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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大家都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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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红毒雾压在残林尽头,像起伏的潮水,一眼望不到头。
扶桑在雾前插下七枚毒针。
银线从针尾牵出,交错成网。每一缕黑红雾气撞上银线,都会发出极轻的腐蚀声,随后被牵入细颈瓷瓶里。
他皱着眉仔细看着细线上的毒雾,伸手抹了一下,随后漆黑的手指上便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像是……肉被腐蚀的滋滋声。
“麻烦了。”
林天赐抱着剑此时正站在一颗树下,他调息过了,如今脸色好看不少:“又怎么了?”
年轻的毒修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感觉不到手指上的疼痛,甚至用拇指在食指上捻了捻,沉默思索了片刻,慎重的开了口:“这里面混了血,带着灵气的血,和毒诡异的杂糅在一起了,我的能力没办法将这东西分开。”
边易眸色微沉:“人的?”
“有人的……好像也有妖兽的。”扶桑顿了顿,目光扫过残林深处,脸上露出些难得的惊诧来:“还有一些……我认不出来。”
方九洲手中罗盘微微一震。从退离这毒雾开始,他就时刻不停的推演,如今刚有一些眉目,听了扶桑这话,盘里星沙浮起,又迅速散开。
直到扶桑已经将那些丝网都布下了又检查了一遍,才听见方九洲的声音:“这恐怕就是诸宗旧阵的一处封印,除了封印着那东西之外……也许还……埋过活物。”
他说的尽量委婉,但这句话落下,这处空地还是静了一瞬。
庄飞白站在边易身后半步,骨扇半收,眼睫低垂。火色映不到这里,他脸上那点温顺便淡了些,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安静。
林天赐看向他,那对锋锐且浓厚的剑眉拢起来:“你的意思是……”
想起星宫那些白玉一般的石雕,方九洲的手在罗盘中轻轻拨动一下:“当年镇压异魔,或许一开始是用阵。后来阵撑不住了,便要用别的东西往里填了。”
边易与林天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天剑宗外的那道剑阵。天剑宗里没有任何弟子的尸身踪迹,他们原以为是时间太久都风化腐败,化为了飞灰,如今看来……
耳边又响起山腹旧阵中那一声“归位”。
他们这些莫名得到了这些远古宗派传承的新一代弟子,究竟是被选中执剑破局的人,还是旧阵挑中的下一批补阵材料?
庄飞白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边易回头。
庄飞白仰脸看他,声音很轻:“师兄,不要想太远。”
垂着眼看他片刻,边易点了点头,道一声:“好。”
林天赐在旁边看得眉心直跳,忍不住就出了声:“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干脆直接杀进去?反正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大家都是个死。”
扶桑也被边易补充说明了前言后果,此时他脸色也很凝重,但语气却慢:“急什么,那个谁,那个,”他指了指方九洲:“不是还没个结果章程?这么急着冲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林天赐冷冷看他。
方九洲恰在此时起了身,众人看着他走到毒雾边缘,身前罗盘缓缓旋转。
“外层有三道乱流。”他手指间手诀变化间,声音空灵又虚幻:“第一道是残毒,强度不大,对大家来说应该还算可以解决。第二道是旧阵剑纹,若四殿传承具在,我们也许能不费吹灰之力,但如今这里只有两殿,兴许要费点劲了,但应当也不算太难。”
“至于那第三道……暂时看不清,像是镜天台的照影禁制。”
镜天台也是一负有盛名的远古宗派,宗内弟子精通禁制之法,照影禁制是他们宗派最有名的几大禁制之一,只是后来也都销声匿迹。看来也是在这一场大战中湮灭了。
边易叹息一声,道:“我们这里恐怕没有镜天台的弟子。你们可曾听说过谁得了镜天台的传承?”他看向扶桑和林天赐。
后者两人均摇头,扶桑道:“这种传承就算是得了,也是闷声发大财,不会说的。”
“所以咱们不进深处。”方九洲适时开口:“咱们只开一条缝去探探路,看清第三道禁制后立刻退出来。”
“还有至少四年的时间可以思考解决办法,不急在这一时就要探出个所以然来。”
两个剑修一左一右站定。
林天赐剑上火意骤起,赤色剑光如烈焰卷开。边易手中兽骨一震,雷纹自骨脊锋棱上掠过,却不是沉重劈砸,而是以极快的剑势点入毒雾边缘。
火主焚,雷主破。
两道剑意相触的一瞬,黑红毒雾猛地向内塌陷,像被撕开了一道细窄口子。
扶桑指尖一弹,七枚毒针同时入地,顿时便张出一张银线网来,撑住了那向下塌陷的黑红毒雾,为众人撑出了一道通道。
“只能撑半炷香时间。”
方九洲低声:“够了。”
众人先后踏入那通道,眼前的黑红雾气忽然变得透明了一瞬。
一路疾行。期间扶桑不停控制那银色丝网延伸再延伸,脸色越来越苍白。而边易和林天赐两人联手,显然比方九洲原以为的还要厉害许多。
一路上,在方九洲的惊叹声中,两人的剑意所过之处,势如破竹,黑红的毒雾短时间奈何他们不得。
这比他们想象中的情况要轻松的太多。众人不约而同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他们看见残林深处立着一座半塌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古宗印记。天剑宗四殿剑纹、星宫星轨、归墟海阁的海潮印、药王谷的鼎纹、镜天台的双镜纹……无数残缺旧印交叠在一起,像许多双手共同按住了一扇门。
而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撞。
一下。
又一下。
每撞一下,门上的印记便暗一分。
林天赐脸色沉下去:“这就是……”
方九洲声音微哑:“果然是封印……”
扶桑白着一张脸,道:“门后是什么?”
