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普绪克[希腊神话]》鱿不右

26、众神的关注 是愚蠢，还

　　普绪克仰视威严的海神，海浪的细碎水汽将她的头发淋湿，她双手十指交错，做出无比恭敬的态度问：“掌管一切水域的波塞冬，象征着灌溉与丰收的海神，您的降临是有什么吩咐吗？”

　　拦在普绪克身前的米索斯不悦拧眉，脚步也往边上挪了挪，彻底将普绪克的视线挡住，不希望她看向这位身躯健美的成熟男神。

　　普绪克对他的行为感到困惑，猜测波塞冬可能是来抓捕逃狱的丘比特？那么此时此刻的众神一定再次关注到了她。她谎称自己深爱着丘比特才要前往奥林匹斯山，那么至少应该在其他神的表面展露出“深爱”的姿态。

　　她来到米索斯面前将他抱住，向波塞冬用哀求的语调说：“不，请不要再次将我们分离，无论丘比特是怎么逃出高塔的，都是因为他爱我。他没有违抗神谕帮助我通过考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如果一定要将他带回去，请允许我代为受过。”

　　普绪克心想自己才刚启程没多久，众神们还有很多考验准备着，不会答应让她在此时被囚禁受过，所以无论她提出多么卑微的惩罚请求，都不会落实。

　　而听到她这样哀求，米索斯抓住她抱在腰间的手，让她不得不放开自己。他充满憎恨地说：“虚伪的女人！你的谎言越来越熟练，你的欺骗都不需要演练，竟抱着我唤着丘比特，真是令我厌恶至极！”

　　站在海浪上的波塞冬看着众人，微微挑起他蔚蓝色的眉毛，说：“美丽的普绪克，你可真是受欢迎，不仅爱神成为了你的丈夫，因你被囚禁在了高塔，就连才诞生的憎恨之神，似乎也很在意你的感情。”

　　波塞冬的调侃让普绪克对米索斯的身份更疑惑了，她已经确定米索斯就是丘比特，无论是身上的香料味还是肢体触碰时的触觉都一模一样。

　　尤其在她刚才拥抱他的时候，怎么可能是别人，怎么可能是完全陌生的什么米索斯。

　　为什么波塞冬也说他是米索斯呢？

　　又或者，丘比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被囚禁，这个米索斯是众神一起隐瞒的身份，所有天神都在欺骗与愚弄她。他们在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但既然天神们说他不是丘比特，那他就不是丘比特。

　　普绪克立刻抽走自己的手，与米索斯保持距离，说：“请原谅我的愚蠢，我看到你的翅膀，听到你的声音，竟将你错认成了丘比特。”

　　说完，她又恭敬地看向波塞冬，祈求道：“伟大的海神波塞冬，我的丈夫丘比特还好吗？您的到来如果是要降下考验，无论多么困难我都会接受，请您允许这艘船到达对岸，我还要去完成维纳斯的考验。”

　　米索斯看她这一会一个态度，更感觉内心的愤怒在不断燃烧，他找不到愤怒憎恨的原因，非要说的话，因为他就是憎恨本身。

　　波塞冬看着普绪克虔诚的姿态，回答说：“他只是无法离开高塔，比起关心他，普绪克，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在遥远的高塔里，丘比特借着憎恨的盲目双眼真切看到发生的事情，他不恨普绪克的伪装深情与欺骗，他明白这一切起源都是自己的错。既然爱她，就应该正大光明地向母亲向宙斯请求宽恕，堂堂正正用爱神的身份向她表白，告诉她自己因为爱她而成长，这并不可耻，是幸福与殊荣。

