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冀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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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此行目的是来礼佛，但作为太子，杨恒煜还要在冀州待一段时间视察民情。
“近年来收成如何？”杨恒煜已经换回常服，冀州刺史陪同他一起走街串巷。
“雨水丰沛，五谷丰登。”赵凉简单回话。
杨恒煜点了下头，道：“如遇涝灾速速上报，朝廷会尽快下放赈灾粮，还会派工部来修坝。”
赵凉面上没说什么，连连称是，心道：我的太子殿下啊，这都快入秋了，雨季早过了。
闻言，时竞也是颇为头疼，这孩子怎么又犯傻了。
“哦对了。”杨恒煜突然想起什么。
赵凉投来真诚的目光。
“还有旱灾也是，朝廷也会发赈灾粮的。”
赵凉：“……”
我当您有什么吩咐呢。
时竞：“……”
傻小子快别说了。
杨恒煜看了一转，发现城中百姓都乐呵呵的，待人都很真诚。
他突发奇想：“去北郊看看。”
“呃。”赵凉有一瞬的犹豫，“北郊……”
“北郊出事了？”杨恒煜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闻言，赵凉却摇了摇头：“殿下不必担心，前段日子柔然骚扰了一下北郊百姓，不过已被吴大人击退。”
杨恒煜正要皱眉，一旁沉默了一路的时竞开了口：“不对。”
赵凉一副你倒是给我说说有什么不对的表情看着他。
时竞直视着他的双眼：“柔然不只是骚扰了一下这么简单吧。”
杨恒煜也听出了不对。
赵凉却浓眉一挑，双目一瞪：“那是什……”
时竞打断他：“吴袁柳也不是因为幺女生病抽不开身，我看有病的是他。”
“太傅这话什么意思！”赵凉语气中带上了怒意。
“吴袁柳是击退了柔然不错，但他却身负了重伤，否则不会缺席礼佛。”
是啊，如果柔然只是单纯搔扰了一下北郊百姓，吴袁柳怎么会身负重伤？他该全身而退的。
“……”赵凉闭嘴了。
杨恒煜皱紧眉，沉声问赵凉：“死了多少人？”
赵凉如实道：“……北郊百姓一共死了四户，共计十三人，其中……妇孺六人，小孩两人，成年男子五人。”
杨恒煜沉吟不语。
“现在去北郊。”时竞发话了。
“这……”赵凉看了时竞一眼，又看了太子一眼。
“听太傅的。”太子点了下头。
赵凉立即吩咐人备车。
“这四户人家可还有幸存？”时竞问。
赵凉伴随着马车的晃动，说道：“有。第一户人家原本有七口人，如今只剩一个老头子了，第二户人家有五口人，只剩下父子俩了，第三户人家有四口人，只剩母子俩，第四户人家也有四口人，如今只剩父女俩了。”
杨恒煜似是被惊到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人都沉默着，谁也不出声。
半晌，杨恒煜问出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卫所……死了多少？”
“一……一百二十六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太子又问：“双方兵力如何？”
“卫所二百人，柔然四百二十人。”
杨恒煜呼吸一滞，默默消化着这几个数字。
“柔然死伤如何？”时竞问出了关键问题。
赵凉深吸了一口气，道：“尽数歼灭，只留了十人回去复命。”
杨恒煜倒吸一口凉气：“尽……尽数歼灭？!”