没人回答。
下一刻,石门上所有印记忽然同时亮起。
一道极淡的镜光从门缝中照出来!
边易瞬间脸色一变:“退!”几乎同时,手中兽骨横扫,将那道镜光震偏。
镜光擦过旁边一具尸身。
众人还未松口气,那尸身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青黑死气褪去,露出一张扭曲的模糊的脸。
它看着众人,声音粗哑:“壮我……剑宗……”
随后却朝着众人冲过来,被腐蚀的只剩下累累白骨的手似乎还像是握着什么一般,一道猩红雾气朝着众人冲过来。
林天赐一愣,犹豫片刻,咬着牙一剑斩下。
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他如今对天火殿剑招的全部理解的集合。那具尸身被劈成两半,没有血,只散出一团黑雾。
雾气弥散之间,越来越多的人影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跌跌撞撞之间似乎要向众人冲过来。
方九洲垂下头,语气中露出些许不忍:“镜天台照影禁制,照出来的不是活人,也许是死前的执念。”
他额角渗出冷汗:“这些都是远古时候为了阻挡异魔而投身大阵,化为阵法养料的前辈。也因此,这大阵才能这千千万万年镇压住那畜生,让这片空间还存在。”
“只是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前辈都被这毒雾困住,长年累月之下被控制了尸身……”
话音未落,雾中又亮起数道镜光。
这一次,镜光没有照尸身,而是照向众人。
林天赐剑火暴涨,硬生生斩碎一道。
扶桑甩出毒针,封住另一道。
边易回身去看庄飞白。
庄飞白还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乖顺得过分。可他手中的骨扇已经展开,扇面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一道镜光悄无声息地绕到边易身后。
庄飞白抬手,扇骨轻轻一合。
那道镜光在半空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林天赐和扶桑都未必察觉。
庄飞白抬眼与他对上,弯了弯唇。
下一瞬,边易反手一击,将镜光震碎。
方九洲急声道:“快走!先撤!”
扶桑身形爆退之间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两个还看?”
林天赐:“退!”
边易一把扣住庄飞白的手腕,两人飞速后撤。
林天赐与扶桑几乎同时撤出毒雾边缘。
就在几人退回银线之外的一瞬,裂缝轰然闭合。黑红毒潮反扑,撞在扶桑布下的银线网上,七只瓷瓶同时裂开三只。
扶桑脸色一变:“退后!”
边易揽住庄飞白肩头,将人带离数丈。
庄飞白抬头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却难得没有说话。
毒潮被银线硬生生压回去。
扶桑看着碎裂的瓷瓶,脸色很臭:“这东西不能再试第二次。至少短时间内不行。妈的,这次亏大了!”
方九洲半跪在地,罗盘上的星沙乱成一团。
边易问:“看清了吗?”
方九洲点头,又摇头。
“看清了一部分。”他嗓音发沉,“封门上有诸宗印记。这片战场遗迹……恐怕当年不是某一宗的战场,是诸宗联手封过异魔的封地。”
林天赐脸色漆黑一片:“异魔……”
方九洲抬脸:“千万年间,这异魔一直隐忍不发,魔气缓缓渗透下,竟也将这封印破开了几分,还控制了那些前人修士……”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边易低声道:“里面关着的那东西,不只想杀人。”
“它若逃出来,这一片远古战场空间,谁也跑不了。”
众人看向他,一时间脸色具都无比沉重。
方九洲收起罗盘:“这件事瞒不久。异魔已经开始苏醒,封印也已经松动,其他传承者迟早会有感应。”
边易问:“多久?”
“快则数日,慢则一月。”方九洲道,“镜天台、归墟海阁、药王谷旧脉,那些我们认不出来的宗派印记的弟子,还有天剑宗另外两殿,都会被牵动。”
林天赐沉声:“那就先找到他们。”
扶桑皱眉道:“找到之后呢?告诉他们诸宗传承不是机缘,是催命符?然后大喊一声‘诸君随我赴死’?”
边易苦笑一声:“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况且……若是此时诸位不联手,恐怕之后也都没命离开这里了。大家都没得选。”
没有人应下这声,也没有人活跃气氛。
每个人都在思索着什么,脸色阴沉的可怕。即便是刚刚出言安慰的边易,也一样。
正在众人沉默的间隙,远处灰雾里忽然飞起一只黑色纸鹤。那纸鹤没有靠近,只在半空盘旋一圈,吸引了几人的视线。
边易一愣,皱眉看向半空。
有些熟悉的清朗声音带着一点似笑非笑,从那纸鹤上传来:
“宝殿一别,如今也数月不见。边兄,林兄,还有其他几个眼熟的道友,近来可好啊?”
江照澜。
顿时众人都站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那盘旋的纸鹤。
“别这么紧张啊,我来,是来和你们交换些信息的。”他笑了一声,带着些嘲弄:“几位好手段,竟就这样探入了这扇门,真不知道说你们是初生牛犊,还是艺高人胆大。”
西南锁地深处,封门又传来一声沉沉撞击。
边易余光扫过身后众人,沉吟片刻,道:“你知道什么?”
江照澜却不答,只笑:“哈哈,此处往北一百五十里,有一处空祭台,不如咱们到此一叙。欢迎几位友人一并到场互通有无,我手里,可有你们不知道的大消息呢……”
他的声音在空中飘荡开,那纸鹤噗的一声自燃,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化为了一片飞灰。
方九洲低头看着罗盘。
盘面上,西南方向那一点光仍旧亮着。可就在纸鹤散尽的一瞬,西北方向竟也极轻地闪了一下。
边易看向北面。
灰雾沉沉,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他道:“走吧,去会会这江照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