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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是 ...

  •   因挂念沈照微,沈家人都没睡,全聚在花厅里议事,主题围绕沈照微展开。

      沈夫人为众人之长,率先开口道:“是我看走眼了,这婚事定得忒草率,别说过去对病有益处,三丫头不是隔三差五被气病,我已经烧高香了。”

      沈映舒道:“母亲也是关心则乱,不怪母亲。至于三妹妹,我冷眼看下来,的确是和三妹夫相处得不太愉悦……不过话也不能说死了,毕竟没几天呢,仍需多多磨合。”

      沈惟旸助着大姐说:“大姐所言在理。三妹三妹夫从前一面也没有见过,没有感情基础,乍乍地凑到一块,难免有口角。像我和彤彤是从小认识的,后来过日子不也三天两头闹个别扭吗?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们小夫妻便有夫妻的样子了。”

      孟彤笑吟吟道:“说三妹,你往我身上扯什么?我又不比三妹夫,骨头那么硬,做出的事来为人诟病。”

      孟彤带了女儿容容,容容坐在椅子上,两腿悬空,一边吃点心一边搭腔:“是呀是呀,母亲说得对,三姑父不理人也不爱笑,好凶哦……”

      沈映舒离容容近,又拿了块糕点,喂她嘴里,笑说:“你专心吃你的吧。”

      容容被点心诱惑,再无话说。

      此时,周敬进来,沈夫人瞧见,问他:“老爷怎么样了?昏着还是醒了?”

      周敬躬身道:“翻身吐了两次,我趁着给喂了些醒酒汤,接着又睡下了。倒是睡里也不踏实,时不时在喃喃三姑娘。”

      沈夫人叹了一口气,摆手道:“万一老爷口渴想喝水,或者又想呕,离不开人,你回去守着吧。”

      周敬退下。

      沈夫人环顾屋内众人,神情变得肃穆:“三丫头那个情况,我虽然不想她回裴家看人脸色度日,但成亲没两日,还是御赐婚姻,一旦传到陛下耳朵里,倒显得咱们不本分不讲理了。这样一来,我只好多留她在家养养。你们说怎么样?”

      沈映舒道:“母亲考虑得是。只是多留三妹几日的话,裴家大抵也不会计较许多。”

      孟彤兴致勃勃提议:“大姐家里不能没有人,一会就要回去。那三妹住家里这段时日,我照顾她便是,保管教她开开心心的。”

      沈惟旸看看孟彤,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那就辛苦你了。”

      沈夫人欣慰道:“关键时刻还得是咱们自己家人靠得上。好了,时辰挺晚了,你们各自散了吧,我再去瞧瞧三丫头。”

      这厢大家准备出门,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传话:“门房说,裴小将军……哦,不对,三姑爷来了,现在大门口等着,要接三姑娘回家呢!”

      闻言,一屋子人色变。特别是沈夫人,嘴角压下来,沉声道:“你去转告他,三姑娘身子不适,受不得气,必须在家静养,他就不必耽误时间了。”

      丫鬟忙出去传达。不一会跑回来说:“三姑爷说,如果要养病,裴家自有清幽的地方,也有好的大夫;况且,出门前,裴老爷裴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务必使他迎回三姑娘。”

      沈夫人紧紧抓着椅子扶手,面色阴沉:“他倒是一肚子的道理,打量我们都说不过他呢。”

      沈惟旸站出来控场:“母亲别气,三妹夫也是着急。大黑天的,三妹夫特意赶来,一直拒之门外不合适……还是先许他进来,有话慢慢谈。”

      沈映舒同意沈惟旸的看法:“是啊母亲,别叫外人说到咱们沈家摆架子、咄咄逼人。”

      缄默须臾,沈夫人松了口:“那就让他进来,我且看看他的诚心。”

      未几,下人请裴惊昼过来。

      沈夫人冷眼看他如何行事,却见他对每个人点头示意,状态是比上午谦逊了几分。

      最后见过沈夫人,裴惊昼微微低眉道:“家父家母十分重视她的病,把家里常请的叶太医请到了家,只等我把人送回去看一看了。”

      孟彤笑道:“妹夫口中的她是谁呀?”

