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西奥多拉夫人 仅仅依靠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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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谈话被打断，艾德萨德转向“不请自来”的客人，难掩恼火地盯着他。艾德萨德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表达不满，但在他彻底看清那人的样貌后，已经涌到嘴边的话被他吞了回去。
他当然没见过科内利拉，但过去的种种传闻以及当下的情景——西奥多拉最近倒是总在他耳边提起这个人——足够他推测出来者的身份。
艾德萨德又看了眼西奥多拉的表情，随后皱着眉上下打量自己的新同僚。
“科内利拉，你来的正是时候，”西奥多拉歪着头，微笑着命令科内利拉上前来。
行商浪人的目光专横且充满压迫，连笑容也显得冰冷。她注视着科内利拉走到自己面前，双手随性地握在背后，就像观赏一把得她心意的利刃。
“这是科内利拉，我的第二位继承人，”西奥多拉略微倾斜肩膀，正式向艾德萨德介绍道，并示意他好好认识一下这位来自死亡世界、年少有为的灵能大师，“你已经听说过他无数次了。”
“这是艾德萨德。”西奥多拉向科内利拉点点头。
两人简单地打过招呼。
在他们两人身后，科内利拉又看到了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位是头发灰白的军官，气质无可挑剔，他正在仔细检查数据板上的内容。而另一位则是个大块头，全副武装。*
他认识其中一位，那位精神矍铄的军官。阿贝拉德·韦尔森，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阿贝拉德短暂地从数据板上分出注意力，脸上带着不明显的浅笑。他和科内利拉的视线匆匆交错而过，算是对彼此的问候。
“六个泰拉年，”西奥多拉说，“我很高兴看见你还这么精神抖擞。”
“托您的关照，”科内利拉再次向她致礼，“希望我没有让您失望。”
“我很期待你能为我的王朝带来什么。”西奥多拉拍了拍他肩膀，这是少有的亲近表现，几乎能称得上一种恩宠。当然，是有限度的。
2.
西奥多拉向来偏爱那些擅长奇技淫巧的灵能者。
科内利拉，是她在消息传到她案头后，亲自前往死亡世界招揽的。她去得很突然，只带了她的老总领阿贝拉德，科内利拉的长官甚至没来得及通知他行商浪人亲临的消息。
于是西奥多拉就在一处临时挖出来的战壕里，“逮”住了刚肃清完异端残党反扑的科内利拉。
声名远扬的少年英雄、冯·瓦兰修斯家的合法继承人，正蹲在人群里灰头土脸、兢兢业业地啃压缩军粮。他穿得和身边其他克拉法瑞安人没什么区别，一样破破烂烂，一样不体面。泥土和分不清来源的血迹糊在他裸露出的皮肤上，甚至看不出他原本的肤色。
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把满是咬痕的军粮重新包好，塞进便携腰包，然后站起身，干净利落地向西奥多拉敬礼。
他看见西奥多拉格格不入的行头，愣了一下，但很快整理好表情，笑着说：“女士，您找我。”
没有人在得知自己属于一个高贵而辉煌的王朝时，能够无动于衷。一飞冲天的巨大转折或许会让他欣喜若狂，权势的滋味或许会让他得意忘形。他也许会充满使命感地决心投入到王朝的建设中去，也可能相信这样的殊荣非自己莫属。
但科内利拉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转身看了看他同样狼狈的战友，仿佛不经思考似的脱口而出：“……这是我的荣幸，夫人。但我不可能离开我的兄弟姐妹，他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
气氛瞬间沉闷下来。
率先开口的是总领阿贝拉德，他早就习惯了作为行商浪人的喉舌提问、命令、宣告。而此时此刻，这问题更是他本人想问的——没人想过一位行商浪人会被这样拒绝，难道克拉法瑞安漫长的与世隔绝，已经让这里的人遗忘了行商浪人的尊贵与荣耀？
阿贝拉德想，答案大概是肯定的。
“容我再次确认一下，年轻的先生，您打算拒绝冯·瓦兰修斯家族的征召，是吗？”
青年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让人遗憾的是，他的窘迫并不是因为他主动放弃了一个成为冯·瓦兰修斯高贵成员的机会——而是他单纯地、纯粹地，不擅长拒绝。
……天啊。
阿贝拉德一时语塞。
3.
