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下雨》六号东街

15、Chapter 15 不近人情&

　　“什么，你今年的生日不过了？”

　　初熹手里还提着礼物，拿着手机站在路口旁，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转而是不断的骂骂咧咧。

　　“行了别烦了，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还送不送了？”初熹也不往前走了，随便找了个公园打算歇一歇，“阿姨要是还在生气，我就不去了，不然恐殃及池鱼啊方小姐。”

　　“呜呜呜小熹，我这次没考好，我妈不让我出门，就算你来了恐怕她也不会让我过生日的，等过两天再说吧，实在不行咱们回学校吃点好的当作我的生日补偿喽。”

　　初熹表示同意，跟方柠七聊了几句就挂了。

　　上次方柠七说她做的饼干好吃，所以初熹提前做了甜品，本来想是给她庆祝生日的，现在倒是可惜了，吃不成了。初熹看着满满两大盒子的饼干和巧克力，觉得有些好笑，她当时怎么会做这么多，这下子一个人吃也吃不完。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想抽取个幸运儿送她一份。

　　微信页面置顶突然冒出一个红点。

　　妈妈：【宝贝，你到柠七家里了吗？】

　　初熹：【夏筱玥女士，猜猜我在哪？】

　　【公园图片】

　　叮咚一声，对面很快发来消息：【你迷路了？】

　　“……”

　　初熹妈妈知道自家女儿跟方柠七是好友，今天方柠七过生日她也是知道的。初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反正就是某些原因她没去找方柠七，自己一个人躲清闲在公园呆着呢。

　　妈妈：【我跟你爸过几天打算去度蜜月，给你点零花钱，不够了再找我们要。】

　　初熹：【前俩月你们不是刚去过，你们这蜜月过渡期挺短啊。】

　　妈妈：【少贫，你就不懂了吧，只要有钱有爱，每天都是热恋，我恨不得每天都跟你老爸如胶似漆。好了不跟你说了，你爸还等我收拾东西呢。宝贝啊，等你以后找了对象就理解了。】

　　初熹：【谢谢妈咪邀请，我不想找。】

　　初熹点击了收账，正好一万块。她随手划拉了几遍微信页面，见也没有弹出什么新消息就把手机熄屏放进口袋里了。

　　算了，好吃的还是不送人了，留着自己吃吧。

　　……

　　F市慢慢有了入冬的迹象，冷风已经有了刺骨的寒意，刮落的树叶成堆聚在无人的角落，像是也在默默等待寒冬的来临。

　　闻载雪从家跑出来了，他本来只穿了件棉制卫衣，从家出来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也没管这个季节的气温变幻莫测，还是闻长河拿着羽绒服套在他身上。

　　那时……

　　“载雪，我会跟莉萍好好说的，这个寒假你要是想去奶奶家就去，不用管你妈。还有，你成绩挺好的，也不要听你妈乱讲。载雪啊，你……”

　　闻载雪默默退后一步，拉开了他与父亲的距离，可就是这么小的距离，却让闻长河觉得这是一道横亘在他与儿子之间的巨大鸿沟。

　　闻长河不再说什么，苦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外面凉小心别感冒，心情平复好了就回来。”

　　“好。”

　　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脑子里也还都是父母争执的样子。

　　妈妈吵着闹着要离婚，闹累了就躺在沙发上，他知道妈妈一生气就容易头痛，闻载雪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他拿着毯子递给房莉萍，可对方没接，载雪这才看见妈妈已经睡着了。最后还是闻长河拿湿巾擦干妻子脸上的泪痕，抱他回了卧室。

　　他还记得父亲回头只对他说了一句。

　　“别怨你妈妈。”

　　“也不怪你。”

　　闻载雪觉得心里闷得慌，直到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无端焦躁的心情才得到抚慰。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宁愿在外面喝西北风也不愿意回家，真成流浪人了。

　　虽说他现在啥也不相干，就只想找个有椅子的地方歇会然后发呆，放空自己。他找地图导航了一个小公园，决定吸收吸收大自然的力量。

　　公园距离不算远，但等他找到的时候也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所以……

　　“嗯，味道不错。”闻载雪从公园对面的咖啡馆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坐在公园的木质长椅上，揭盖的热咖啡冒出一股焦糖榛果的浓郁香气，整个冷清的公园似乎被这点微不足道的热气给浸染得升温了。

　　要是再有一份甜品就好了，凑够一份不算下午的下午茶。

　　买咖啡买得急，都不知道对面卖不卖甜品，要不去看看？希望不要太甜。

　　闻载雪小心思活络起来，几乎是立刻就想走，就连转身差点撞到人都没看见。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闻载雪看清眼前的女生，着实愣了一瞬，他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能在这小公园遇见初熹。