      这阵几个人齐心,均未出声,单等裴惊昼作答。

      沉吟片刻,裴惊昼道:“自然是裴家的少奶奶,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孟彤半开玩笑道:“是我听错了吗?感觉妹夫说得好生勉强。”

      沈惟旸适时制止妻子:“你就爱说笑。妹夫是个正经人,当心生出误会,说不清了。”

      孟彤对裴惊昼道:“这就是你多虑了,妹夫可是上过战场见过大世面的,怎么会连一个玩笑都开不起?对吧,妹夫?”

      裴惊昼颔首道:“我倒还不至于连一句玩笑都装不下的地步。”

      沈夫人端茶啜一口,放茶的响声,引来在场之人注目。裴惊昼亦不例外。

      沈夫人慢悠悠道:“你们家有太医,我们家也不是没有。三丫头生在沈家,长在沈家,沈家每一个人对她都是一百分用心。如此,她在沈家休养是最稳妥的。”

      裴惊昼道:“她毕竟是出嫁的人,长久在娘家,不合情理。保不齐陛下也会多心。说来说去,这是我们两家的事情,不必闹到宫里。”

      沈夫人忍不住冷冷一笑:“闹到宫里去,陛下问起来,源头也不在我们。”

      裴惊昼早就料到这一趟不会顺利。坦白说,假如不是父母相逼,他根本不会登沈家的门。但来都来了,那便务必将沈照微带回去交差。于是,他按捺住心底的丝丝烦闷,道:“白日之事,是我话太重了,以后我多加注意。”

      孟彤跟沈惟旸说悄悄话:“这算是服软了?”

      沈惟旸道:“以他的性子,算是吧。”

      孟彤道:“咱们这位三妹夫也真是要面子,要么就直接道歉,保证下不为例,偏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的。母亲正在气头上呢,能领他的情么。”

      果然应了孟彤的猜测,沈夫人道:“你这口气,像是我们逼你承认的。你要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做得没问题,你就不用来露这一面,趁早回家去吧。”

      裴惊昼做一个深呼吸,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道:“白日的事,是我不该。以后我会克制脾气,能让则让。这下岳母可以放心把人交给我了吗?”

      沈映舒慢慢走到沈夫人旁边,低语道:“众人皆知,裴小将军言出必行,他由此一诺,定然诚心实践。母亲,点到为止即可。”

      裴惊昼直直站在那里,满脸正气,不像会撒谎的样子。

      沈夫人瞅了一会,道:“究竟也不是我们跟你过日子,你该保证好好对待的人,是三丫头。”

      裴惊昼道:“岳母的意思是,我向她保证过,便可以领她回去了?”

      他公事公办的作风,令沈夫人极为不喜:“你保证是你保证,乐不乐意回凭她的心意。”

      裴惊昼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愿意再搞弯弯绕绕浪费时间,问道:“那她在何处?”

      沈夫人道:“你来晚了一步,她已经喝过药躺下了。她本来就觉浅,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得,你不要惊着她,明天早饭后再来吧。”

      带兵打仗时,每走一步都是带着目的的。裴惊昼自小混迹军营,耳濡目染,养成了这种计较得失的思维。而今要他心甘情愿白跑一趟,绝无可能。

      “家里的马车跑起来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地方。她若是无法安枕,家中也备有安神香——家父平日操劳难眠,便是靠得此香安睡的。”裴惊昼侃侃而谈。

      沈夫人正要驳他,瞥见风信在外探头探脑,便叫人进来,问:“你不在姑娘房里听使唤,跑这里来做什么?”

