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全息］》荧枢

3、游戏开始！ Degre

　　系统面板紧随其后弹了出来。

　　[玩家任务：

　　溶解脑中芯片。

　　是否接受？

　　[是]

　　[否]]

　　意识到身旁的人有点支撑不住后，陈灿才后知后觉地拉了一把陆之。

　　“……陆哥？”

　　“没事。”

　　才有了腿，陆之还不太适应。连站立的时候都还有些颤抖，更别说支撑着一个比自己还重一些的少年。

　　他没有注意到陆之指尖一点细微地颤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站起来了。

　　陈灿的注意力已经被系统面板吸引过去了：“溶解？芯片？什么芯片？”

　　主持人已经退了回去，广告也切换到了下一篇。

　　目前的选择当然是接受任务。

　　任务还友情给出了提示：

　　[溶解芯片需要得到材料：融芯剂、连接器。]

　　关闭提示面板后，便只剩两人在偌大的城市广场中央迷茫。

　　血色的雾气混杂的诡异的音乐，心中越发凄凉。

　　陆之扭头，才算是第一次看到陈灿那一头五颜六色、比原来的红发更加张扬的发色。

　　“……”陆之问他，“你也第一次玩吗？”

　　游戏是可以按照风格调整自己的虚拟形象。

　　但是陆之从没想过陈灿会在这里，把他的彩虹头想法付诸于实践。

　　陈灿家很有钱。家里开着一个公司，似乎也是游戏公司。但是具体的他不知道，甚至陈灿也不多知道。

　　有钱的少爷有些叛逆，喜欢各种莫名其妙的色彩搭配。

　　“这不是为了等你一起吗……”陈灿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陆之住院这段时间他总不能还会花心思去研究游戏吧。

　　除了很早之前宣发内测的时候他看到过一些基本操作外，一无所知。

　　这几个月陈灿对他的关心照顾可谓是细致入微。

　　陆之：“对这个游戏你有什么基础的了解？”

　　“这游戏是‘高塔式’结构。你闯过一关就登上一层。据说登到99层塔顶能够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

　　这么玄乎？

　　包括他的腿？

　　陆之顿了一下。

　　可能性不大，但是并不完全没有希望。

　　陈灿也跟着道：“虽然听起来有点邪乎。但是这个游戏已经是超越当代科技水平的存在，但是……你知道吗。这游戏之前已经在国外抢先上市，据说已经有人登上了99层，并且让他的亲人……死而复生。”

　　“但是当时你正在昏迷。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几乎全球轰动，所以这游戏一在国内开服就火爆了。”

　　消息真实性存疑。

　　这是陆之的第一反应。

　　万一是游戏公司找的托呢？

　　不过这么大规模的火热，如果真是托，应该早就被打假了吧。

　　陆之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和他的唯物主义理念疯狂打架、片刻和解后又再次打起来。最后他的理念是，有这么丰厚的奖励、那么也势必会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那死亡呢？”所以他问，“游戏中死亡会怎样？”

　　“会被踢出这一关。”陈灿回忆着，“如果组队，队友通关也算你过，就是奖励少点；如果全队都死了，这一关就算失败。失败就留在这一层，下次继续挑战。”

　　“听起来不严重。”

　　“但是——”陈灿压低声音，“这游戏传感度高达80%，痛觉传递得特别真实。你会亲历受伤和死亡的所有瞬间。有专家说，如果在高难度关卡惨死，可能对现实中的精神、心灵、甚至大脑造成损伤！”

　　“国外不是已经抢先开服了？没有这方面的案例，只有登顶的案例？”

　　“对啊！”陈灿道，“大多数人几乎还在底层徘徊，进度其实和咱们大多数玩家差不多。就他一人、一骑绝尘，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可能是对于亲人死亡化悲痛为力量了吧。但是他女朋友死而复生的案例确确实实摆在那里，咱真没法怀疑人家。之前连死亡证明都拿出来了，在进入游戏前才把女朋友送入冷柜、哭着喊着说一定要把他亲爱的复活呢。”

　　陆之沉默了几秒。

　　可重点都在那句大脑损伤上面。

　　秦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你脑损伤很严重啊。”

　　他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还经得起再一次脑损伤吗？他会死亡或者变成植物人吗？

　　“还有吗？”他问。

　　“再我就不知道了……”陈灿划拉着系统面板，“哦。这一关游戏名为［旧日回响］，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还是个卡牌游戏，分为赤卡、墨卡和青卡三个卡槽。基础有几张卡牌，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应该会有用。”

　　“咦！这里有个什么DO……C数值，说是污染程度。低的人会出现幻觉。我也不知道我多少——哎我只有60%？陆哥你——40%？”

