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普绪克[希腊神话]》鱿不右

27、月神的眷顾 你砸伤了他

　　海面显得格外平静，不安的情绪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抱着成为被记载流传的英雄的心态出发的勇士们，有一部分已经萎靡不振，长久的航行让身体吃不消，再加上巨大的压力，已经倒下几个。另一部分则坚持锻炼自身，无论是为了普绪克公主还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勇敢，都等候着付出生命的那一刻。

　　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甲板上的普绪克，也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普绪克思索着打败塞壬的办法，拥有翅膀的塞壬将变得更难应付，并且海妖无法被轻易杀死，只有刺中它们的心脏才行。近距离打斗还能瞄准心脏进攻，它们飞在天上的话，就只能用弓箭瞄准。

　　海上的风很大，想要瞄准空中海妖的心脏更是难上加难。

　　普绪克摸到腰间的铜壶，里面装了斯忒诺赐予的剧毒血液，少量的毒血可以使得被沾到的生物部位石化一段时间，大量的毒血也能够彻底将生物石化。

　　“士兵长，去统计一下船上所有人的箭矢总量，以及擅长弓箭的人数。”普绪克向士兵下达了命令。

　　尽管这一壶毒血本就是为了应对途中困难才索要的东西，这么快就用到，总有一点遗憾。她看了看铜壶里的血量，如果要给船上所有的箭矢都沾上毒血，那么今天毒血就要用完了。

　　按照之前与塞壬交锋时遇到的数量算了算，普绪克打算准备海妖数量两倍的毒箭，毒箭的瞄准目标可以是面积更大的翅膀，翅膀被石化后塞壬就会掉下来。

　　两倍箭矢意味着每个海妖只有两箭的机会，对勇士弓术的要求会很高。

　　她看着铜壶，仍旧有顾虑，如果被塞壬杀死，省下来备用的毒血将毫无意义，她必须得在毒箭可能不够的前提下有另外的准备。

　　普绪克看向士兵长官正在挑选擅长弓箭的勇士们，如果她也用弓箭对敌就能精准控制毒血的用量了，提前准备的毒箭交给勇士们，自己看情况补箭。

　　“这是什么？”一直跟在身旁的米索斯拿起铜壶看了看，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普绪克连忙将铜壶夺回，已经习惯隐瞒，说：“这是从树干里取的毒素，能够短暂造成麻痹的效果。”

　　部分植物的确有这样的作用，米索斯也就没有追问。

　　正在挑选勇士的士兵长与人发生了争执，是特雷尔也想要为公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感谢她宽恕了自己和夏伊的罪孽。

　　“我也很擅长弓箭的……”特雷尔几分尴尬地自我推荐说，“我从前是个小偷，我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精准度，我经常会用箭绑了绳子去偷窃。”

　　士兵长听后更生气了，说：“你这样卑劣的人，没有为公主做事的资格！更何况你们是罪人，你们伤害了公主。”

　　盲眼的夏伊也循着声音走过来，请求说：“长官，我们由衷感激公主的仁慈，也真的很想能够帮上忙。”

　　面对士兵长的不屑，特雷尔争论道：“好吧，好吧，那就算我没有资格为了公主战斗，我们都是想活下去的，我相信自己的箭术能够瞄准天上飞的东西，我在为自己能活下去争取这个机会！”

　　争执声引起了普绪克的注意，她走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随后与士兵长说：“就让他用事实来证明吧。”

　　船上有训练用的靶子，所有被挑选或自告奋勇的人都依次瞄准靶子射箭，以证明自己的箭术。

　　特雷尔没有撒谎，他的确箭术了得，甚至能够做到连着几箭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哪怕是有海风吹时也仅仅稍微偏离。

　　普绪克在对比了勇士们的箭术后，她看着特雷尔说：“既然你想要为我做事，作为赎罪的机会，那我就命令你——”

　　特雷尔连忙单膝跪地，说：“感激您的仁慈，普绪克公主，请您吩咐。”

　　普绪克说：“我命令你，将箭术的诀窍告诉我，让我能尽快掌握。”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米索斯先是眉头紧拧，一脸厌恶憎恨地盯着特雷尔。这个卑微的人类，还伤害过她将她绑在桅杆、差点就害死了她，竟还能拥有教导普绪克箭术的殊荣。

　　真是该死的人类，凭什么！

　　从前的记忆浮上心头，那是小爱神隐藏了身形观察普绪克的时候。国王为她邀请了迈锡尼最厉害的弓箭手教导箭术，对于刚拥有视力的普绪克来说，用眼睛瞄准有些难度，那个弓箭手根本不会教，小爱神心里非常不满意。

　　尤其是为了能够更直观地教学，有时候弓箭手会搭着普绪克的手，几乎是贴着的姿态。

　　那时候丘比特就总想着，如果由他来教普绪克箭术，肯定一学就会。他的箭术，可是闭着眼睛都能中的！他看着弓箭手，与自己长大的形象对比，他与普绪克站在一起，他握着她的手瞄准靶子，当箭矢射中靶心，她雀跃地拥抱他，亲吻他。

