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猎物》怦俏

3、第 3 章 干啥了我

　　夜幕降临。帝愔和辛漓手拉手散步去了。兰幽临穿梭在灌木丛和其他植物之间，体验一个人的新奇迷宫。

　　她走着走着，在某个节点，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兰幽临退后站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近，最终走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抬手触碰一株蝴蝶兰。再一转头，他就看到了兰幽临。

　　兰幽临一言不发，从他眼前绕过，继续刚才的漫步，两人活像不认识。

　　脚下的小路不远又是一处弯曲，拐过去没几步，这边的人就看不到她了。

　　她一副轻飘飘毫无留恋的样子，走到一半忽然转身，正看着她的人明显惊到了。兰幽临没错过他脸上来不及掩藏的失落，把他的伪装逮个正着。

　　兰幽临越走越快，怕他尴尬，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牢牢抱住，仰头告诉他：“别生气，我逗你玩的，我知道这个声音是你。”

　　许愿池侧着脸，目光闪躲，被兰幽临两只手捧着转到她的方向。

　　“看我，我想看你。”

　　许愿池脸转过来了，眼睛只看了她一眼就瞥向别的地方。

　　兰幽临并不为难他，把他拉到空旷点的位置，那里有块石头，踩上去和他说话不用一直仰着脑袋。

　　她没有强行搂着人家了，只是拉着手防止他跑掉，因为那样她会摔倒，所以他不会这么干。

　　“这里没有别人了，能告诉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

　　显然是不能的了。

　　“你想骂我吗？”

　　“不想。”

　　“是不是已经偷偷说够了？”

　　“没有说过。”

　　“如果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不想我跟你道歉或者弥补一下吗？”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不那样做。”

　　“对不起呀，我一开始做了什么了？”

　　许愿池似乎想到了什么很不高兴的事情，周身生出想远离她的气息。

　　兰幽临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背上一阵安抚。她也不知道哪学来的动作，用在他身上一点不觉得生疏。

　　“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是我的错，不要不理我。”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只是为了哄他不在乎那点小牺牲。

　　过了一会儿，她和许愿池稍微分开了点，指节在他眼下轻轻掠过，给他擦去假如存在的眼泪。她一边动作一边新奇，从来没对谁这样做过，可是本能的关心驱使她。

　　许愿池站着什么也不做，兰幽临感觉后背空落落的。

　　“许愿池，就算你生气了，能不能把手抬起来，在空中合拢。”

　　许愿池上当了。

　　“我有没有瘦一点？”

　　“好像和之前一样。”

　　“但你的腰变细了，为什么？”

　　“因为你搂过别人。”

　　“但我记得你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能接受？”

　　“没有哇。为什么这么说？”

　　“你也这样抱过别人。”

　　“没有。我第一次站石头上。”

　　“你装傻。”

　　“你在说我傻？”

　　许愿池轻轻哼了一声，有点不高兴。兰幽临搞不懂，明明被说的是她。

　　“许愿池，你在舞协是不是天天都会和其他女生说一大堆话。”

　　“不是。”

　　“你喜欢热闹还是清净？”

　　”看给我带来什么。”

　　“我喜欢只有你没有别人。”

　　许愿池好像融化在夜色里，变成又轻又冷的云雾，伸手就能透过去。

　　“我今天看见你的眼睛了，好像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想想是不是真的。”

　　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听见的人尽是狡辩，就像把纯净的兰花看成了剧毒的曼陀罗。

　　“我不喜欢污蔑和误解，虽然你很聪明眼睛很漂亮，但完整的人不是只用眼睛看出来的。”

　　“我知道。”

　　“虽然我想知道的你不告诉我，但你可以问我你想问的。”

　　“你刚刚在唱什么？”

　　“就算我花心了，你也绝对不能变心。”

　　许愿池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带着某种不知名的质问，兰幽临不明所以。因为心底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一点都不觉得那质问的深处指向的是自己，反而被瞪得有点爽，毫不避讳地欣赏他高贵神秘气息铺就的眉眼鼻唇。

　　“怎么啦？这只是一首歌啊，很多人都会唱啊。”

　　“那些你觉得我没看见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

　　“你确定要听吗？”

　　“你说出来，我想不想听都要接受。”

