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查账第八十二 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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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沈自明，你也老了，青州很不好过吧？”
他别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冷声道：“殿下，这样不妥，与礼不合。”
听到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突然问起了青州之事，他有些发愣，过了半晌道：“……殿下给的，我自然是记得这份教训的事情。”
青州是她让他贬谪过去的，穷山恶水，是存了让他死了那份心的。可是青州不仅没有杀了他，反倒让他从此有了护身符，从此大放异彩，王上几次三番提醒她不要做的太过火。
那早生白发有些粗糙，落在她手里反倒比她还白，指间萦绕着根根发丝，在手里交叠，她把他头发绕了几圈，紧紧抓在手里。
他有些吃痛，眼皮轻轻一颤，下颌绷紧，咽下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眼中蒙上淡淡水雾，呼痛：“……殿下？！”
两个人之间变得有些古怪。
她说：“不恨我？”
他蓦然道：“臣不敢。”
她了然：“那便是有些的。”不敢不是不恨，而是不能，她为君他为臣，臣子又岂能怨恨呢？
她继续故意扯坏他的头发，顾左右而言其他：“……那为什么救我，让我死了不是更好。”
她没说是古墓，但是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抿了抿嘴，道：“殿下不会死的。”
她诧异。
他继续说：“……只要我在，我不会让殿下这样死去的。”
“殿下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自然该正确的去评，错便是错，对便是对，殿下不适合那样孤零零的死在荒郊野岭。”
他倔强地昂起脸，下颌线被他崩的紧紧的，带着几分清丽和坚持，他语气淡地似水，直直的和李鸢对视道：“殿下就该被须是三推六问，天下间案无遁情，须明正典刑；纵寸磔凌迟，也当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对她下如此重的话，她忽然喉咙间一股苦涩翻涌，想要吐出来，把这所有的难搞的事情全部都吐个干干净净才好，也不教她如此难受。
淡淡的涩意在舌尖泛开，她压下舌底的苦味，笑得有些花枝乱颤，唇畔微动，道：“那本宫就祝你得偿所愿。”
她抽身离去，负手道：“日后哪怕千刀万剐，大人也莫要忘了，我可是提前祝贺过你得偿所愿的。”
李鸢忽然回头，心底五味杂陈，斜睨他道：“我不骗你，我给你个响亮话，对，当初我就是故意的，故意叫你去那穷山恶水的青州，可是如今的事情……”
“——我没有。”
她拉长了语调，罕见的没有带着点漫不经心，玩世不恭。
她丝毫不避讳，也是因为她完全没有避讳这件事情的理由
“我没有做的事情，我是不会认的，哪怕对方摁着我的头，我也不认。”她傲气道。
——这不仅仅是陈粮陈米的关乎生机的事情，而是一个深深的算计，一个不得不打开天窗说亮话，让所有人做出选择，到底是剜肉还是割疮的烂局！
拆东墙补西墙，朝朝暮暮，今日之事不为鉴，易使后人而复哀。
她心里微微一沉，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至少在新王之前是改变不能的。
李居现如今已经从原来一日一次朝见改为了五日一见，多数时间躲在宫中不见人，连同王后，几个夫人也是非召不得见。
人在极度虚弱的时候会没有由来的嫉妒身边健康的人，所以长公子总是没有来的受到训斥，也就是三公子跑得远，但是依旧免不了李居时不时通过传信敲打一凡，免得他跟着姚家在边关蹦跶的太高。
李鸢仿佛置身冰窟，但是她清楚，她眼下不仅仅要解决此事，而且要合理的给李梧扣上失职失察之罪，让李单能够短时间之内和他们有一争之地。
那么，她视线移到沈自明身上，他也必须作为一个支点，一个不能够被人忽视的支点。
李鸢缓步退让，脚尖踢飞裙摆，腰前的玉佩叮咚作响，她心绪沉郁，眼底郁色难解。
“好，殿下。”沈自明居然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一丝一毫对于她的话的怀疑都没有。
始料未及，李鸢被他噎了一下，她有些错愕。
这倒是平白剩下她许多口舌，本来她还在想如何来取信与他。不求他能够帮上什么忙，但是只要是他不会给她找事情那便是够了。
之前圈田，蓄奴被他告过，李鸢连同几个公子基本上都被罚了，也就只有李小五年纪当时小，没有掺和，所以她没有被罚。
她笑着，抚掌而道：“既然如此，沈大人，我们倒也是可以好好坐下来说话的关系，毕竟回回见面都是针锋相对的话，也是一见累人的事情，多个朋友总是比多个朋友要好的。”在她说的期间，有人给他赐座，他推辞不过只好坐在了她的下首。