　　丘比特欣慰地告诉自己，至少她还愿意见到他，恨也好，报复也好，她在为他耗费心机。

　　“如果这样能够让你无所畏惧，让你快乐，我愿意被你憎恨。”丘比特捂着自己的心口自言自语。

　　他借着憎恨的眼睛看到波塞冬已经举起三叉戟，无比强大的神力凝结在尖端，将要降下考验。

　　海浪在同一个位置翻涌，被阴影笼罩下的船只就像正在雨中被淋打，天空中的云层缓慢凝聚。

　　波塞冬思考着是用暴风还是暴雨来考验，毕竟暴风雨过于凶残了。

　　就在他将要降下考验时，几只塞壬逆着强大的海浪靠近，向波塞冬请求道：“将我们作为考验吧。”

　　波塞冬停顿了一下，说：“你们？”

　　最前面的塞壬说：“任何一位接受考验的勇士，都需要打败强大的怪物以证明自身。既然您是海神，将我们作为考验最合适。”

　　波塞冬觉得让美丽的人类被海妖们撕碎太可怜的，让她的美丽被大海淹没，沉在海底更合适。

　　他看着海妖们，认为这是一种讨好，轻蔑地说：“击败强大的怪物……但你们引以为傲的迷惑人的歌声，已经被奥德修斯那个该死的人类破解，你们还能考验什么。”

　　还是那位塞壬接着说：“如果您能够让我们重新长出翅膀，我们也会是不小的威胁。”

　　塞壬曾经是一个拥有翅膀的种族，有着美丽的面貌和歌声，歌声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可以令人迷失神志。其中，有一位对自己的歌声有着无比自信的塞壬，向同样拥有美妙歌声的缪斯女神发起挑战，以自己的翅膀为赌注。

　　缪斯的歌声是无比优雅与理智，将那些被塞壬歌声所迷惑的裁判们唤醒，塞壬输得彻底，被惩罚拔掉翅膀，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海妖们看着站在甲板上的普绪克，说：“普绪克通过考验，那么我们的代价是再次承受折断翅膀的痛苦，愿望与执着的幻灭，将令我们如海上的泡沫一样破碎，不复存在。”

　　是彻底的消亡。

　　“相反，如果普绪克没能通过考验，我们能够永恒地拥有新长出来的翅膀，作为协助您出题考验的恩赐。”

　　波塞冬因海妖向他这位掌管水域的海神提出要求而感到不悦与轻蔑，他并没有要让普绪克死亡的意向，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是丘比特的妻子。

　　那个恶劣的爱神，可没有少恶作剧别人，尤其是阿波罗那段以悲剧收尾的感情，众神最近才知道也是因为丘比特的恶作剧，那事起因仅仅是阿波罗嘴欠嘲笑。如果丘比特的妻子在他的考验中死去，天知道爱神会发什么疯，没准敢用金箭让他爱上宙斯呢。

　　波塞冬心里大概有数，但还是开口吓唬普绪克，说：“听到了吗，普绪克？塞壬将作为你的对手，只有击败了它们，你才能继续航行。”

　　她可以向神请求仁慈，在考验降下之前换一个简单些的。

　　普绪克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她知道开口请求换一个考验对自己是最好的，可内心有一股倔强，似乎开口就是认输，是接受了海神的这个无所谓的“玩笑”。

　　“我听到了，我愿意接受。”

　　波塞冬举起的三叉戟不由一顿，对她的坦然接受感到无端的不悦，这种不悦转化为神灵被冒犯后的怒意，她怎么可以不畏惧天神降下的考验？

　　普绪克当然是畏惧的，她只能更用力地攥着衣服才能让手不颤抖，从她离开那个山谷开始，她就下定决心要冒犯、挑衅他们，披着虔诚与尊敬的外衣。

　　她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心脏上：“伟大的海神波塞冬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我由衷感到喜悦，无论多么危险，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即便是死亡，我也会带着对您的感恩死去。如果我失败了，请转告我亲爱的丈夫丘比特，我爱他，我的爱会如同大海一样永恒，不必因此伤心，我只是死了，不是不爱他了。”

