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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马球之会 一个女郎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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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小满便带着一大包东西来了。
莲娘定睛一瞧,嚯,又是马球杆,又是护膝护腕,又是帷帽,又是香料。
这东西可真齐全,看来公主素日里极爱打马球。
她心念一动,趁小满给李缨绑护膝之际,拿起了一旁的帷帽,轻轻戴在李缨头上。
“婢子伺候公主。”
小满见状暗中瞪了莲娘一眼。
公主自来宠爱二墨四砚,可喜她们今儿不在,自己正想好好表现一番,谁知道斜刺里跑来一个莲娘同自己争。
哼,莲娘又不是咱们公主府自己人,公主才不会喜欢她呢!
“你有心了。”李缨微微一笑。
小满的心顿时揪了起来,这丫头惯会讨好,公主不会被她哄了去吧?
李缨却不知晓小满心中的担忧,穿戴整齐后,她便昂首阔步往马球场去。
早有人牵来了她常骑的马——流星。
这马是照夜玉狮子,产自西域,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阿兄赏的,诸位公主都有。
挑马的时候,流星身量较其他马小一些,旁的马都欺负它,也没人选它。她见了心生不忍,便要了过来,取名小小。
李淑知道后,大肆嘲笑,说:“小家子气,果然什么人骑什么马。‘小小’?一点儿皇家威严都没有!”
她气得和李淑大吵一架,回来后也嫌弃“小小”这名字不够威风,便改名“流星”。
一晃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李缨顺着鬃毛,从马头到脖子捋了一把,感慨道:“流星,还认得我吗?”
流星鼻腔发出“吽吽”声算是回应。
一旁的小满却说:“六月宫里办马球会,公主才骑着流星上场,这才过去多久,流星怎会不认得公主?”
李缨笑着摇头。
到底是年轻时候的身体,虽然心里觉得生疏,可骑起马来并无半点滞涩。
她不过骑着流星跑了几圈,便觉得和流星心意相通,默契无间。
莲娘忙说:“公主累不累,可要歇息片刻?”
小满却说:“咱们公主能一口气骑半个时辰,这算得了什么?”
李缨刚重拾自信,想着一鼓作气,便说:“将鞠杆给我。”
莲娘闻言赶忙去寻马球杆,可小满早有准备,抢先一步递给李缨。
又暗中给莲娘使了个眼色,挑衅似的。
果然还是她更了解公主。
李缨接过马球杆,开始打单人马球。想要捡起打马球的技术并不容易,她在马球场呆了一天。
等薛彻回府,见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夕日欲颓,太阳边缘模糊晕开,橙黄色从深到浅向天空蔓延,更远处过渡竟成了淡紫,不知是谁为这场落日添上的胭脂。
一个女郎骑着一匹马,肆意驰骋。
帷帽和照夜玉狮子纯白一片,绯色翻领胡服便是其间唯一的色彩。
让人疑心这女郎是天上的云霞幻化而成,因贪恋凡尘,才在人前现身。
薛彻的步子迈得极慢,僵着背,等他靠近之时,李缨已经勒马回转。
李缨骑在马上喘息,伸手抚摸流星的鬃毛,“驸马怎么来了?”
这句话气息不稳,似在颤抖。
薛彻耳朵一热,捏了捏拳头,“公主骑术很好。”
李缨没有说话,可微微扬起的下巴不言而喻。
因着帷帽阻隔,薛彻其实看不真切李缨的脸。李缨弯腰伏在马背击球的时候,他才偶尔能窥见一星半点。
他仰头凝视李缨,这个角度很陌生,他发觉李缨散发着浓烈的矜贵和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待呼吸渐渐平稳,李缨抬手将帽檐的透明纱幔掀起,漫不经心地问:“早上驸马去晚了吗?”
