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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师妹 为何铸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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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裹着铸剑峰三千青阶,周知礼赤足踏过最后一级石阶时,露水正顺着苍松针叶坠入她颈间。麻布袜吸饱了寒露,脚底黏着几片碎青苔,腰间铜铃随奔跑晃出细碎清响,惊得檐角白鹤乍然腾空。一片绒羽擦过她耳际,卡进胡乱扎起的高马尾。
"卯时三刻!"裴玉倚着山门石狮拖长声调,玄色弟子服下摆沾着酒渍,"再迟半刻,师尊的戒尺可要——"
九霄惊雷炸碎未尽的话语。
七十二道鎏金剑光撕裂云层,周知礼踉跄扶住雕着饕餮纹的石栏。指腹蹭过石兽獠牙的瞬间,玄铁巨剑割开最后一缕晨雾,剑脊上立着的雪衣女子广袖翻卷如流云泼墨,额间银纹在朝阳下泛着霜刃寒光。那人足尖轻点,漫天剑光倏然收拢成一线,惊得山门前铜铃齐震。
"少宗主出关了!"
人群骚动如沸水翻腾。周知礼腕间墨玉镯突然滚烫,三日前消散内丹的虚空处腾起灼痛,仿佛千万毒蚁顺着经脉啃噬。她踉跄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石栏浮雕的睚眦头颅,那凶兽石瞳竟渗出殷红血泪。
"当心。"
霜雪气息漫过后颈,周知礼被柔力托住的腰肢微微发颤。沈自溪云纹广袖拂过她发顶,摘去那片鹤羽的刹那,褪色红绳从袖口滑出半截——与她玉镯上系着的残绳纹路如出一辙。少宗主指尖新伤叠着旧痕,最深那道蜿蜒如蛇,正与玉镯内侧裂纹严丝合缝。
"午时三刻,铸剑台。"
沈自溪的声音像冰泉淌过青石,周知礼嗅到丝缕血腥气。待要细看,少宗主已化作剑光掠向主峰,唯余石阶上几点冰晶泛着诡谲朱色。一片优昙花瓣飘然落在她掌心,花萼处凝结的血珠竟与梦中见过的魔纹重合。
"师妹何时攀的高枝?"裴玉竹扇抵住她后心,酒气混着松香扑面而来,"这位闭关百年,出关头件事竟是给你铸剑?"
周知礼攥紧花瓣。丹田处虚空突然翻涌,似有尖爪撕扯脏腑。她盯着石缝中迅速枯萎的优昙,恍惚见那花瓣纹路与沈自溪颈侧胎记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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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断崖罡风猎猎,周知礼缩在观战席最末,看各宗弟子祭出本命法器。当浩一师尊宣布"魁首可入镇魔渊取诛魔剑"时,腕间玉镯骤然收紧,骨节被勒得咯咯作响。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突然闪现——血月当空,沈自溪握着同样的墨玉剑穗,将长剑一寸寸推入她心口。
"你不该来。"
沈自溪的声音裹着冰碴刺入耳膜。周知礼回首,见那人立在梧桐影中,剑穗红绳与她腕间残线隔着三丈虚空共振。少宗主广袖下的手掐着法诀,优昙花瓣在掌心碎成金粉,随风飘向试剑台。
第一场比试的鼓声震碎浮云。
天枢门弟子刚祭出噬魔剑,周知礼便头痛欲裂。剑身腾起的黑雾凝成万千鬼面,与她梦中啃噬内丹的魔气别无二致。持剑者双目赤红,剑锋扫过处青石崩裂,血色纹路蛛网般蔓延。
"不对劲!"裴玉折扇化青光护住她面门。
噬魔剑突然厉啸,黑雾如毒蛇缠上剑主手臂。那弟子七窍渗血,皮肤下隆起无数蠕虫状凸起,喉间挤出非人嘶吼:"魔尊...归位......"
轰然爆响中血肉横飞。黑雾凝成利爪直扑观战席,却在触及周知礼身前时骤然溃散。她低头见掌心优昙泛起金光,高台上的沈自溪正以指尖血绘符,颈侧胎记灼烧如烙铁。
"噬魔剑反噬了。"沈自溪瞬移至她身侧,霜雪气息裹着血腥味,"就像吞了你内丹的东西。"
周知礼浑身僵直。浩一师尊的怒喝震碎残雾:"大胆妖孽!"锁链缚住的天枢门长老眉心魔纹大亮,赫然是她梦中见过的优昙图腾。沈自溪剑光闪过,人头落地前癫狂大笑:"少宗主养的魔种就在......"
未尽之言化作血沫。沈自溪染血的剑尖抬起周知礼下颌,在她眼底看见自己颈间灼红的胎记:"现在,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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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周知礼在榻上辗转反侧。腕间玉镯幽光浮动,映出窗外梧桐树下孤影。沈自溪月白袍角沾着夜露,指尖抚过树干时,树皮龟裂处渗出漆黑汁液。
"你在等什么?"周知礼推窗问道。
沈自溪弹指将汁液凝成星图,正是她梦中镇魔渊的地势:"等三百年前没下完的棋。"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响,天枢门方向腾起血色火光。
梧桐叶无风自燃,灰烬中浮现裴玉焦灼的脸:"各宗正在排查魔气!"沈自溪广袖拂过周知礼双眼,再睁眼时她已回到榻上,枕边多出半截红绳剑穗,穗尾优昙花瓣浸着血。
窗外金铁交鸣声骤起,混着沈自溪冰冷的宣告:"擅闯铸剑峰者,诛。"
周知礼攥紧剑穗,三百年前的记忆汹涌而至——雷劫中的沈自溪握着同样的红绳,将诛魔剑刺入她心口,血染的优昙开遍镇魔渊。而此刻腕间玉镯内侧,悄然浮现一行细小铭文:
**"天地为炉,红尘作扣,锁汝魂魄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