　　奥林匹斯山的宙斯神殿里，众神一起关注着海面上的这艘船，听着普绪克的深情告白。

　　坐在神殿金座上的宙斯啧啧两声说：“那么多健美英俊的男神，如此美丽的普绪克怎么就痴恋丘比特呢。”尽管众神已经知道丘比特长大，根深蒂固的形象却挥之不去。

　　其余众神坐在神殿三面的台阶上，身边随意放着果盘与美酒，轻松地讨论着普绪克。

　　赫拉称赞她的忠贞，即便是有着生命危险的考验，也仍旧不放弃拯救丈夫的想法。

　　雅典娜没有说话，在分析普绪克和船上那些人打败长翅膀的塞壬的可能。她是智慧力量与战略之神，对这样力量悬殊的考验充满兴趣。

　　知道有关普绪克真相的阿波罗则冷笑着举起酒杯，清楚知道她每一句深情告白都是伪装，她只是在博取众神的好感与认同罢了。

　　阿波罗抬手摸了摸额头，被砸的伤势已经痊愈，但有时候会出现隐约的幻痛。那样轻的伤势根本不算什么，却因为造成伤势的人太过渺小卑微，才更印象深刻。

　　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眸恶狠狠盯着他，在砸伤了光明神之后还敢提条件，她自称狡诈愚蠢，是他用来报复丘比特最好的对象。现在仔细想想，明明是她在利用光明神的报复心，让他忘记了先收回光明。

　　酒杯重重放到台阶上，清脆的声响引起了众神的注意。

　　雅典娜随口说：“是想到了你失败的爱情吗，阿波罗。”

　　阿波罗呵呵一笑说：“智慧的雅典娜，你猜错了。”说完，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物，向宙斯和众神告退。或许是该去看望达芙妮了，自从开始对丘比特实行报复，他有段时间没去月桂树下唱歌了。

　　在阿波罗离开后，众神继续各自的讨论，随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维纳斯。

　　爱与美丽之神，是怎么看待普绪克的真爱宣言呢？尤其那个人类因为冒犯维纳斯被降罪嫁给怪物，才有了后面丘比特的伪装。

　　维纳斯没有任何吃东西的胃口，她双手抱臂，心情很差，一直在琢磨那个奇怪的米索斯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新诞生的憎恨之神，偏偏和丘比特长得一样，还一直跟着普绪克。

　　她思索不清事情的具体，听到众神的询问，回答说：“也许吧，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怪物而是天神，都会从不爱变得深爱的。丘比特没有让她中金箭，这样的爱能持续多久，谁知道呢？她这样愚蠢的女人，接受人们敬奉她的赞美、怀疑天神丈夫的感情、拒绝天神的仁慈。一群长着翅膀的塞壬，她注定失败。”

　　一旁的盗窃、商旅之神赫尔墨斯则若有所思地摸摸鼻子，说：“愚蠢吗，我倒是觉得让考验变得‘不可能’，也是一种狡诈的策略。人绝对办不到的事情，神就会想要让她再试试，我已经在想着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到她。”

　　就像当初的珀尔修斯那样，面临砍下美杜莎的头颅这样绝对不可能的挑战，众神纷纷赐给他兵器和防具，让他战胜了美杜莎。

　　不过，众神看向面色不佳的维纳斯，又暂时放下了这样的打算。

　　雅典娜没有管维纳斯怎么想，持续关注着船上的情况。

　　海面的风呼呼作响，站在海浪顶端的波塞冬盯着甲板上渺小的人类，已经被她刚才说的那一串感激的话语所欺骗，波塞冬语重心长地说：“普绪克，拥有翅膀的塞壬和现在的塞壬完全不同。”

　　普绪克仍旧是单膝跪地，说：“我会尽力完成您的考验。”

　　船上的人们称赞她的谦卑与勇敢，称赞她对天神的敬畏，只有米索斯感受到她心里翻涌的憎恨。

　　她的尊敬与虔诚，全是假的。

　　米索斯刚才也将她的“深情告白”听在耳中，他的心里燃起对丘比特的恨意，多动听的谎言呀，卑鄙的丘比特凭什么拥有！他更恨普绪克，这已经是她第几次欺骗天神了，她的嘴里有过真话吗？

