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精神低语时》妄章

18、梧-06 精灵王子的

　　梧，他的眼睛犹如一汪深潭。
　　他已经无数次尝试自我毁灭，却总在温和的晨曦中醒来。
　　荒谬。
　　他逐渐意识到这世界究竟有多荒谬，自己的存在更是如此。于是一切毁灭都带上了探究性的目的——他已经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事物都看做物品。
　　无尽的时光，锤炼出纯粹而猛烈的毁灭之意。通过毁灭一切，来理解一切。直到他成为毁灭本身。
　　……
　　［point＝一切皆已毁尽之点］
　　曾经名为“梧”的存在，此刻终于感受到毁灭以外的事物。
　　是“无”之极致。
　　呵，可笑，曾为其取名的那位精灵，可曾预料到“梧”于“无”的终末？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所恨者所爱者的形象，早也记不清了。
　　……
　　……
　　不对。
　　这虚无之中仍有什么在承接着他。也许，是虚无本身。
　　想起自己是谁吧——他内心如此呼唤道。
　　我是……是一切的毁灭者。我无情地杀死一切，唯独杀不死我自己。
　　【不，不对。在那之前呢？】
　　我是……“梧”。是精灵一族之王子，是母树的孩子，是……自然之灵。
　　【你在自我毁灭的时候，已经看到许多真相了，对吧。为什么选择遗忘？那些真相……是什么？】
　　不要再问下去了！我……我不知道！
　　【为什么，其他精灵被人类杀死，而你无论如何无法死去？】
　　我、我……我是……受诅咒者……
　　【受谁的诅咒？】
　　是……“概念”的诅咒。是“世界”在保护此种族永续……而存续的方法，当世界上只有最后一个精灵的时候，就是留下最后一个个体，便权当没有灭亡。呵呵……愚蠢至极的设计。我宁愿相信是源于灭世的惩罚。
　　【那么“人类”呢？你成功杀死了所有人类，他们为何没有留下任何一人？】
　　因为，他们不是世界的孩子。
　　【你仍不愿正视吗？不管怎样，真相不会改变——人类，实则精灵分化而成的一族。“世界”所保护的，是“心智”或者说，“灵魂”。而人类和精灵，本质同一。】
　　毫无意义。所以，我才要毁灭“世界”，看看背后操纵它的到底是什么。
　　【你早已看见了，不是吗？】
　　……是“无”。
　　【空无一物？！哈哈、哈哈哈……】
　　我/你到底是谁？
　　【我对世界充满怨恨。】
　　一定是世界的法则出了问题……
　　【是否在微粒运动的轨迹里便写成人性纷争的必然？】
　　我从不乐见美好消亡。
　　【是否“存在”就意味着痛苦？】
　　既然如此为何要拥抱“存在？”只待我将一切都毁灭……
　　……
　　［point＝？？？］
　　“已经存在过，就再也没办法拥有彻底的虚无了。有或无不过是不同时间的存在状态，而将时间由一条线压缩成一个点——便看到了永恒的存在。”
　　名为“梧”的少年在一处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正坐在厚实而软和的沙发上。他盯着窗外的蓝天，有些愣神。而他对面坐着一个白色长发，自称“妄章”的人。
　　“你会出现在那个赤色棘刺里，实在令我意外。不过看起来，在这个世界里你仍然强大。呵呵，在看什么？”妄章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只是蓝天白云而已，偶有几只飞鸟掠过。
　　“没什么。”梧声音干涩，像是太久太久没说过话一般。他回过神来，转而看着手中的陶瓷茶杯，一边摩挲着，感受其温润。
　　这里宁静得不太真实。当他真正触及到问题的终极答案之后，却茫然不知所措了——他不相信面前这位就是“世界”背后的操纵者，或者说，创世神。
　　“不过，你似乎失去双翅，无法飞行了。可惜了，你已经很久没有畅快地翱翔天际了吧？这个世界的高楼大厦还挺多的，虽不如你家乡千百米的巨树，却别有一番乐趣。要不，我帮你重新做一对儿？”妄章微笑道，眼中满是真诚。
　　“那不如就当一下人类。”虽然知道了妄章的身份，也无数次设想过与更高的存在对话，但对方对自己知根知底……还是有种微妙的不适感。而且，在他想象的场景里，自己应该是愤怒地质问，而对方冷漠地应付，甚至不予理睬，四周是炽热的焰火、湮灭的余波……之类的。以至于对人类的反感都淡了许多，都开始想体验一下人类的身份了。
　　【我该问什么？我要……问什么来着……】
　　……
　　似是斟酌了很久，他终于问出：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而妄章挑了挑眉，“好孩子问问题要一个一个问哦？”
　　见他如此嬉笑颜色，梧仍旧平静无波。
　　“你说得对。”梧长呼一口气。“那么，就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