“是……”赵凉愣愣点头。
北郊百姓一看是刺史府的马车，纷纷出来迎接他们的刺史大人。
“赵大人。”
“赵大人怎么来了？”
……
一行人被百姓围着，赵凉忙着回答他们。
杨恒煜听着他回答“来看看”“想你们了”诸如此类的话，在这嘈杂中偏头问身边的人：“先生紧张吗？”
时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何要紧张？”
“被这么多人围着，先生不会不舒服么？”杨恒煜认真地问。
时竞更莫名其妙了：“我为何要不舒服？”
杨恒煜垂眸：“我以为先生这么淡漠的人是不喜欢与人相处的。”
“……”时竞被噎了一下，问他，“你不是人吗？”
“我……”杨恒煜愣了一下，道，“那是因为圣旨不可抗……”
圣旨不可抗？
时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奈解释：“我所处环境皆是人，避无可避，你让我怎么紧张？”
杨恒煜正待要回答，又听赵凉喊他们：“二位大人往这边走。”
俩人本来就是来微服私访的，没必要让百姓惶恐，所幸赵凉也知晓这点，特意在百姓面前叫他们大人。
大家伙一听赵大人也叫他们“大人”，便知这两位气质非凡的公子是赵凉的贵客。
“二位大人怎么称呼啊？”
杨恒煜犹豫了一下，只听时竞道：“在下姓乔，你们可以叫他煜公子。”
煜公子……
杨恒煜琢磨着这个称呼，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煜公子？”众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有点疑惑为什么不能直接称呼他的姓。
所幸赵凉及时救场：“那房子就是遇害的第一户人家了。”
时竞和杨恒煜对视一眼，跟着赵凉过去。
“赵叔，在家吗？”赵凉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苍老凶狠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什么人？”
赵凉道：“是我，小赵。”
门开了一条缝，老头子怼在缝上看了半天确认不是柔然士兵才放下心来。
“进来吧。”那苍老的声音听着似乎没那么凶狠了。
三人进了门，只瞥了一眼便怔住了。
这本是一个七口之家，院子挺宽敞的，此时院子两边停了六口棺材，中间支了一个大火盆，里面正烧着什么，火旺得紧。
“怪不得我刚刚在外面闻到了烟火味。”杨恒煜小声说。
时竞点了点头。
赵老“哦”了一下，解释道：“事发突然还来不及下葬，只能先停院子里了。”
赵凉看着这六口棺材，咽了下水：“赵叔，您这……晚上不瘆得慌吗？”
杨恒煜赞同地点头。
赵老一听便叹了口气：“什么瘆不瘆的，都是一家人，他们都陪着我呢。”
看赵凉的表情，好像对“陪”这个字并不认同。
“头七过了没？”时竞兀地出声。
“还没呢，明儿才头七。”老人也不在乎他冰冷的语气，领着他们穿过院子，“起风了，绕着火盆走，小心别被火燎了衣裳。”
赵凉和杨恒煜点头应了。
赵老引他们进了前堂，给他们倒茶。
到时竞这里，时竞犹豫了一瞬，止住了盖茶盏的动作。
“山野粗茶，大人莫要嫌弃。”赵老没注意到，给他倒了茶。
“有劳。”时竞微一颔首。
“三位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要事？”赵老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逡巡了一圈。
赵凉刚“哦”了声，就被时竞打断了：“前不久柔然人来犯，您是怎么躲过一劫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冰冷，话语中带了点敬意。
赵老愣了一下，他看了赵凉一眼，犹豫要不要回答。
“这二位是朝廷派来的官员，特地来调查柔然进犯一事。”赵凉道。
赵老放了心，说：“那群贼人来的那天，我儿子和孙子在院里烤火，听到有人敲门便去开了。那伙人进来跟我儿子说了什么，然后……然后为首那人就拔刀把他杀了……“
老人喘了一下才止住颤抖。
“其余人呢？”杨恒煜问。
“其余人……其余人拔了刀掩在袖子里，他们……他们到处走，见一个人杀一个……”赵老的声音哽咽了。
赵凉问：“您当时身在何处？”
老人抹了下脸，声音沙哑了：“我当时在地窖中，听到有人声就出来察看，结果……就看到我儿子……他……他……”
赵老说不下去了，脸埋在掌心里开始抽泣。
杨恒煜和赵凉赶忙安抚他：“您节哀。”
“您出去到地面了吗？”时竞问。
“没……没有。”老人的声音闷闷的，“我刚打开一条缝，就看见……”
时竞给他倒了盏茶：“您请喝。”
“多……多谢大人。”赵老接了茶却没喝，只是随手放到一边，接着说，“那些贼人不知道我家里几口人，杀了他们就走了。”
杨恒煜突然感觉到一丝怪异，但不知道怪在哪，只问道：“柔然人除了杀人还干了其他的吗？”
赵老平复了下心情，喘出一口气：“……没有了。”
杨恒煜点了点头，正要问其他的，只听时竞的声音响起：“真的没有了？”
闻言，杨恒煜和赵老皆是一愣。
“先生？”
赵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人觉得还要有什么？要那群狗娘养的贼一把火烧干净吗？”
说到后面，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赵凉又开始安抚他。
时竞看他又气又急，态度软了点：“我并无此意。”
老人躲开赵凉拍他后背的手，直直地看着时竞。
赵凉手下一空，愣道：“赵叔，您这是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赵老面无表情地看他，“你走吧。”
“什……什么？”赵凉更愣了。
“赵大人，乔大人，煜公子，你们请回吧。”
杨恒煜张了张嘴：“老人家……”
“无可奉告。”赵老倏地起身，把他们往门外赶，“全都无可奉告。”
“赵……”赵凉还想再说点什么，已经被老人推出去了，还被门坎绊得踉跄一下。
“滚滚滚，别来了，我老头子不欢迎你们！”
“嘭”地一声，门当着三人的面被甩上了。
“这……接下来怎办？”杨恒煜和赵凉面面相觑。
“其余几户不必拜访了，着重管这户。”时竞淡淡地说。
赵凉不解：“为何？”
“这户人家有问题。”时竞盯着面前的门眯了眯眼，仿佛能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冀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