　　系统自动弹出提示框，陆之扫了一眼。

　　DOC（Degree Of Compatibility）数值，被创元科技统治下的城市，在受到高度污染的今天，以该数值来判断人类的受污染程度。低数值为污染程度高，精神可能存在错乱，会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惊喜哦~

　　温馨提示——通过创元科技，可以提高DOC值。

　　意想不到的小惊喜……哦。

　　陆之看了一眼陈灿。

　　陈灿一脸无语。

　　他觉得，这游戏的文案，真够损的。

　　系统并没有给出关于这一关的游戏背景。但是通过这一段DOC数值的介绍，可以得到几个信息。

　　1.这是一座城市。暂时不知道名字。

　　2.这座城市受到了高度污染。污染形式未知，但是会影响到人类。

　　3.人类被污染程度靠DOC数值来判断。数值低，被影响程度高，可能出现幻觉。

　　4.靠创元科技可以提高DOC数值。

　　陆之思考片刻。

　　可是Degree Of Compatibility的大概意思应该是，契合度的数值？

　　为什么会有契合度数值低反而被污染程度高一说？

　　他一进入游戏就只有40%，是“芯片”导致的，还是他的“非酋”体质发力了？

　　·

　　路上行人皆神色匆匆，并没有人向他们这边投来目光。

　　广场尽头有两座塔，双子结构，一模一样。刚才的广告视频里，公司logo的三角形图案后面，闪过的就是这里。

　　“进哪个？”陈灿仰着头问。

　　陆之盯着两座塔看了几秒。

　　“男左女右，我们去左。”

　　说完，他朝右边走去。

　　陈灿愣住：“陆哥，那是右边。”

　　陆之脚步没停：“我知道。”

　　陈灿：“……？”

　　他小跑着跟上去，嘴里嘟囔：“你这左右不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

　　里面是一片黑暗。

　　陆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陈灿紧跟其后。

　　近四米高的合金闸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关闭的时候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耳膜几乎要被震碎般，黑暗如带着触手般攀附上来，一种窒息感蔓延至全身。

　　“！”

　　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陈灿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陆之，可只摸到了一片漆黑。

　　离地面约莫两米的地方，突然亮起了零星几点黄色的光。

　　光朝着这边过来，好像一个扫描仪扫过来，察觉了异常一般。几道猩红的光柱骤然贯穿黑暗。即使在强光刺激下本能地闭上了眼，也依旧能够透过眼皮感受到那些光束如刑讯灯般扫过。警报声刹那间撕破耳膜，如浪潮般层层扑来。

　　“警报！警报！检测到外来人员入侵，开启戒备！”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东西？”陈灿向前踉跄了一下，黑暗中撞到了陆之的后背，又向后倒了几步。

　　在红光一闪一闪的间隙，暗处传来金属关节“咔嚓”活动的声响。那几道黄色的光在光幕背后显出两个两米多的人形。

　　在沉重的脚步声间隙，几乎可以听到地板碎裂的声音。

　　陈灿还没来得及惊叹出声，已经被陆之捂住了嘴拉到了一边：“别出声。”

　　陈灿吞咽了一口口水，拼命点了点头，内心疯狂吐槽。

　　我靠。

　　我靠！

　　这游戏！这逼真度！这体验感！

　　不是吧不是吧，真的假的啊？

　　太吓人了！！

　　救命！！！

　　两米多高的机器人撕开光幕，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每一步都像砸在地上，地板碎裂的声音从脚底传来。

　　陈灿这回是真的没忍住：“我——唔。”

　　“……先别你了。”陆之的声音在层层声浪中显得支离破碎，抓着陈灿闪避过袭来的第一道红光，“这不是普通的红外射线……是……”

　　陆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他刚才从口袋抽了一张纸巾抛出去，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被切割成了一簇粒子，随风消散。

　　陆之拽着他拐入一个暂时来说不会被扫射到的角落。调出背包，虚空一握，从屏幕抽出大刀：“大门打不开。目前看起来，这里的戒备系统除了这些红光，只有这两个警卫。如果我们放手一搏……”

　　言语间，警卫已经追踪到了两人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不是人，而是两个机器人。

　　陆之抬头盯着警卫发着黄光的眼睛，漆黑的表皮带着肃穆。他身高一八三，自诩不算矮，却只到了警卫胸膛的地方。

　　他补完了剩下的话：“那也不是很能搏。”

　　地面瓷砖被红光扫过的位置熔出一条条焦黑沟壑。

　　“躲好。”陆之将陈灿推向了更隐蔽的角落，转身迎击。

　　他的大刀与机械的手臂抨击出火花，虎口处传来几乎要被撕裂般的疼痛。

　　大刀，名称虽然朴实无华，但着实锋利异常。陆之挥着刀，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系统数值对身体带来的影响——

　　他的身体轻巧得不像话。动作灵敏、力气十足。

　　闪避、转身、下劈——每一个动作都比他想得更快，比他记忆中的自己更快。在医院瘫了大半年突然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甚至比正常人更强。

