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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自作主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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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施主既然信任小僧与傅施主,不如,便先将絮儿施主移出小院吧?”
方才还愿意豁出命来救女儿的两人,瞬间愣在原地,“这……”
“你们还是不愿意?”云起见状,面上已是有些不耐了,“我们不是来胡府谋财害命的,两位还是不愿相信我们,那便算了。”
云起作势要走,不语紧随其后,“若是无法托付信任,那小僧也没有在此自取其辱的道理。”
两人才走到院中,身后便传来急迫的脚步声,“两位大师,等等,让我们再考虑一二可好?”
云起顿住脚步,回过头叹了口气,“我们也是为了絮儿姑娘好,我知道两位心疼女儿,但絮儿姑娘好好的三魂如今只剩下胎光保命了,实在受不得冲撞。
罢了,到底是来了这一趟,我便在院中等上一刻钟,两位还是尽快商议为好,不语小师父如何看?”
不语垂首捻着佛珠,“那小僧便也等上一刻钟。”
“多谢两位大师,多谢两位大师,胡某感激不尽。”
云起背靠着槐树,任笙笙朝着头顶的红绸飞去,“道友认为,到底是他们在执着于这个院子,还是絮儿姑娘离不开这棵槐树呢?”
“不知道,不过这条红绸上确实有佛光的痕迹。至于这棵槐树,它长在哪儿都有问题,但道友觉得不对劲的树底下,小僧却没看出什么来。
在小僧眼中,那两位施主倒是比这树还要奇怪,”
云起和不语在树下等了良久,神识传音都传得累了,才见到他们出来。
“两位,可考虑好了?”
胡善先走出门,下意识挤出一抹笑来,“若是小女愿意,自然可行。但小女三魂有缺,若是她反应激烈,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胡施主放心,我们心中有数,若是絮儿施主实在不愿,我们再另想对策。”
*
“啊——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
胡絮儿如同疯魔了一般挣开丫鬟的束缚,直直地冲向槐树,任谁如何呼唤也置之不理,连自己的卧房也不愿意回了。
就这么折腾到了天黑。
“两位大师,你们看?”
“没办法,时辰不早了,我们在这儿看着,两位施主先回去好好去休息吧。”
“欸,”闹到如今,众人也精疲力尽了,胡善先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就麻烦两位大师了。”
就在众人即将离开之时,云起叫住了人,“等等。”
“傅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院子,我们若是发现不对,可还需要派人去通报你们一声再行事?”
这话一出,胡善先还有哪里不懂,这是嫌他们缺少信任、事事阻拦,让两位大师施展不开拳脚了。
“这……当然、当然不用,我们相信你们定然是为了絮儿好,两位大师自便,若是需要我们前来,知会一声便好。”
*
夜色渐渐黑沉,丫鬟给胡絮儿喂完吃食也退下了,院中仅留下云起三人。
头顶,月光如水,洒下一片银辉。
浓郁的甜香飘荡在空中,絮儿身上盖着薄毯,睡得正香。
子时已至,不语步于中庭,佛珠朝上空一掷,发出淡淡的金光,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嘴里默念着招魂咒。
另一侧,云起盘腿坐在地上,手呈子午诀之势置于腹前,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随着一串串晦涩的字音从两人嘴里飞出,处于三足之势中间的胡絮儿慢慢直起身子,胸前玉佩从领口飞出,发出微弱的金光与之呼应。
一圈圈阵纹似是与树无声同鸣,朝四周荡开,树枝上的红绸上偶有佛光显现。
纯白的地魂从槐树中钻出,盯着胡絮儿踟蹰不前,随着树下两人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胡絮儿身上传来一阵吸力,地魂欢快地飞扑了过去。
一旁打坐的云起和不语仿若对此无知无觉,心中惦记着迟迟不归的幽精,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脸色越发苍白,额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将近丑时,佛珠与玉佩各回其位,待胡絮儿脸色有所好转之时,云起和不语也睁开了双眼,两人对视一眼,却都是眉头紧皱。
“傅师妹,你感觉到人魂了吗?”
“没有,但我感受到了阵纹波动。”
两人异口同声,得出了同一个结论,“有东西拦着它。”
絮儿就是在此时睁开的双眼,虽然外表看似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增添的几分神采,但也就是转瞬之间,眼底涌出的哀意便将她淹没。
“絮儿姑娘,你可还好?”
“你们是?”
“絮儿姑娘,”云起无奈地笑了一下,“前夜加上昨夜,今夜已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你忘了吗?”
“昨夜……”
*
昨夜,胡絮儿白日里受了惊吓,也是这般紧抱着槐树,但睡得却并不安稳。
直到子、丑交替之时,云起二人正守在一旁打坐,关注着胡絮儿的神识却清楚地看到,淡淡的光芒从絮儿胸前发出,那里贴身放着玉佩。
与此同时,云起被吵得脑仁疼。
传音中,不语时而震惊,“哇,傅师妹,你看到了吗?爽灵,是爽灵,它怎么能自己归位啊?该不会真是从槐树里面跑出来的吧?