　　该多美好呀。

　　好在那时普绪克将更多的心思花在观察世界上，她打算先多用眼睛了解世界，然后再仔细学习别的能力。她的箭术学了点基础，后来就没有接触了。

　　丘比特一直想着，等她下次想认真学箭术的时候，自己就恩赐给她一个跟随爱神学习箭术的机会。

　　很可惜，那样的事情没能发生，神罚先一步降临。而丘比特在成为了她的怪物丈夫后，也因为要隐藏身份而只在夜晚出现，夜晚看不见靶子。

　　现在呢？

　　现在这一件他等待已久却未能实现的爱人之间的浪漫事迹被一个该死的人类抢走了！可恨的普绪克，愚蠢卑劣的女人，她是个有丈夫的人，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教她箭术呢！

　　“……”特雷尔还没反应过来公主的恩典，先被米索斯盯得发毛，后知后觉自己非但没有被安排赴死的难事，还得到了如此殊荣。

　　特雷尔俯首感激道：“普绪克公主，您……您这样宽容大度，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将我所有知晓的箭术技巧都告诉您。”

　　士兵长听后严厉反驳说：“公主！他连公民都不是，怎么能够教导您箭术呢！”

　　米索斯对士兵长的反驳声也充满憎恨，是谁允许他质疑普绪克的决定，她是迈锡尼的公主，是他的妻子。

　　最后他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普绪克提出要向那个人类学习箭术，又怎么会让平民僭越，让士兵质疑与反驳，将要面临会飞的海妖却向罪人求助，真是愚蠢至极！有他这样的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在身边，竟敢无视他！

　　可恨的普绪克！该死的普绪克！

　　普绪克扭头看向士兵长时，余光看到了米索斯满脸戾气恨意，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他了。

　　她无视了米索斯阴沉的脸色，抬手指向船上练习用的箭靶，再次强调说：“如果你们的箭术比他更厉害，我当然不会选择他。”

　　米索斯轻蔑道：“那样的箭术都算厉害的话，你们注定会被塞壬杀死。”说完，他又补充道，“普绪克，你不能那么轻易地死去，你应该寻找一个更合适的神箭手。”

　　普绪克对他变来变去的心情与态度很是烦躁，反驳说：“憎恨之神米索斯，前不久您还希望我变成石头沉入海底，现在您所说的寻找更合适的箭手应该不是指您自己吧？”

　　“我的确希望你变成石头，那和死亡是不同的。”

　　“哦。”普绪克不想听他解释二者有什么不同，拒绝道，“诚如您所说，您是憎恨，是我的丈夫丘比特的对立神，无论如何我都不该接受您的教导。”

　　米索斯明白，她一直坚信他就是丘比特故意伪装戏弄，说这句话完全是挑衅。

　　但在关注着这事的众神听来，像是她又一次对丘比特的告白。

　　最终普绪克没能向特雷尔请教箭术，也没能向别人请教，被恨意包裹的米索斯煽动翅膀，把她选中的“老师”用风卷到船帆杆子上挂住。

　　即使这样，普绪克还是没有向米索斯请教箭术。她还有最后的办法，大不了给更多的箭矢沾上毒血备用，确保先过了这个考验再说。

　　未能如愿的米索斯格外生气，不想再看到可恨的普绪克，至少现在不想了。

　　当太阳缓缓落下，黑夜降临，被挂在船帆杆子上的几人才被放下来。

　　寂静的海面被月光笼罩，轮岗盯着海面的士兵们不敢怠慢，万一塞壬们在晚上突然发起进攻，应对的难度更上升百倍。

　　没能得到箭术指导的普绪克仍旧在船舱外自己练习弓箭瞄准，回忆着第一次与塞壬们交锋时的场景。那片大雾是起到影响视线的作用，可它们为什么不选更方便的夜里进攻呢？

　　一束月光落在身边不远处，普绪克听到一个轻快清脆的女声。

　　“普绪克，看样子你需要一个指导你用弓箭的老师。”

　　普绪克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那是一个五官清冷却神态活泼的女人，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看似朴素的木质弓。月白色的软羊毛短装，蓝色的短披巾上别了一个金色月牙徽章，腰间是一串朔月满月渐变形态的黄金腰带。

　　“您……您是……月亮与狩猎女神狄安娜？”

　　“对，是我。”狄安娜笑着说，“按照规定，任何天神都不能直接帮助或妨碍你的考验，所以我不能直接赐给你擅长狩猎的能力。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比如教你箭术。”

　　普绪克没有立刻感谢，她对任何天神都不愿意轻易相信。

　　“可是，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狄安娜说：“因为阿波罗，你砸伤了他，我愿意帮你。”

　　“……”普绪克一下子没绕明白其中的逻辑，然后才想起狄安娜的心爱之人被阿波罗设计害死了。他假装要比试箭术，让她拉弓射向远处的靶子，实则让她亲手射杀了自己的爱人。

　　在思考了一会儿后，普绪克没有请求狄安娜传授箭术，而是提了一个和箭术毫无关系的要求。

　　狄安娜很是费解：“我明明看到你很想要学习箭术。”

　　普绪克向狄安娜表示感激，说：“如果您没有来，或者来的不是您，箭术是我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