　　他有点恍惚，又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

　　警卫被斩断的机械手臂断面喷射出液态的金属，在溅出的瞬间变形凝固，如同带锯齿的利刃般，在他的腰侧撕开一条血口。

　　“唔。”陆之皱着眉捂着侧腰。顺势将陈灿推向了立柱后方，躲开了第二道红色射线。而他则闪到了另一边。

　　痛。

　　但是微不足道。

　　从童年开始，他的忍痛能力就极强，只为了活下去。

　　·

　　陈灿躲在立柱后，看着陆之与机器人周旋，手心已经不自觉被汗水浸湿。

　　他不知道为什么陆之会有这样的勇气直接冲上去。但是他也决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可那警卫的目标，似乎只是陈灿一人。

　　在立柱后方，陈灿摸到了一个立方体的东西。

　　在警卫即将向挡在他面前的陆之撞去之时，陈灿已经成功捕捉到玻璃箱的薄弱点，咬着牙迅速撞碎了玻璃箱。高压的水龙与机械警卫碰撞在一起。

　　红光扰得人眼花缭乱，陆之翻滚躲过第三道射线。

　　高压水枪停止工作后，整个房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空气中却隐隐约约穿来滋滋的电火花声。

　　是机器人身上的零件在烧。

　　陈灿顿了一下，喜道：“陆哥！水有用！”

　　陆之头也不回：“陈灿，往你的右手边走，那边有电梯！”

　　大厅中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周围视线瞬间明朗了，两人却不敢贸然行动，在原地停住了。

　　陈灿更是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将眼珠挪向了陆之的方向。

　　所有的光源悄无声息地开始扭曲。陈灿脚下的影子仿佛从正从地下缓缓爬出，漆黑的轮廓有生命般的化作实体。

　　陆之两步跨了过去，一刀劈下。

　　可物理伤害对那样无形的物质是没有伤害的。

　　陆之举着刀：“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先走，去电梯，我善后。”

　　“哦、哦好。”陈灿原本是想跟他稍作纠缠。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是，所在的这个环境会越来越危险。他越犹豫一步，陆之要面对的就更多。

　　浑身浸湿了的警卫缓缓从水中坐起。

　　陆之一脚再次踹翻它，挥刀砍向冲向陈灿的另一个警卫，还得分神躲开溅出的金属液体。

　　地上遇了水有点滑，陈灿一路踉跄着向电梯跑去。

　　可影子，却无法摆脱。

　　不对。

　　陆之喊道：“陈灿，把灯灭了！”

　　“灭……哦！”陈灿此刻大脑飞速运转，手忙脚乱地从背包抽出手枪，转身扫射向中心的吊灯。“嘭”的一声，巨大的吊灯炸裂开来，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趁着黑暗，陈灿快速跑向电梯，快速闪进挡住了电梯门，随手按下了最顶层的数字：“陆哥，快来！”

　　陆之朝着奔向电梯的警卫追去，一刀劈开他的头颅，自己的手臂却再次被溅出的液体划伤，溅出血液来。

　　陆之捂着伤口快速向电梯奔去，身后是紧追着的警卫。

　　“准备关门！”

　　陈灿撤开手，陆之几乎是扑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那机械警卫几乎已经要撞到门上。可是最后一秒，他却如同停了机一般，黄色的眼睛暗了下去，停在了原地。

　　门外传来电子音：“防卫系统，自动升级中……”

　　陈灿瘫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他侧头看陆之，陆之盯着面前的墙壁，沉默着。虽然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却依旧支撑着身体没有靠在电梯上。

　　血从他手臂上滴下来，落在电梯地板上，一滴，两滴。

　　陈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之先开口了。

　　“我没事。”他说。看向陈灿时，却张张嘴。最后又好像生生咽下了很多话。

　　陈灿看着陆之指缝还在不断渗出鲜血，最终却只痴痴地点了点头。嬉笑着换了话题：“这游戏到底什么东西呀？这个塔是创元科技的大楼？一进来就搞这吓人玩意是什么鬼！这是个什么破公司！”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系统面板，发现DOC数值在跳。

　　70%、63%、58%、51%

　　——每掉一点，背后就凉一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觉得哪里不对。

　　陆之也扭过头来，眉头微微皱了一分。

　　这是受到污染了？为什么他的值没有变化？

　　陈灿心中却越发沉重。

　　电梯壁……好像有点黏。

　　他没敢回头。

　　“陆哥。”他声音发虚，“你觉不觉得……这电梯有点怪？”

　　陆之没回答。

　　陈灿咽了口唾沫，缓缓转过头。

　　无数表皮狰狞的干尸，长满肉芽的指节相互紧扣着，组成电梯的六面“墙壁”。

　　它们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