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有女》仲黄

34、看见衰老的痕迹 一路上没怎

　　一路上没怎么堵车，也就没耽搁什么时间，倒是在停车场耽搁久了，虽然预留值机登机的时间足够，温琦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并不难熬，温琦又睡了一觉，醒来就听见机长播报飞机即将着陆。

　　手机的飞行模式一并关掉，打开数据模式，几条消息和几通未接电话跳了出来。

　　电话是傅悦打的，就前两分钟打来的，飞机晚点了一点点。

　　回了梁至夏安全抵达的信息，再给曾妮回了句没问题，下午见。

　　跟曾妮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了，平时也鲜少聊天，大家现在工作生活不在一起，难免缺了些聊杂七杂八琐事的机会。

　　但这不妨碍她们之间仍是只要对方提起聊天，另一方必然会接上的关系。

　　学生时代，尤其是初高中时期结交的朋友，大抵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不会散，很难散，彼此都知道对方一直在。

　　温兆向开车来机场接她，父女俩也是很久没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接过行李箱，说瘦了啊。

　　也许吧，是瘦了一点。

　　上车后，傅悦就打来了电话，温琦开了免提。

　　“上车了没有？”

　　“上车了。”

　　“那我开始炒菜了，顺便到小卖部给我带瓶老抽和冰糖回来。”

　　“哦，好。”

　　电话随之挂断了，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温兆向想问的有点多，比如工作现在怎么样啊，忙不忙啊，平时吃住怎么样啊，在外不要克扣自己为了省钱，住要住要点，吃要吃好点。

　　还没等温兆向挑好问哪个先，温琦先问了。

　　“爸，你这车下午还用吗？”

　　“下午啊，我不用啊。”

　　“那下午我开去找我同学。”

　　“可以，没问题！你开吧，这车我才去检修过，加满油了，好开！”

　　话到这，温兆向又不知道该问哪个问题了。

　　刚下飞机就要找的同学，交情不浅啊，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想起傅悦在家里给她不知道哪个朋友打的电话，温兆向琢磨着他起码得给温琦透个底，不然温琦不愿意的话，当面母女俩吵起来，大过年的，难办啊。

　　“温琦啊，你妈妈貌似要给你介绍对象，说是条件特别好，你们年龄相仿，说不定聊得来。”

　　温琦眯着眼睛转头看向温兆向，没吭声。

　　温兆向倒是自己喉咙响了响，接着说。

　　“但是，你要是已经有了对象啊，肯定要叫你妈妈回绝了的！”

　　温琦现在还不想说她跟梁至夏的事情，没有必要。

　　“我不去。”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温兆向差点方向盘打不转了。

　　大过年的就真的得吵起来吗？

　　“温琦啊，你妈妈...她也是为你好，希望你今后过得好，有人照顾，所以才...希望你能理解你妈妈，而且你知道的这两年退休后，她身体不太好，就不要气她了好不好？”

　　温琦就没听见过她的爸爸以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她说话。

　　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对于温兆向来说，这个难处是他的妻子。

　　回家过年，哪怕只是表面的平和，那也比撕破了，守着一地碎玻璃渣过年好。

　　过年过年，不就讲究和气二字？

　　到了她这个年纪，她已经不是十几岁时可以肆无忌惮挥洒自己不满的时候了，她的肩膀上担起了这个家庭。

　　“知道了。”

　　哪怕是演戏，她也演下去就是了。

　　听到了楼道间的脚步声，傅悦穿着围裙就来开门。

　　温琦不怎么跟傅悦打视频通话，她们之间一般就是电话联络，所以，当时隔了近一年面对面看到傅悦时，她心里头的那一些芥蒂隐约被消融了一些。

　　温兆向也老了，但可能作为男性，他衰老的痕迹并不明显，至多是眼角皱纹多了两条。

　　但傅悦老的很明显，没有及时染黑发，发际线的一圈都是白发，两眉之间的纹路深得如刀刻，面部也下垂了一些，唯独那双眼睛仍是精气神十足。

　　听说过女性更年期会断崖式衰老，退休后还会再度断崖式衰老一次，可傅悦这样的真实案例摆在面前，还是很震惊。

　　在温琦的心里，其实父母的外貌一直就停留在她初高中时期的样子，有岁月痕迹，但是整个人精气神都是向上拔起的。

　　而如今的父母，明显的衰老痕迹，让温琦不得不更替掉那些存留在她心里已久的形象。

　　一进门，傅悦就指挥着温兆向去切菜，她忙不过来了，再就是让温琦回房间整理下行李，待会叫她出来吃饭。

　　“你房间的床单被套都是洗好晒好的，要是困了，你就睡一会吧。”

　　“好。”

　　说不过两句话，傅悦就小碎步回厨房去救锅了。

　　回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她的房间，温琦叹了口气，把行李箱放到门口，穿着外套躺倒在床上。

　　被套还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蓝黄碎花被套，棉纱的，越用越柔软，把脸埋进棉花被，洗衣液的香氛味道把温琦包裹起来。

　　她的床还是这么舒服。

　　在飞机上睡得够深，现在也不困，静静地躺了一会后，就起身收拾行李箱了。

　　把带回来的换洗衣服挪个位子放进衣柜，再就是把最占地方的礼品往外掏，诸如干燕窝、干海参、红参片这些。

　　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好，索性买这些平时吃得到用得到的但价格贵的补品好了。

　　把东西拿到客厅，傅悦瞧见了，嘴上是在抱怨浪费钱了，脸上却是高兴的表情。

　　“买这些做什么，吃饭吃饭！”

