,"水匪头子摇身成了五品护漕使......"酒液泼湿了碑脚新拓的盐引密押。

      "只可怜那位......"同伴突然噤声,瓷杯"当啷"碎在青石板上。】

      视频最后定格的青石板上,荔枝酒正沿着《通商律》碑文"通"字的辶旁蜿蜒,三粒未化的青盐黏在"衡"字金钩处,恰是淮南新法晾晒的官盐.......】

      天幕之下

      三枚雷火弹炸开的轰鸣里,成随云的咳嗽声轻得像是雪落枝头。

      气浪掀起的雪尘在触及檐角铜铃时骤然凝滞,那三十六盏气死风灯竟暗藏工部水幕机关。

      灯座突然倾泻寒泉,这些泛着幽蓝光泽的玄冰水遇风即长,如同活物般沿着梁柱盘旋而上,将爆风尽数锁在丈许见方的雪地里。

      灼热气浪撞上冰幕的刹那,竟凝成数百根冰棱倒悬檐下,恍若玄甲卫森然列阵。

      梅树虬枝分毫未损,反而在梅树虬枝在热浪中舒展如鹤舞,殷红新苞次第绽裂。

      成随云嗅着硝烟里浮动的冷香,喉间泛起熟悉的苦涩,恍惚又见数载前疫区焚场,那些被焚毁的药棚废墟里,也曾钻出过这般倔强的新芽。

      "抓住你了。"

      玄甲护腕扣住腕骨的力道拿捏得极准,成随云能清晰感知到齐乾指尖压在太渊穴上的温度。

      这探脉手法与当年那个少年如出一辙,偏生多出三分暗劲,恰能截断内力流转。

      齐乾在面甲后眯起眼睛。

      太瘦,掌中腕骨清瘦如竹,脉象却探不出什么。

      倒是这人嘴角噙着的笑,倒比紫宸殿上的九龙柱更沉得住气,仿佛被爆炸围困不过是场风雅棋局。

      他突然想起幼时豢养的白隼,它被被金链锁在玉架时,也是这样温顺垂首,羽翼却始终保持着振翅的弧度。

      "好热闹的请君入瓮。"

      颈侧玄甲寒意侵肌透骨,成随云却轻声低笑,垂落的五色丝绦在火星中蜷曲成灰。

      一缕乌发扫过齐乾护腕,发梢沾着的防风草药粉遇热蒸腾,在玄甲上蚀出细密纹路。

      齐乾突然撤劲后退半步,靴底碾碎的冰晶里映着两人错位的身影。

      齐乾突然出声:"栖尘道长,得罪了。"

      齐乾指尖捏着的半截竹椅残片,切口整齐如量地绳痕,这是院中唯一损毁的物件,此刻正插在梅树三尺外的雪地里,恰是《八阵图》惊门方位。

      玄甲卫举着的火把渐次成围,映得齐乾眼中暗纹流转不定。

      齐乾指尖掠过成随云被剑气划破的袖口,成随云却在猎猎风声中轻叹,声势浩大的爆炸,不过是一场太子与楚郡王心照不宣的局中局。

      不过鱼饵是.....

      铁蹄踏碎冰晶的脆响里,楚郡王单膝跪地的声响惊落数瓣寒梅,密函火漆映着锦衣卫特制的朱砂印。

      "七路人马俱已落网。"楚王佩剑滴落的紫黑毒血,在雪地蚀出户部丈量田亩的标尺纹路,"按殿下吩咐,留了能喘气的舌头。"

      齐乾碾碎火漆的刹那,成随云嗅到一缕龙涎香。

      这御书房特供的熏香,此刻正缠上成随云染血的袖口,将锦衣卫特制的追踪香混入其中。

      成随云望着梅树下捆作一团的刺客,忽然轻笑:"殿下这出请君入瓮,倒比贫道的丹药更费周章。"

      成随云拂去道袍落雪,半片齿轮自药囊滚落,精钢齿纹间磁粉簌簌而坠。

      太子接过茶盏,盏底徽记映着雪光如冷月:"道长这双诊脉的手,太医院那些老顽固怕是望尘莫及。"

      温热呼吸突然逼近,成随云后颈寒毛未及竖起,齐乾已从他发间摘下半朵梅花。

      染着龙涎香的指尖掠过耳际,将暗卫特制的磁粉悄无声息抹在衣领褶皱里。

      二十架囚车碾过新雪的声响适时传来,掩盖了成随云瞬间紊乱的呼吸。

      楚王擦拭长剑的手顿了顿,刃上映出三里外正在拔营的玄甲大军。

      那些战马铁蹄裹着防滑棉布,雪地上竟未留下半分踪迹,正是兵部上月新呈的踏雪无痕术。

      "道长的防风散,"太子将暖炉推至成随云手边,"不妨多加二钱当归。"炉身缠枝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梅树虬枝在晨光中投下蛛网般的影子,原来这局中局的经纬,早在他踏入驿站前就已织就。

      可谁又规定螳螂与黄雀不能易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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