仅仅依靠血缘关系，并不足以让人赢得贸易授状这项崇高荣誉。
西奥多拉在初次见面的简短交谈中，迅速判断出科内利拉并不适合成为一名行商浪人。又或者说，目前，他尚不具备作为王朝统治者所必备的各项素质，例如一点“独断专行”的底气；他甚至有着致命的缺陷——可悲的温顺和软弱（克拉法瑞安人则完全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小英雄，不过有些无伤大雅的心软罢了）。
西奥多拉不看重这些。科内利拉这些能够完美服务于帝国铁腕政策的“品质”，在她眼中一文不值。如果把这些字眼单独挑出来，她甚至吝惜多看一眼。
但她大概会把他放在与维特威尔相同的定位上，西奥多拉想，科内利拉是位相当合格的下属，能力优秀，意志坚定，服从性强，有些锦上添花的灵光一现。
无论如何，他的才能都会在自己的王朝中发挥作用。哪怕他无法成为领主舰长，也可以成为领主舰长最亲密的战友。*
她对科内利拉的期望甚至高过维特威尔。维特威尔那点野心瞒不过她，而服侍了她这么多年，维特威尔也确实因此犯过错，但无伤大雅。
至于科内利拉，他很有分寸，有自知之明。在这方面，他做得要比维特威尔好得多。
“我们正在谈论一些关于新世界的问题，”西奥多拉说，“现在，我打算听听你的意见。”
“考虑一下这样的情形：假设我们在科罗努斯扩区边缘发现了一个名为艾恩六号星的新世界。这里地震频繁，岩浆定期喷发，变质岩沉积，预期可以在这颗行星上进行大规模采矿。当地的土著崇拜某种被称为‘冥界之灵’的异端神明，他们会对神明献上祭品，换取它们的庇护。或许你会认为这一切仅仅是迷信而已，但采矿装置的安装工作已经失败两次了。那些派往星球表面的采矿人员，一夜之间全部下落不明……换作是你，你会如何处理这些充满危险的宝藏？”*
“如果您有这个打算，我有办法确认艾恩六号星上发生的事情是否与巫术有关……我会亲自前往艾恩六号星，确认当地情况以及失踪人员的相关线索。以及，”科内利拉顿了顿，在西奥多拉锐利的目光下继续说了下去，“和土著的交流——仅就我个人的意见——我认为非常重要，而考虑到行为背后的风险，您可以把这项任务一同交给我。”
西奥多拉似笑非笑地说：“你很自信，科内利拉。你打算亲自前往艾恩六号星……我默认你已经知道这背后的风险了。谈谈更详细的计划，要知道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一位能侍奉我这么多年的灵能者……你打算带多少人去确认艾恩六号星的情况？”
“出于安全考虑，”科内利拉没有犹豫，“我不建议队伍中再有其他灵能者同行，这会让您承担更大的风险，比如一些不必要的人员损耗。”
忍耐许久的艾德萨德终于开口加入了谈话。他旁听完了科内利拉的初步设想，死死地盯着他，就像蛰伏的蛇，语调平和，但绝对称不上友善：“得到授权的灵能者是黄金王座宝贵的工具，而你也应当注意自己的身份。科内利拉，你不是个混在甲板上滥竽充数的低级军士，盲目自信不仅会让你吃尽苦头，还会让王朝为你承受损失——你应该把过去在克拉法瑞安养成的思考方式丢掉。”
“……先生，”科内利拉叹了口气，他没有和艾德萨德争论下去，只是说，“我只是尝试提出一项可行的方案——从我的能力出发，从我作为神皇与西奥多拉夫人仆从的身份出发。”
艾德萨德依然挑剔地打量着他。但科内利拉的措辞，最终还是让他暂时安静下来。
科内利拉的言论并非出于傲慢，可让初次见面的艾德萨德就这样轻易地信任他，显然不现实。而艾德萨德已经习惯了用“吹毛求疵”的目光去审视，这是他履行职责的方式，如此他才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舰长大人完善她的规划。
科内利拉不想和他起冲突。或许应该说，他不想和这艘船上的任何人、任何事起冲突。他讨厌争执、讨厌争辩，他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平和地进行下去。
他知道这同样不现实，就像艾德萨德的信任一样。
艾德萨德的模样，看上去要比科内利拉沧桑得多。但藏在羊皮纸般皮肤下的肌肉、骨骼与植入物，告诉科内利拉他似乎不比自己年长多少。无论是他紧张抽动的手指，由于轻微抽搐而变得扭曲的脸，还是生硬的动作，都意味着他的身体带有某种疾病或缺陷。*
“好了，艾德萨德，”西奥多拉不容置疑地中止了两人的对话，她毫不掩饰自己不希望再就艾恩六号星的问题和艾德萨德继续交谈，“我相信，我已经分配给了你一个任务。那么，请你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高阶聚合官没有去中层甲板检查他负责的舱室，却仍然在军官甲板上磨磨蹭蹭呢？”
“我请求您的原谅，西奥多拉女士。您对我产生了极其深重的影响，这让我完全忘记了时间。”艾德萨德庄重地鞠了一躬，最后看了科内利拉一眼，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西奥多拉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