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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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小夜灯，映着卧室一小角暖暖的柔光。
洗完澡躺下来已经是深夜，万理穿着路瑶的旧衣服躺在靠窗的一侧，路瑶躺在另一侧，两人中间的空隙很大。
路瑶没有说话，这很罕见。
被子软和，开着空调盖被子躺在床上更是很幸福，万理侧头看向路瑶，只见她规规矩矩地盖好被子，睁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万理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有一种充满希望的天真感。
“想什么呢？”她伸手碰了碰路瑶的鼻尖，把人的目光惹到自己这边。
路瑶转头过来，看向万理笑弯的眼睛，或许是因为这个的动作很亲昵，或许是万理在单独相处时总是更加爱笑，路瑶生出一种恍惚的幸福感，她没有多想，脱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就感觉好幸福啊。”
万理一愣，随即又是笑，她们在郊区同床过，那次是路瑶凌晨敲门，睡在自己的床上，现在是在她睡在路瑶的床上，她们之间好似确认了对对彼此的好感，又一直没有真正确认关系。
万理不知道路瑶喜欢自己什么，她不确定路瑶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正留住路瑶，前者是路瑶的课题，她的边界感让她无法介入，后者是她的课题，现在她也无法回答。
她不想预设将来的好坏，也不愿意过多解读路瑶的内心，只认真回应当下的感受：“嗯。”
“万理。”路瑶又转回头，盯着天花板：“你和……你和……就是那个谁……在一起多久分开的？”
这个问题她在知道赵雯楠的存在时就想过，那时候她先是冲击很大，反应过来又不愿意问了，害怕问了就会嫉妒、难受，今晚她问了，用一种平静地了解万理的过去的心情。
万理没有马上回答，她翻了个身，面对路瑶这边，小夜灯的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她将路瑶的脸轻轻往自己这边拨了些，她希望能看到路瑶听她说过去时的所有反应。
等到路瑶的眼睛终于看向自己，万理才开口：“三年不到，毕业前在一起，工作两年后分开。”
大概是万理此刻的样子太没有防御性了，似乎问什么都会被理解和好好地接住，路瑶能真正心平气和地去了解她：“为什么分开呢？”
“我们的人生追求不一样。”万理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讲述过去，也像是向路瑶表达自己的生活主张，“她想要社会地位、想要赚更多钱，被认可、被奖励，这些都没有错，只是没有生活的代价、不能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情的代价，那些不是我想要的。”
她顿了顿，诚恳道：“路瑶，你想象中完美的一天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路瑶没说话，她谨慎地识别出万理的这个问题并不是个简单的问题，它关系着她们是否能在一起长久的生活，这是非常现实的成年人的思考，她想了一会儿，留了个心眼子：“你先说你的。”
万理被她这明目张胆地踢皮球逗笑：“我希望做自己认可的工作，可以慢一点，但要扎实、向前，工作之外呢，下班可以做健康的饭，能打打网球……”
“你还打网球？！”路瑶惊讶地打断，她和万理相处这么久，从不知道她私下里还有她不知道的活动。
席梦思抖了抖，万理吓了一跳：“罗青颂也打呀，我们一两周就会打一次。”
“我靠？！”路瑶就差没跳起来对账，“你不是每天和我一起下班吗？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约了？”
“把你送回家后，晚上八九点。”万理一直笑，安慰道，“有时候也会赶早，你还没起床。”
路瑶继续大受震撼：“罗青颂能早起打球？她起得来？”
“早上一般是商务局，劳总、叶老师，还有上次你见过的那个财务负责人，”万理嘴下不留情，“年纪大的早上都起得早。”
一下子信息量太多，路瑶觉得震撼又震撼：“靠，关系这么好呢？！敢情财务联席会都演给我看呢？！”
“私下是私下，公事是公事，”万理犹豫了一下，诚实道，“但那位愿意配合叶老师肯定是有些私交的情份在。”
路瑶处理了好一会儿信息，最后问：“你和叶蕊谁打球厉害？”
“差不多吧，是叶老师带我入门的。”
路瑶根本不管：“你好好打，下次打爆她！”不等万理接下任务，路瑶自己又摇了摇头，“不行，不够爽，我去找个教练好好备战，然后打爆她！”
没忍心打击人，万理只笑着鼓励路瑶：“回去我可以教你。”