　　在学校里精心设计偶遇都不一定能遇见的人现在就跟他在同一个公园，还直接就站在自己眼前。闻载雪头一次，觉得老天爷真是开眼了。

　　“没事，你怎么在这？”闻载雪装作自然地问道，像是随口一问，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隐藏的喜悦。

　　初熹觉得他的话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可是……谁啊，她不认识。

　　但她又觉得这人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来着，要是见过好几次的不应该没印象啊……

　　“那个，你……”你谁啊？

　　“你也在啊好巧啊哈哈，我正要打算回家呢。”初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撒谎，嘴里质疑的问题打了个弯就变味了，可能是看见男生眼里有不加遮掩的期待，不忍拂了面子吧。

　　初熹对于不认识的人向来会直说，不认识就重新了解认识呗，让她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装成很熟悉的样子，她做不到。

　　可她这话这么一说，可不就变相承认他俩认识的关系嘛，初熹也不想追究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跟一个陌生人聊着聊着就进入老友模式了？她后悔撒谎说认识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天都快黑了你不回家？”

　　闻载雪眼神一亮，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关心原来女生并没有忘记自己啊，这种被人记下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我要去对面咖啡店买东西，你要不要去，我请你。”

　　男生手里的咖啡还很温热，淡淡的坚果油脂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公园里的两人，这个点公园的常聚群众还没来，看得到的地方也就只有他俩而已，所以除了树林里的鸟叫，一切安静平和的样子。

　　“太妃拿铁？”初熹也有点受不了此刻过于安静的环境，主动出声打破尴尬。

　　“是啊，你要不要喝，味道挺不错的，就在对面咖啡馆买的，你要是喜欢我请你喝。”闻载雪长得帅且很有特点，他不属于浓颜系的攻击长相，浅淡的眸子总给人一种宁和清冷，岁月无忧的感觉。只是平日他自己不爱说话总是冷着脸看人，所以不笑或者发呆的时候会不自觉释放低气压，这种冷静在外人面前就变成了一种冷漠。

　　“谢啦，但我现在还不想喝，咱们要不坐会唠唠？”初熹嘴上说着，身体已接触长椅，坐在了闻载雪的另一侧。俩人的距离刚刚好，不尴不尬，谁也没有过界。

　　闻载雪总算说对了一句，初熹很乐意跟他聊咖啡。这俩人一说吃的就像是八路军和新四军终于碰头了，从南聊到北，从东唱到西。

　　初熹对吃的感兴趣是因为她爱做美食，平日要是谁跟她说几句厨房话题，她保准能接住茬。闻载雪这人也是少年心气，有个朴素的愿望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尝试新奇的事物，美食当然也算了。

　　人就是这样，一旦话题扯开，再冷漠的关系也能热络些。聊天这东西内容也太广了，人的发散思维也强，男人能从美女聊到当年诸葛亮就不该北伐，女人能从下头男聊到我可不生孩子。更别说俩高中生了，聊着聊着话题早就跑没影了。

　　“你想不想知道我对你的看法。”初熹笑着调侃，当初眼前的少年问她要不要喝咖啡时的倔强和期盼的神色全部落在她眼中，她竟然觉得有点好玩。而且不管他们扯东扯西，闻载雪似乎都能跟她说上几句，所以凭借刚刚因为聊天捂熟的这点热乎气，心无顾忌地问了一句。

　　“什么看法？”这下子闻载雪真有点好奇了。

　　“如沐春风。”

　　“？”

　　初熹说：“跟你呆在一起感觉很舒服，没有不适感，就像是被一阵风吹过，吹平所有褶皱。”

　　她没撒谎，虽说她应该不认识眼前的男生，不过短短聊了半小时，发现相处的还不错。

　　闻载雪正要高兴……

　　“不过……”初熹来了一个转折，“这个春风应该是早春的风，吹过去就有点凉飕飕的。”

　　闻载雪嘴角不着痕迹地耷拉下去，“你是觉得我这个人冷漠？”

　　“没有，我没有这么认为。我觉得不管人还是事，都是多面性的，只是因为视角不同，所以能看到的风景会很狭隘。”

　　“早春的风冷，或许晚春吹来的风会暖和的。”初熹耸耸肩，双手插进口袋里，公园昏黄灯光打在她身上，给她姣好的面容蒙上温柔恬静的光辉，“所以啊，我不觉得你冷漠，你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是我没有看到而已。嗯……但我觉得你的气质很好，很温润，像是一块迷人的祖母绿宝石。”

　　我即是我，纵然千面万变，也总有一刻，会有人能穿透面具看清最真实的你。别人或许会说他不近人情，可也有人说他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