　　曾经在山谷宫殿的那些夜晚，她说会试着接受他的爱意，会和他共度余生，是不是同样为了保全自身的谎言？

　　米索斯看向波塞冬，说：“快开始吧，让她自己体会傲慢的代价。”

　　普绪克突然站起来转身看向米索斯，仿佛在质问，凭什么接受了这样的考验会得到傲慢的代价，就因为没有向天神请求仁慈吗？对人类而言，远航出海已经是巨大的考验，真的仁慈就不会在这基础上再安排什么考验了！

　　普绪克感觉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她都想说服自己这个米索斯的确是憎恨之神，才让她敢在伪装对天神的恭敬时唯独对他愤怒以对。

　　而米索斯感受到她针对自己的憎恨，内心更翻涌起怒火。

　　米索斯突然伸手抱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向自己揽近，又一次狠狠地亲吻她。

　　恨，继续恨啊，被自己憎恨的人亲吻一定痛苦极了！恨她，恨她，所以要让她痛苦，戳破她的伪装，在她对丘比特的一番深情告白后，就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另一个人亲吻！

　　“！”普绪克一肚子怒火，特别是在她已经多次确认米索斯就是丘比特的前提下，偏偏波塞冬过来说他是新诞生的憎恨之神，她还得配合众神的谎言，配合他们对自己愚弄。

　　她没能推开，干脆狠狠咬了米索斯的嘴唇一口，鲜血同时沾染在两人的嘴唇上。

　　米索斯吃痛松手，被普绪克趁机推开，她怒道：“米索斯，我的丈夫是爱神丘比特！”

　　“你应该放弃考验！”米索斯也怒吼道，“那个卑鄙、恶劣、傲慢、愚蠢的爱神，他就应该永远被囚禁在高塔里！他不会被拯救！”

　　普绪克她气极反笑，丘比特是伪装身份到他自己都信了吗，他好像已经坚定不移地成为了憎恨，她问：“哈，哈哈，米索斯……米索斯对吧，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想要我如何的下场？”

　　“咳——”波塞冬重重咳嗽，打断了他们的对峙，“米索斯，或许作为新诞生的神，你应该先去奥林匹斯见过宙斯与众神。”

　　“我不会离开她身边的。”

　　波塞冬点头，又说：“但她正在接受众神的考验，任何神都不可以直接帮助她。”

　　米索斯接话说：“我当然不会帮助她，我恨她，我来见证她在考验中的每一个痛苦时刻，与最终的失败。”

　　波塞冬更感到困惑，问：“一个新诞生的神，为什么如此憎恨普绪克？我是说，为什么是普绪克。”

　　米索斯盯着她嘴角的血迹，回答说：“爱是盲目的，恨也是。丘比特爱她，我恨她。”

　　船上一阵沉默，充满好奇想要探寻天神们绯闻的船员与勇士们互相交流眼神，只听得一知半解，人物关系尚未整理清楚。

　　波塞冬再次举起三叉戟，说：“你们的爱恨以后再说吧，现在，我将降下考验。”

　　波塞冬没有要致普绪克于死地的打算，但这个考验答应了也不能由他反悔，偏偏这个普绪克固执地不求饶。于是波塞冬斟酌了一下，说：“我会让塞壬重新长出翅膀，那需要一些时间，在这期间你可以想想办法。”

　　随着一道蓝色的水光落在海面，等待恩赐的塞壬们感受到了背部一股生长的痛觉，这种疼痛让它们无法动弹，不得不暂时沉入水底确保自身安全。

　　船只继续向前航行，所有人只感到更加紧张与恐惧，安排了三拨人轮流站岗盯着水面，生怕下一秒塞壬就长好翅膀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