　　“在想你。天天都在想你，见不到你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想见你。你干嘛问我这个？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救命。是你问我我才告诉你的，你是知道答案故意这么问的吗？你这个闷骚的家伙。下次想听能不能不要在这种随时可能出现别人的地方，虽然是实话，但要是被别人听见了还是有点丢人。”

　　许愿池似乎无语了。

　　“干嘛？又觉得我在骗你？是的，我假期光顾着玩把你忘了，我一天都没有想起你。”

　　许愿池的眼神瞬间极其激愤。

　　“没有没有，你别生气别生气，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兰幽临着急又兴奋，这张脸难得出现这样大幅度的表情，随眉宇微怒的神色而来的是轰然深切的疯狂。这疯狂出在她身上，她从飞机落地就开始的隐忍一下觉得好累，如同他平日的善良到此刻邪性的截然不同，兰幽临不想再控制自己，不顾一切地朝他清辉淡敛的精致脸庞贴了过去。

　　她以为贴上额头就结束了，可就像她远远看见他想靠近，靠近了又想拥抱一样，有些事情似乎没有终点可言。

　　只要不到一秒钟，就可以抵达近在咫尺的柔软相依，兰幽临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因为小心翼翼引发的细微颤抖。

　　也许是重大的改变不会因为她真诚的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降临，这个温柔的夜晚她没有如愿以偿。

　　空气中忽然传来闲庭信步的声音，把紧绷的兰幽临吓得心头一震，趴在许愿池肩上久久缓不过来。

　　心脏剧烈起伏，许愿池温暖的手掌在后背安抚，她还是觉得疼，像一种天然的阻碍，反对她以往顺畅的人生。

　　她半天不说话，许愿池终于忍不住问：“你不舒服吗？”

　　兰幽临勉强笑了一下：“被打扰了怎么会舒服。”

　　她站直，和他分开了。想和他在一起的愿望好难实现，此刻连她自己都失去了触碰的心境。

　　不想和他隔着间隙回去，又怕他其实没有很想让她牵手。兰幽临被吓了一下又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可能许愿池不着急，走得慢慢的，正好她也没有平静下来，需要一点漫无目的。

　　许愿池忽然问：“你要不要教训我一顿？”

　　“不要。为什么？”

　　“你有因为我不高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舍得教训你？就算要算账也是等你好了再说。你心里都不舒服了，我难道要雪上加霜。”

　　许愿池的呼吸声有些震撼，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消耗你？”

　　听起来像怀疑她也怀疑自己，兰幽临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想了很久才开口。

　　“我知道做某些事情会带来不可避免的后果，这不是你的目的。你在度过不快乐的时期，情绪的自由不是为了让我伤心。我没有觉得你是想消耗我，善良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你对谁都是这么信任的吗？”

　　“许愿池，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所以你意识不到自己的特殊。还是你觉得我没有很了解你。可是我知道的你再少，也比你知道的我多。”

　　兰幽临没有他不为人知的顾忌，也不想认为这是他的软弱，只觉得是思考方式的问题，一定是很难解的事才会让他这样踌躇不前地在原地自我折磨。

　　“不过，你有没有想到，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因为它也困扰到我了。就好像我被一颗子弹打中了，都不知道是谁开的枪。但你知道，你都不告诉我，干什么，你的谁要杀我吗？”

　　“你的比喻错了。”

　　“哦。我应该在荒野上问你，要死的时候总该什么都能说了吧。”

　　“不要拿死亡开玩笑。”

　　“哦。”

　　“关荒野什么事？”

　　“人在荒野就会命悬一线只想着求生了啊。”

　　“意思是你想威胁我？”

　　“没有。真想这么做就不会让你知道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背着一麻袋土豆。”

　　“啊？”

　　“就是把沉重的问题藏起来然后变质了。”

　　“噢。”

　　“早点煮着吃了多好，就不会有毒了。”

　　“问题不是土豆。”

　　“问题是我？我怎么会有问题。”

　　许愿池又沉默了，就在兰幽临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冷不丁问道：“真的有每天都想到我吗？”

　　“真的。”

　　许愿池又不说话了。

　　“许愿池，为什么总是要怀疑我说的话了。你是自己做不到对我这样，所以觉得我也做不到是吗？”

　　“不是。”

　　“不是就好，是的话弄死你。”

