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妖友人》我不困只是睁不开眼

35、一日之期（一） “世间的生

　　淼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云昭和湛衡虽然在对峙，但谁都没有真正的撕破脸。就好像他们都很清楚对方的底线，知道在某个界限之前，这场嘴仗是安全的。
　　这何尝不算某种默契？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插话道：“两位……以前关系很好吧？”
　　湛衡冷漠开口：“没有。”
　　云昭毫不犹豫：“不会。”
　　两人异口同声，连否认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淼淼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两位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微妙。
　　就在此时，云昭的步伐突然一顿。
　　他微微蹙眉，侧耳倾听，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锐利的光，神色陡然一变。
　　那股妖气，又出现了。
　　湛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立刻收敛表情，眸色沉沉，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不再带半点玩笑：“行了，说正经的，在哪个区域？”
　　云昭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淼淼和湛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瞬间凝住。
　　是ICU的方向。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骤然冷了几度。
　　ICU，医院里最特殊的病房之一，收治着最危重的患者，也是整个医院最被严密监控、最不可能出现异常的地方。
　　淼淼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表情凝重。
　　在这个生死交界之地，病人的生命徘徊在最脆弱的边缘，若真有妖藏在那里，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有意思……”湛衡低低一笑，嗓音低沉悠长，尾音轻扬，隐隐透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ICU病房常人难入，只有医生、护士和经过特殊申请和批准的家属才能通行。毕竟这里的每一个患者都处于生命的至暗时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淼淼和湛衡都是医院内部的医生，自然通行无阻，但云昭一个毫无医学背景的陌生人，着实不太好带进去。
　　如果贸然硬闯，别说值班医生，就连医院的安保系统都不会允许。
　　好在湛衡在医院中的地位够高，天才医生的名声在外，医院上下无人不知。
　　他随意地递过去一张证件，语气不重不轻地交代道：“外院来专家参观了，我带他进去看看。”
　　值班医生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云昭一眼。
　　此时云昭已换装完毕。只见他一身白大褂，气质沉静，眉眼间透着一种超然的淡漠。
　　值班医生倒也没有怀疑，立即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好的，湛教授，请进。”
　　门禁系统滴了一声，大门打开，几人顺利进入。
　　淼淼微微测头，目光落在云昭的身上。
　　这家伙向来一袭古雅的白袍，长发如墨，带着不染凡尘的气韵，可如今换上一身白大褂，竟意外地毫无违和感。挺拔的身形、素净的衣料、清冷而端正的五官，竟莫名透出一丝医者仁心的肃然气息。
　　她眨了眨眼，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别说，还怪好看的。
　　三人在走廊中间停下。
　　湛衡斜睨了云昭一眼，低声道：“为了病人安全，我们不方便进去打扰。你试试看，在外面能不能找到那妖的踪迹。”
　　云昭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剥离所有属于人世间的喧嚣，用妖的方式去捕捉那一抹残存的气息。他的意识缓缓铺展开，仿佛一张看不见的网。
　　一丝极淡的妖力在走廊的角落悄然浮现。
　　是黑色的，游离在空气里。冰冷，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扭曲感。
　　云昭微微蹙眉，食指轻轻一抬，那些残余在空气中的妖力缓缓汇聚，如黑雾般缭绕在他指尖。他睁开眼，缓缓道，“是时轮妖。”
　　“竟是这个老东西。”湛衡闻言，神色霎时间沉了下来。
　　淼淼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变化，心中一紧。她茫然地看向云昭，忍不住问道：“时轮妖……是什么？”
　　云昭开口回答。为了不打扰到他人，他的声音极轻：“时轮妖能窥见濒死者最后一天的生命蜡烛，并且可以对其中一人施展妖术，将这一天的生命，转移给另一个人。”
　　他微微停顿，声音愈发低沉：“虽然这个能力对每个人只能使用一次，无论是被施术者还是接收生命者，但对于人类而言，这种能力本身便很禁忌。”
　　操控生命的平衡，干涉死亡的秩序，时轮妖的存在，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幽影，冷冷地注视着那些濒临终结的生命，并决定谁该死，谁能活。
　　淼淼的心脏猛然一紧，心跳顿时乱了一瞬。她低声喃喃：“最后一天的生命蜡烛……难怪时轮妖会出现在ICU地界。”
　　这里是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强压下心中那股不安，沉声问道。