　　女儿在外面混得好，拿高薪，还知道孝敬家里，对于傅悦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那些生儿子的，一年到头往家里拿过一个碗吗？天天不想着掏空家里几个钱包就不错了。

　　中午的饭菜丰盛得比年夜饭规格还高，菜都十来个，虽说卤菜冷菜占了好几个，但热菜硬菜也不少，螃蟹炒年糕，烧带鱼，酱焖蹄膀，韭菜炒墨鱼仔，咸鸡，红烧羊腩。

　　早上就吃了个三明治，飞机餐太困了也没吃，坐下来闻到极符合胃口的饭菜香味，早就是饥肠辘辘。

　　傅悦和温兆向两人交叉着给温琦夹菜，一个人夹了螃蟹，另一个人就夹鸡肉。

　　温兆向没能在车上问的，傅悦边夹菜都给问了。

　　“工作咋样？忙吗？”

　　“还行。”

　　“现在住那房子小两居，太小了，你过完年去看看楼盘，起码九十平方以上，有看中的，我们给你付首付。”

　　“我现在的房子住得惯，没想买房。现金流你们就留着养老，存大额定期。”

　　“住得惯是住得惯，但房子总是要买的呀，你今后在京市也算有个根了，到时候把户口要是能迁过去就迁过去，将来结婚生小孩了，上学也方便。”

　　吸饱了螃蟹汤汁的年糕又软又糯，味道是好得不得了。

　　温琦埋头吃饭，抽着空回道。

　　“谁知道以后留不留京市，万一没留下来，房子也不好卖，户口更不用说了，更不好迁。”

　　傅悦撬着螃蟹腿肉，纳闷温琦怎么会说这种话，有些犀利地问。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辞职了，不准备在京市干了？”

　　那倒也不至于，职业生涯才刚刚起步，就这么尥蹶子不干了，太可惜。

　　“不是，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把什么都扎根在京市，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人还是瞿城人，只是工作生活在京市。

　　不涉及这种问题，温琦还真没细究过自己心里的那股家乡认同感有多么强烈。

　　哪怕这是个无聊的小城，几十年的变化也大不了哪里去，但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座城市融进了她的呼吸。

　　“但在京市买房也是投资的呀，好多人几年前买的，现在早就翻几倍了！现在上车晚了点是晚了点，但也还有上涨空间呀！”

　　温琦不这么认为，她这个人在理财方面总是保守的，比起用小钱翘杠杆博大钱，她还是愿意更稳健一点。

　　“等我什么时候能无负担付房贷了，我再考虑买房。”

　　虽然说傅悦也不知道温琦现在究竟赚多少钱，但她是知道她们公司的福利待遇的，老牌国企公积金老高的。

　　“我们帮你付首付啊，你公积金还不够覆盖房贷的吗？哪怕工资贴两三千也可以的呀，毕竟你每个月房贷也要那么多钱，买房了不用付房贷，不给房东打工不好吗？”

　　傅悦的语气有些激动起来了，她觉得温琦都已经在京市工作稳定了，越早在京市扎根越好！

　　要知道，将来要是在京市找对象，她们外地人呀，自己手里有套房子总不至于被人看轻了去。

　　再就是，房子肯定还要涨价的，越早买越赚，这个傻丫头怎么就不懂？亏还是硕士！

　　好吧，道理，好处，温琦都懂，只是让她亲手掏空家里两个养老钱包去换个一百平的房子，她还是不愿意。

　　房子疯涨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房价虽然依旧在涨，但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也就是说明快到顶了，等过了顶点，往后的不就是无止境地下跌吗？

　　至于那个顶点到底是几年后，谁又能精准把控住届时卖房的节点？短暂赚到的钱还是得还给市场。

　　这番话说给傅悦和温兆向听后，两个人都默不作声了。

　　确实，她们就光考虑涨了，没考虑到房子还会跌的啊。

　　要是手里的闲钱也就罢了，她们家是拿养老钱去投的，要是亏了，哪怕就亏了几万块也是痛心的呀。

　　房子这事就先搁置了，傅悦觉得在这方面她还是听更能赚钱的。

　　“对了，你爸说你下午要开车出去见同学？”

　　“嗯，就曾妮啊。”

　　“喔，她啊，听说她和她男朋友快结婚了？人家速度快啊，毕业没多久就想着结婚生子，把该做的事情早早完成掉。”

　　墨鱼仔又嫩又鲜甜，一口墨鱼仔可以吃两口饭了。

　　温琦能听不出来傅悦在点她吗？不过是不想懂，装傻。

　　“是啊是啊，速度够快的。”

　　回答的漫不经心，毫不走心。

　　“初二，你给我去见见面，那个人你也认识的呀，于桥还记得吗？”

　　“以前就住我们家楼上302家的孙子，人家华大毕业，也留在京市工作了，当老师的，工作稳定，福利待遇好，小伙子长得也蛮好，斯斯文文的，你们都是同龄人还是以前的同学，就是谈不来，老同学见见面也可以的咯。”

　　温琦和温兆向两个人合力分红烧蹄膀，带皮的那部分水晶肉都给到温琦的碗里了。

　　听傅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才反应过来这个于桥是哪位。

　　那个她高中心魔，年级第一，毕了业了还得打听她过往成绩，看看是不是依旧“手下败将”。

　　“行，老同学见面就见见吧。”

　　与其是跟完全不搭噶不认识的面对面喝一杯尴尬的苦咖啡，和老同学叙旧品品咖啡何乐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