　　许愿池笑了一下：“为什么现在不弄死我？”

　　“我有自己的原则。”

　　许愿池再次陷入思考。

　　兰幽临想听他对自己说话的声音，不想让对话停止。

　　“许愿池，你有没有想过是你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所以才会这样。”

　　“想过，但还是认为不简单。”

　　“哦。你这样显得我像个笨蛋，但我觉得你才是。”

　　“那就都是好了。”

　　“我才不是！”

　　兰幽临以为自己很沉得住气，能陪他一直耗下去，直到他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可跟他一有接触，就再也不想回到冰冷的状态。许愿池确实不能算笨蛋，他油盐不进，他是笨蛋的化石。

　　他一路都在思考琢磨，没有一个明确的反应让她知道未来的走向。兰幽临心里有点发毛，甚至有崩溃的倾向。她受不了呀，明天就要返程了，陌生的城市让他可以静下来面对她，可回到喧闹的学校她就会被他归属进人群。

　　她受够了她万分在乎的许愿池把她当成背景板，她沉着冷静，并不代表事情可以慢吞吞地解决，她自信自清，可是心也会痛的啊。

　　兰幽临忽然张开双臂挡在许愿池身前，脸上是强自压下心火的镇定。

　　许愿池的语气有点关心：“怎么了？”

　　“许愿池，你快点恢复正常好不好，我现在想碰你都不敢了。你知道自己会让人有多想念吗。我相信从前的你所以也相信现在的你，你为什么不像我一样，我之前没给你留下好印象吗。我一点都没变，是你在误会我。”

　　许愿池的眼中狂流涌动，脑海中复杂的世界让他理不清。兰幽临觉得这种纷乱有一半是他自己带来的，他过度思考了，就是不去求证。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的高明和深沉用错了地方。我是个很简单的人，因为没心没肺活着不累。不要想这么多了直接问我好不好？平时一点都不靠近我，你觉得舒服吗？我快难受死了。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不讨厌你，不责怪你，除了这次奇怪的地方没有任何意见。我不久前看了侦探的电影，我都想自己推理了，可那最后都是钱的问题，跟我自己的处境完全不同。

　　我本来以为你有事情会实在忍不住告诉我或者指控我一顿，你却好像在等我主动跟你道歉，我可以道歉，你先让我知道错在哪了。”

　　“你到底是真的不知道那样不好，还是觉得我不会看到所以认为没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什么了！？”

　　“我说不出来。你肯定不会忘记，因为你当时笑得很开心。你不知道我在看着，我快要疯了。”

　　兰幽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鬼占据了许愿池的大脑。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还能认错你吗？还是说你能认错我？”

　　“是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是。”

　　“那我肯定没做过啊，我巴不得你开心快乐呢，我怎么可能。”

　　“你不会想不起来的，除非你在骗我。”

　　兰幽临皱眉：“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你到底有没有和我好好相处，你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就是这样所以才要疯了，为什么你会这么做呢？我也想觉得不可能，但那个人就是你，而且不可能不知道那样做对我不好。”

　　“我没有失忆，因为我是数着日子在等着看见你的，一天都没有断。”

　　“我也等着看见你。但我说的不是噩梦，噩梦没有这么可怕。”

　　兰幽临想发火都没办法点燃，他让她不明就里，可又在流着泪说想你。

　　她算是知道许愿池为什么有精神洁癖还肯站着让她抱了。我脑海里已经有一个很深刻的人，就算看不见也很清晰。假如你骗我，我就当做不认识你，只记得从前那个人好了。

　　兰幽临没辙了，他一个人委屈了这么久，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心疼。她预见了之后的依旧等待，等着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在精神地狱里凤凰涅槃般的浴火重生。

　　她的骄傲和自尊不会让她回到学校还像今晚这样，直接扑过去抱住他，学校里的许愿池被她做的“对不起”他的事情困住，不想听她讲话也不想看见她。

　　遥远陌生的地方带给许愿池独特的超然，她也因为这份地域优势得到了短暂的勇气和冷静。这么想今晚真是得天独厚了，事情好像也不是一成不变。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兰幽临又不那么失落了。

　　她走近许愿池，把他拥进怀里，在他耳畔温柔保证：“我不会骗你的，相信我你的问题就能解决了，就像你对我产生了不好的看法，也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但我还是相信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