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傅无随

91、见故人 偶遇？

　　闹鬼？

　　靳昔倒是来了兴趣，“闹什么鬼，小孩鬼？”

　　邻居张姨摇着扇子，满脸八卦，“谁知道呢，小孩子晚上在村里面乱跑，经过听到，回来发高烧，刚开始因为是恶作剧，大人去看，门被封的死死的进不去，从白天守到晚上，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

　　靳昔看向祖奶奶，祖奶奶耳背，没听到她们交谈的内容。张姨见靳昔不说话，道，“你别多心，你们家又没出什么什么事，除了你爸爸，但是你爸爸是大人，又是个意外。所以村里面就猜啊，那个小孩子的哭声，可能是别的什么造成的，不一定就是那个。”

　　“村里面这些年有小孩子……”

　　张姨摇头，“没，小孩子们都好得很，所以说这是个怪事。后面村里面的人都不去村尾那边了。你回来去过吗？”

　　“今天路过。”

　　“其实也没什么，你要是想去，找大人一去看看以前的家也没事。不过房子那么多年了，都成危房了。”

　　靳昔没再接话，张姨看到她脸色不好，想到自己又多话了，赶紧拿着蒲扇回去了。

　　靳昔想到那栋青房子紧闭的窗户，闹鬼吗？

　　“靳昔。”

　　段璟深的脸出现在视频上，靳昔窝在木床上，上面的吊扇咿咿呀呀地响着。段璟深的眼睛睁大了，“这就是你老家。”靳昔拿起手机环顾一圈，“是啊，环境还不错。”

　　靳姱去大伯家了，想来是要商量关于征地的事情。靳昔没跟着去，靳姱也没问她，祖奶奶在午睡。艳阳高照的下午，靳昔被外面的蟋蟀的叫声吵醒。睡不着，她便给段璟深打了电话。看到段璟深脸的那一刻，靳昔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你在哪里？”

　　段璟深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严肃的表情舒缓下来，“在落池村，离你那里不是很远。”

　　靳昔疑惑，“怎么去到那里了？不是去隔壁县吗？”

　　段璟深似乎是在外面，环境有些嘈杂，吆喝声和车辆鸣笛声把他的声音盖住一大半，“跟着踪迹来到了这里。我还在找。你怎么样？”

　　“还好，我这边有我妈妈。说实在的，其实就算把全部的拆迁款给他们我也不在乎，但是我妈妈觉得不行。他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知道的事情，听起来确实挺让人好奇的。”

　　靳昔看着他有些轮廓分明的脸，犹豫了一会把自己老家闹鬼的事情说，段璟深一听果然很感兴趣，

　　“你害怕吗？”

　　靳昔摇头，段璟深道，“你如果害怕，我可以来陪你。”

　　靳昔笑了一下，“不用，我是无神论者。”

　　段璟深笑得很温柔，眼睛透过屏幕注视着她，眼睛里面都是她的轮廓，靳昔忽然就有一种疯狂想见到段璟深的冲动，“你，你忙的话就挂了吧，有事情联系我。”

　　段璟深那边的视频卡顿了片刻，靳昔最后只能听见他说剩下的半句话，“……小心。”

　　应该只是叮嘱而已，靳昔没特地发消息去问。心脏跳得厉害，她的表情很平静。

　　门被敲响了片刻，靳昔听到李相平的声音，“祖奶奶让你去一趟。”

　　祖奶奶在和靳姱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靳姱脸上很难看，四婶在旁边劝着，祖奶奶很无措，看到靳昔，连忙起来拉住靳昔的手。老人家说出不怎么清晰的句子，靳昔听到了“阿达”两个字。靳昔下意思去看靳姱。

　　靳姱冷着脸，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靳姱道，“靳昔，你回去，这是大人们的事情。”

　　靳昔看到李相平的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似乎愤愤不平，但是被四婶拉拉住了。靳昔还是什么都没说，看了一眼想拉住她不让她走的祖奶奶，退了一步。

　　最后还是李相平把祖奶奶送进了屋里，靳昔看着自始至终态度异常坚决的靳姱，她早就明白祖奶奶的意思了。他们想让她去祭拜她的父亲。

　　靳姱用力握住靳昔的手，语气决绝，“我决不会让你去见那个畜生。”

　　靳昔下意识地点点头，李家人难掩失望，她此次回来，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她父亲李特的事情，李特去世那年似乎和靳姱在闹离婚，原因众说纷纭，没人能准确说出一个具体的原因，靳昔也不想去问靳姱。李特的坟墓就在老家，按道理来说，即使父母之间有再大的矛盾，这也和小孩无关，但为什么靳姱不让她去见他呢。