      风信的眼光往裴惊昼那儿飘,吞吞吐吐道:“姑娘醒了,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知道是姑爷来了……就派我过来问问姑爷有什么事……”

      “这孩子,就爱乱操心。”沈夫人皱起了眉。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局面僵住。

      沈映舒顾全大局,打破寂静:“正说着怕惊了三妹,三妹就醒了。那正好,三妹夫确实有几句话想对三妹妹当面说。风信,三妹现在方不方便?要是方便,你就引三妹夫去见她吧。”

      风信老实道:“姑娘已经穿衣起来了,方便的。”

      然后,风信为裴惊昼引路,离开众人视线之内。

      看沈夫人脸色泛青,沈映舒递个眼色给孟彤。孟彤会意,牵容容过来,把小手交到沈夫人手里。

      容容笑嘻嘻道:“夫子昨天教了我一首诗,我念给祖母听,祖母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沈夫人心下一软,摩挲小姑娘的手,慈祥地笑开了:“好,祖母听着。”

      另一边。

      时隔大半日,裴惊昼再见到了沈照微。她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目睹他的一瞬,唇线浅浅弯起:“将军请坐。将军喜欢吃什么茶?我让风信去烹。”

      裴惊昼有点诧异。他记得中午分别之前,她被他那段话激得面红耳赤,俨然是恼极了。现下才过了几个时辰,她却又以温柔端庄的姿态示人了?

      “我就说几句话,不用麻烦了。”裴惊昼并没有深究她的转变,也没有落座,直奔主题,“父亲母亲都很担心你,说什么也得命我把你毫发无损地接回去。将要宵禁了,走吧?”

      沈照微道:“将军深夜过来,就是为这事?”

      裴惊昼道:“嗯。所以你走不走?”

      沈照微道:“我可以回去,前提是白天的事要有个结果。”

      裴惊昼稍一思量,好笑道:“你在要挟我?”

      沈照微摇摇头:“我以为,这并不算要挟。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咱们都不小了,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裴惊昼道:“那我若是不听你的,你就打算一直住在沈家了?”

      沈照微没有正面回答:“我相信将军不是胡搅蛮缠之人,早晚会想通的。”

      她讲话的语调始终温温柔柔,分明是在对他用软刀子,这使得裴惊昼分外恼火。他叉腰转开身子,又马上转过来,俯视她,连连点头:“不就是道歉吗?行,你是病人,我让着你。你父亲在哪?我这就去。”

      沈照微看向风信。

      风信挠头道:“不凑巧,老爷还没完全醒酒,在房里休息呢。”

      裴惊昼冲她挑眉:“这可不是我不依你。”

      沈照微也笑一笑:“父亲既然多有不便,那今晚就不要叨扰了。据我所知,母亲为父亲告了一天的假,明日父亲会在家中。那明早我陪将军再来见过父亲吧。将军意下如何?”

      裴惊昼道:“啧……你还真是不依不饶啊。”

      这时,喉咙里一痒,沈照微忙以帕子掩口,闷咳起来。

      风信慌忙去拍她的背顺气。

      那咳嗽声灌在耳里,前所未有地刺耳。裴惊昼一手叉腰,一手扶额:“……我是怕了你了。”

      嗽声渐息,沈照微缓缓抬头,眼里水汪汪的,是方才猛咳所致。她虚弱道:“将军……答应了?”

      裴惊昼放下手臂,眉宇间布满戏谑:“你说咳就咳,我要是拒绝,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成了罪人了?”

      沈照微莞尔道:“那说定了,明早回来见我父亲。将军可不许反悔。”

      这几日下来,她总是面带微笑,然而是第一次笑得如此灿烂。裴惊昼看在眼里,忽觉心里一坠。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我答应人的事,从不反悔。”他别过头去,“……你快点收拾收拾,我去外面等你。”

      沈照微道:“那我先洗把脸,很快……”

      一语未尽,眼前之人已然步月而去。

      “走得真快……”沈照微嘀咕一声,便由风信服侍净面梳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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