　　湛衡眼神冷淡，片刻后，缓缓道：“想来这家伙藏在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抬眸，目光与云昭交错，一瞬间，两人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们异口同声道：“守株待兔。”
　　这一瞬，空气仿佛微微震荡了一下。
　　深夜，ICU病房的楼道。
　　墙壁上的钟表滴答作响，秒针缓慢地移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某个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计时。
　　黑暗在角落的阴影里缓缓涌动。
　　突兀地，空气微微震荡，一丝诡谲而粘滞的黑色裂隙在阴影深处悄然浮现。
　　时轮妖的手缓缓探出，苍白而枯槁，关节微微弯曲。
　　那只手轻轻扒住裂隙的边缘，一寸寸将裂口撕开，黑色的雾气从裂隙中弥漫而出。
　　一道修长而模糊的身影从缝隙里缓缓钻出。
　　他身披一袭深色长袍，兜帽低垂，沙漏般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流动，透出诡谲的光泽。他隔着玻璃窗，目光缓缓扫过病房内的病人。
　　片刻之后，他选好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
　　就在他即将施展法术的瞬间，一阵突兀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踏——踏——”
　　脚步声沉稳且缓慢。
　　时轮妖的动作猛然一顿，徐徐回头，眼眸微沉。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三道身影缓缓步出，呈凹字形排列。
　　淼淼站在中间，右手收紧成拳，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云昭衣袍翻飞，步伐沉稳，身形修长挺拔。他的目光寒如冬雪，冷冽凌厉。
　　而另一侧的湛衡，则是随意的站着。他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慵懒，琥珀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外科医生冷静审视着手术台上的病灶。
　　“哦？”时轮妖缓缓抬起头，沙漏般的瞳孔微微震颤，流沙一点点落下。他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薄唇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二位无影城的守护者，竟然会插手人界的事？”他刻意拉长了尾音，低沉的嗓音略带沙哑，缓慢而充满侵蚀感。
　　“还有这位姑娘……”时轮妖的目光一寸寸转向淼淼，轻嗤了一声，语调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讽，“区区人类，也敢干涉命运？”
　　“命运？”云昭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冷漠。他抬眸，直视着时轮妖，眸色冷冽如霜，“你只是时间的盗贼，肆意操控时间，别玷污命运这个词。”
　　时轮妖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声音低沉地重复道：“操控时间？”他的手轻轻抬起，枯树皮般地掌心中瞬间浮现出微微跃动的黑色光芒，如细碎的流沙，在夜色中缓缓流淌，“过誉了，我不过是搬运时间罢了。”
　　他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延滞：“时间还是那么多，我不增不减，不创造，也不毁灭。只是调整这些注定要熄灭的烛火，让它们去到更合适的位置。”
　　“合适？”一直沉默的淼淼，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凭什么决定谁该活，谁该死？”她的声音里藏着隐忍的怒意，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你自诩公平，却从未询问过那些被你夺走生命的人。你以为你的秩序，当真合理？”
　　时轮妖闻言，微微挑眉，眼中的流沙缓缓坠落：“当然。”
　　他微微一笑，语气轻缓，眸底透着玩弄生死的淡然：“世间的生死本就毫无公平可言。有些人行善一生，却在遗憾中离去。有些人罪孽深重，却苟活至今。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他们的死亡更加公平。”
　　他的声音低沉而蛊惑，像是试图让所有人都认同他的逻辑。
　　话音刚落，云昭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空气中的温度瞬降，寒意席卷而来。
　　云昭迈步上前，白衣翻飞，周身蓝色的妖力微微震荡，强势的气息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公平？”云昭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时轮妖碾碎：“公平不是你这样定义的。”
　　“可笑。”湛衡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语调漫不经心：“我倒是从没见过这种不敢见光的公平，躲躲藏藏，简直像阴沟里的老鼠。”
　　湛衡微微偏头，眼底泛起一丝危险的光芒：“你确定，你不是在把自己令人作呕的癖好包装成所谓的公平？”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时轮妖。他眼中的流沙猛然翻涌，声音低沉森冷：“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我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