果然不是凡人,云做肌肤,霞为气色,脸上溢出些汗珠,在夕阳下灿灿生光。
女郎脸颊上的红晕与背后绮丽的夕阳交相辉映,那双点漆的眸子在逐渐黑成蓝色的天空中亮得吓人。
这一瞬间,薛彻意识到他和李缨之间的距离比他预想的还要远。
“不曾。”薛彻情绪忽而有些低落。
可李缨分明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两人身上都戴着香囊,还是盖不住血腥,薛彻身上必定有伤口。
燕云打听消息尚未回来,现在也用不着了。
薛彻不愿承认也能理解,这样难堪的事自然说不出口,也不愿旁人议论。
李缨翻身下马,和薛彻并肩离开,走得极慢。
两人心平气和地用过晚膳,李缨便推说今日骑马累了,让薛彻回前院歇息。
薛彻深深地望了一眼李缨,顾念背上的伤口,纵然万般不舍,却也没有闹着留下。
他怕吓着她,也怕她难过,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
今日检阅,他果然去晚了,依律罚了二十杖。
行刑的人下手轻,再加上他筋骨强健,这伤不过看着吓人,实则并不严重。
故而薛彻倒还能入睡,甚至做了个美梦。
他梦见一望无垠的草原,一个绯红的身影在如茵的绿草上纵马狂奔。
女郎身姿曼妙,轻盈飘逸。
他骑着黑风追上了女郎,跨到那匹照夜玉狮子的背上,两人共骑一马。
怀中被填满的满足令他从心底生出喜悦,他将女子的帷帽掷到地上,对着那张骄傲冷漠的脸狠狠亲了下去。
正当他预备下一步动作时,怀中的女子却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薛彻瞬间清醒。
是了,她不会愿意的。
这样不规矩的亲昵,李缨必定生气。
薛彻恨自己不争气,在梦里还畏惧李缨。
他从前只知王女娇媚柔美,却不知她还有这样意气风发的一面。
视线下移,唔,或许他需要清洗一番。
第二天,薛彻照常上衙,回府后又来到了马球场。
这一回是双人马球,二墨也下场。
李缨今日穿的是一件紫色翻领胡服,神情淡漠,越发高不可攀。
“今儿我累了,便不与驸马一道用膳。”
觉不一起睡,现在连饭也不一起吃了,这还是夫妻吗?
薛彻满心怨言,“为何?”
李缨歪了歪头,“答谢宴上的事,我还没消气。”
说完后,便打马远去,继续挥杆。
薛彻对这事儿理亏,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悻悻离开。
李缨骑在马背上回头瞧了一眼薛彻的背影。
昨儿她捏着一瓶金疮药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
受伤之事,薛彻自个都没说,她巴巴地给他送药,倒显得有多关心他似的。
才不要!
薛彻懊恼失落回到前院,却见到了一桌清淡到可以做斋饭的晚膳,怒了。
“我是和尚吗?”
哪怕公主叮嘱下人不许提及驸马受伤之事,莲娘念着和薛彻主仆一场,还是开口提醒道:“这是公主特意吩咐的。”
薛彻一下子哑火了,喃喃道:“她怎么才能消气呢?”
莲娘暗中腹诽:公主可真是俏眉眼做给瞎子看,因驸马杖伤特意准备的膳食竟然被误会成惩罚?吃吧,等你痊愈了,公主就消气了。
公主早把府中上下收服了,驸马还以为自己受伤的消息能瞒住公主呢,天真!
初八一早,李缨便打发人去梁郡公府上接芝芝,才梳好头发,就有人来报,说薛六娘子到了。
李缨愣住了,这一去一回怎地这般快?她还担心陆菱不放人,说不定要多费些功夫呢!
顾不得深思,她连忙吩咐让进。
芝芝身边跟着一个眼生的侍女,浑身上下透着规矩,从进来起,眼睛只盯着脚下那一块地方。
规矩地请安之后,又说:“奴婢奉郡公夫人之命,将六娘子给公主送来。郡公夫人说今日难免给公主添麻烦,特意备上薄礼,望公主包涵。”
李缨一惊,转头看了一眼四砚,见四砚几不可查地点头,心中越发诧异。
芝芝竟然是陆菱派人送来的?还带了礼物?
陆菱这不是挺会办事的吗?答谢宴那天难不成是中邪了么?
“替我多谢你们夫人。告诉她不必担心,我自会好生看顾芝芝。”
“喏。奴婢告退。”
李缨挥挥手,让人带她下去,这才把目光转向芝芝。
“可用了早膳?”
芝芝点点头,“我吃了两块胡饼呢,肚子饱饱的。”
朝食不是汤汤水水,陆菱考虑得还挺周全。
李缨笑着问:“那还能吃下樱桃毕罗吗?”
“其实还可以吃一点点。”
李缨牵着她的手去偏厅用膳,桌上摆着一碗馎饦、一盘灵消炙薄片、一碟海蛤和两盏樱桃毕罗。
吃完后,两人便坐马车去赴高密长公主的宴会。
李缨领着芝芝与各位公主见礼,却见李淑身边也跟着一个小姑娘,约莫九岁。
“这是崔驸马的远房妹妹,十一娘。”李珩解释道。
“十三姊怎么忽然带她出来?这孩子我从未见过。”
“谁知道呢?兴许那日看你带着孩子,她觉得好玩儿。”
李缨蹙了蹙眉,“哼!”
无论心里多少波澜,李缨脸上带着笑影,待十一娘很和气,又脱下手腕的和田玉镯子给她当见面礼。
长久乏味的社交寒暄让芝芝坐不住了,她低头把玩腰间香囊下的流苏串。
李珩见状便提议道:“咱们说话高兴,只怕孩子们觉得没意思,不如放了她们去玩罢?总归正赛还没开始,让孩子先打一场热闹热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