他坐的板板整整的，眉目含霜，她巧言笑兮：“谢大人先前的救命之恩。”
他有些迟疑，但是也是应下来了。
李鸢道：“我知你我隔阂甚多，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可以解决。”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沉着，炯炯有神：“我只想说倘若小沈大人信我，我无论做什么，你最近都不要横加阻拦，哪怕是谁和你说，你都要一口回绝。”
这话听着到有些古怪，沈自明微微皱眉，心中没有来地暗疑，疑心她给所有人憋个大的。
这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但是他依旧是一副聆听的样子。
李鸢正色道：“如今你也知晓，我身为公主虽然能够随意进出昭华台，但是现在毕竟是关键时期，一来是朝中罢相的流言不绝于耳，二是边关摩擦不断，全靠姚氏王氏以及其他氏族子弟不断投军才有昭华台的安生日常，这陈米陈粮的事情不能扩大，一旦断裂，不仅仅是京师打乱，边关姚小将军的队伍里面必生哗变，我相信，这也是你我都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她言辞恳切，全然推心置腹，又听她继续说到：“……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谁，收购了大量的陈粮，或者……”
“谁手里面，有大量的陈粮。”她的意思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要是能找到原主自然是再好不过，要是找不到。
手中正好有京畿司，尚可一用。
沈自明也能够顺藤摸瓜，他的断案诉讼的能力李鸢也放心。
单单为了将真正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李鸢就知道，他不会拒绝她的。
他一直都没有怎么拒绝过她。
除了床上。
她只当听不见。
李鸢挑眉。
……
小沈大人先于她几步离开，身影没入夜幕之中，白衣消散于视野中，蝉衣恰好来禀告：“账房们来了。”
说是剜肉割疮实在是再贴切不过，李鸢唇角微抿，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合眼听着蝉衣的话。
来的人总共三家，一家姓祁，一家姓张，还有一家跟本家姓郑。姓祁的算是外面买来的，除了人不会说话以外，算账算的是又快又好，老账房是个留个小胡子的瘦削男子，颧骨高的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家中儿子跟着在庄户上面做事，就是不能听他说话，一是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二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经常不会和旁人多说一句，也就导致人说话有些口吃，结结巴巴小。
姓张的做事就圆滑许多了，和姓郑的那家一样，都是府中的家生子，不同的是，姓郑的是求了老爷放出去的，但是依旧跟着原来的主子办事，说是为了报恩。而姓张的是她刚立府的时候就跟着的老人了，做事没有什么大的纰漏，李鸢一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但是，眼下事发突然，许多东西来不及折现。
虽然要准备找到那人，但是她也不能不手里面准备一大笔钱财，以防不时之需，自掏腰包压价。
割她的钱就像是割她的肉，所以李鸢准备叫人算账审账的时候脸色铁青，看得董女官，冯女官她们毫不担心，带人去小厨房准备吩咐弄些易于克化的糕点甜羹来，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李鸢让所有人带着账本，一人一张桌子，旁边放的就是一部分账册，一遍放的就是笔墨纸砚，直接从郑贺房里拿的，不算她的支出。
她在每个人配了个算盘和草纸，身边各有小童准备侍候着，今日，她就要所有的结果。
先是三个人自己查自己的账，再是三个人轮着查，人都是连夜带来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时间。
人都是被公主的人套了个麻袋就带来了，知道眼冒金星，头晕眼花的看见了公主身份的纹路和令牌这才知道是殿下，也歇了叫骂的心思，此时一动不动乖乖的坐在自己位置上打着算盘，宛若鹌鹑般乖顺。
灯火通明，火花在灯油里面鼓了个泡，和着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撞击声，倒是相得益彰。
几个账房先生头汗如豆，不同的是，祁三是累的，张咕是心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查账第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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