这是一个没有主题的夜晚，有试探、有迂回、有坦诚，万理觉得这个夜晚正如路瑶一开始说的那样，幸福，如果要加上一个形容词，便是模糊的幸福，而模糊的幸福往往比幸福更加让人心动。
“读博最后一年，我跟着吴老师做过一个车企的项目，去他们工厂看过测试车，车上跑着的感知，和吴老师论文里写的感知，中间隔了一整条路，论文里的东西再漂亮，不跑到路上，就永远是论文。”
“我想看它真的跑起来，所以我选择了瑞驰。”
路瑶又讲了她被踢出局的那个会议室，投票那天的天气，向纬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走出大楼时的想法。
“……所以吴老师推荐我来了瑞驰。”路瑶说。
路瑶平时的话很多，但今晚反而克制，万理平时的话不多，但今晚却讲了很多，只要路瑶好奇的，她都会坦诚，仿佛没什么怕的。
路瑶逃避了万理那个关于想象中美好生活的问题，又因为万理说起过往的平静而感到害怕，她害怕如果自己的描述与万理想要的不一致，她会不会也成为万理那轻描淡写分开的过往。
在小夜灯的橘光里，路瑶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在自己许久没睡过的床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含混的尾音。
身边的人没了声，万理便也没再说下去。
她侧身看着路瑶，路瑶睡着了的样子和她醒着很不一样，醒着的路瑶松弛又锋利，讲话快，说话直，睡着的路瑶松下来，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像一个普通的、没什么防备的、不那么遥远的人。
万理想起那天，赵雯楠走前问她：“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没回答。
不是因为没答案，是因为那时候她不敢承认，是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她和赵雯楠分开的时候，以为尊重一个人就是放手，后来有一次她加班，半夜在车间反复测试不出她想要的结果，第N轮测试，她突然不想试了，那时候她才想明白，放手不全是尊重，是怕抓紧也留不住。
路瑶的呼吸很深，已经睡着了。
路瑶总是很快，创业、退出创业，来瑞驰、更改技术路线、确认合伙人、打开这间空着的房子，路瑶做这些事，像她做任何事一样，想做就做，有时候甚至不考虑后果，万理跟不上她的速度，不是不想跟，是她要先想清楚再走。
路瑶想清楚了吗？
今晚万理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这些事她想了很久，却从没完整讲给任何人听过，连李晗也不知道全部，她一直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有边界感，不问别人，也不说自己，可今晚路瑶问，她就说了，有很多个瞬间，她也想跨过边界问路瑶。
问问她喜欢自己什么，问问自己描述的生活她是否觉得平淡，问问她想象中完美的一天是什么样的。
还有一件事，万理最终也没能和路瑶出口，新的团队即将投入工作，而她过去带组时，管理幅度只有十几个人，工作计划是她定的，出了事她能第一个顶上去，可新团队不一样，那是路瑶和她从零搭起来的，一旦过程中做不好，路瑶的重新出发就会有一次栽在这里。
路瑶曾经夸她是最稳的人，希望她可以成为合伙人，可万理自己知道，人非圣贤，稳的背后是一些按捺住的慌张，她不怕慌张被路瑶看见，她怕这些慌张让她该往前的时候，云淡风轻地放弃。
身边睡熟的人发出一点小小的鼾声，万理露出个笑，她想，她应该学习路瑶的大胆，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的方式不是快速冲上去，而是像她管理一个个智驾模块一样，先想清楚，然后一步一步地测试、记录、迭代，有时候路线会偏移，有时候道路会拥堵，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不管怎样，目的地总会到达。
她轻轻靠过去一点，把被子给路瑶盖好，她的手停在路瑶的上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她微皱的眉头。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城市的光，不像郊区那样黑，一切都安静下来，连空调的风声都消失了。
路遥在半梦半醒间抓住万理的手，傻笑道：“我都睡着了，你怎么还不睡？”
万理把俩人交握的手放回被子里：“嗯，现在睡了。”
路遥得寸进尺，侧身往人身边贴：“玛卡巴卡。”
万理沉默了几秒，路遥几乎快要又睡过去了是听到一声：“卡。”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