难怪天天盯着这棵槐树,原来不是喜欢槐树,是两魂间的互相感应,是与生俱来的亲近啊。”
时而大叫,“怎么办?傅师妹?这位施主怎么哭了?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那只翡翠虫子呢?你放它出来逗逗她吧?
呀,她不哭了,咱们什么时候醒,赶紧问吧,她的爽灵说不定啥时候又跑了呢?”
你不吓她,这魂兴许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唉,云起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女子,神情温和,“絮儿姑娘,今晚又见面了。”
絮儿连哭都是没有动静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若不是因为转过来的眼神格外冷静,怕不是以为回来的不是主智慧的爽灵,而是主性情的幽精。
絮儿如同昨夜一般,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云起上前,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温声道,“絮儿姑娘可知道我为何来胡府?”
“为何?”睁开眼的不语歪着身子,眼底满是好奇。
“我在入镇之时先见到了你的乳母,我听她所言,应是与絮儿姑娘你感情颇深。你许久没见过她了吧?所以应该不知道他们家已是穷困潦倒了。
我听他们家的街坊所言,陈婶子所嫁非良人,那人好赌成性,偷了胡家给陈婶子的治病银子,逃之夭夭了。
因没钱请大夫,她的儿子误入歧途,第一次打劫便遇上了我,我对他身上残余的阴气有所怀疑,因缘巧合下为陈婶子治了病。
但她阴气入体已久,已是回天乏术,她如今时日无多,你可想去见见她?”
絮儿怔愣片刻,眼神微动,“乳母?”
“是,你的乳母,她年老一些,那晚许是寒风与阴气一同入体,身子受不住了,又没有及时驱除体内的阴气,才会造成如今的情况。
我听闻自那以后,你身旁伺候的人是一月一换,许是如此,才没有造成恐慌。
我是顺着流言蜚语寻来胡府的,絮儿姑娘,府中怪事频频,你可否为我们解惑一二?”
絮儿迟迟不回应,不语难免有些着急,凑上前去,“施主,小僧看得明晰,这回来的是爽灵,不是幽精,装听不懂可行不通。
你体内还缺一魂,已经危及到性命了,小僧想知道……欸,别晕啊!”
“傅师妹,抱歉,是小僧的错,把刚回来的地魂吓跑了。”
小和尚深觉是自己闯了祸,欲哭无泪地看向云起,却发现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槐树,“傅师妹?你在想什么?”
“嗯?”云起回过神,为胡絮儿盖好了薄被,才缓缓道,“我只是在想,昨夜丑时,我应是见过她爽灵归体的模样的,但是白日里,她的爽灵便又离体了。”
“啊?你是说?”
“本就是昙花一现,何曾有人怪阳光耀眼。”云起抬头看向月光,“明晚试试招魂吧,怎么也得将地魂稳固在她体内,再拖得久些,她的身子该受不住了。”
*
不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扫方才的沮丧,“别昨夜了,昨夜施主的地魂都不稳,可把小僧吓死了,如今,这地魂可跑不掉了吧。
施主快与小僧讲讲事情的经过,小僧也好帮帮施主嘛。”
胡絮儿却是一脸迷茫,仿若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咦,不会吧,又来?”
这若是邪修,他能把他的神魂烫化喽,若是怨魂,他也可以试试净化,但对待凡人该怎么办?
不语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步,求救的眼神望向云起。
“絮儿姑娘,我们并不是坏人,不必如此防备我们。”
云起起身掐诀,先给自己来了个清洁术,才缓缓走到胡絮儿身边,说出的话却不如神情那般温和。
“我们虽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但是对你体内魂魄的情况,我们可比你了解得要多。爽灵归体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见她仍不回话,云起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你意识浑浊时,会做些什么吗?”
云起直视胡絮儿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告诉她,“盯着这棵槐树发呆。”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对槐树的喜恶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但在我们眼里,原因却并非如此,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三魂缺二,你已经只剩下生存的本能了,你痴痴望着的,不是这棵老槐树,而是你的魂魄在思念、在亲近它缺失的部分。
你每每醒来,都在槐树旁,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因为你的本能在爱着自己。
它在渴望着三魂七魄归于一体,那你呢?是在讨厌完整的它们、厌恶完整的自己吗?”
胡絮儿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我、我没有。”
“可我见到的是这样,我见到的它是欢快的,但你不是,你的眼睛在告诉我,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在自作主张,是吗?”
“我……”
戛然而止的话语说明了一切,云起释然一笑。
“看来是的。抱歉,今晚是我们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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