　　段璟深从落池村离开后，来到一个小镇，叫安定镇，名字很好听，但与之相反的是这个村子的产业，工业零件。随着科技的进步，安定镇的工业属性逐渐减少，满眼望去，只看到荒凉的土地，黑色的铁器曾经闻名全国，现在上面不布满了褐色的铁锈。

　　一眼望去，空落落的门铺，为数不多的汽车旅馆和餐馆都是为那些大货车司机准备的。百无聊赖的老人坐在门口，偶尔有几件作坊传出轰隆的机器运转声，但很多时候这里都很安静。

　　段璟深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下来，旅馆的环境并不好，虽然介意，但是他没有办法。靳昔的声音还响彻在耳边，他细细地听着刚才的录音，一边想事情。根据下面的人给的消息，乌颜兰她来到了这一片。

　　如果给他时间，他是完全可以把人给揪出来的。但是他没那么多的时间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不远万里，有人在一直等着他。

　　睡了一个下午，他的头有些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只是还是面无表情，吞了两片止痛药，他准备走出门，一打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正准备打开房门的林月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那个开门后就彻底停顿住的客人，她回头一看。

　　“段璟深，你怎么在这？”

　　晚饭的味道很差，本来并不可口的饭菜因为对面坐的人味道更差了。段璟深的眼神落在那条蒸鱼上，鱼能吃吗，这里的水质并不好……

　　“吃啊，你在想什么？”

　　段璟深探头，林月穿着便服，她出现就是一个人，所以不是办案。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旅游。”

　　林月笑出了声，“大少爷，开玩笑呢，你旅游，在这？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段璟深不高兴地看向她，“你有意见。”

　　林月显然不会信他的话，摆摆手，“是跟靳昔来的吧，她人呢，怎么没见她。”

　　段璟深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去夹鱼的腹部。眼前的人并不礼貌，问了很多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语气也很奇怪，即使他不回答，她也说一大堆。奇怪得很，他记得自己和这位警官并不是很熟。

　　“我早就想问了，你和靳昔是什么关系？”

　　段璟深照例去反驳她，“没有什么关……系？”

　　林月的语气少了一丝调侃，多了几分认真，“我不知道你和靳昔究竟算什么，但是段璟深，你家族的诅咒我有所耳闻，说实在的我不信这些，但是好像靳昔碰上你之后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段璟深，你和靳昔去尽头村到底是要做什么？”

　　段璟深忽然间嗤笑，从这一刻开始，这场勉强可以说得是是和平的晚饭，彻底变得针锋相对。

　　段璟深慢条斯理，却针针直指要害，“你怎么不说是遇上你之后就没什么好事呢，林警官，需要我提醒你，你究竟害了她多少次吗？”

　　林月把自己酒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段璟深看了自己一眼自己旁边的饮料，又淡淡收回目光。

　　林月道，“我出来没想过害她，一个人身处于黑暗之中，是会被吞没的。她越是执着于找到真相，就越会发现这个世界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她需要正确的引导，那些可恶的、可怕的东西，是她不应该看到的。”

　　“胡说八道。”

　　林月的酒量并不差，也不至于在一个小孩面前发酒疯，但是此时此刻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没有！我知道她现在是属于什么状态，她现在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的上学，月下的新娘这个组织……我会去把该抓的人抓完，这是我的职责，我也答应过她。我还在努力，我一定会做到……”

　　段璟深感觉她是有点喝多了，这个场景其实有些奇妙，两个不同频的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说着针锋相对的话，却还能保持冷静。

　　在餐馆老板的眼里，这应该是某个叛逆的少年的家里人追来苦口婆心劝说的场面。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姐姐可怜，家里的弟弟面对她的循循教导，自始至终都非常冷漠，可怜天下……姐姐心啊。

　　林月越说也越激动，“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不让她走错路！”

　　段璟深彻底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冷漠着脸，对着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热闹的老板道，“买单。”

　　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老板赶紧过去伸手要接。林月这个时候站起来，“你听我说完，我……”

　　可惜她没注意被她倒空的啤酒瓶放在了桌脚下，被磕绊的一瞬间，她的手猛地往前打了出去。“啪”的一声，段璟深手上的皮夹被打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钞票掉落地上，被晚风吹起，到处飘散。

　　老板瞪大眼睛，而后赶紧去捡，段璟深全身的空气仿佛像凝滞了一样，眼底却一点一点地染上阴霾。

　　“林月——”

　　老板手里紧紧握住钞票，心里大喊不好，那个弟弟估计是要发火了。手里的这点钱自己先拿着吧，等会这里被砸了可以当做赔偿……

　　“等等——”

　　出乎意料的是战争没有发生，那个姐姐弯腰捡起来了一张……照片？老板看到年轻的女士和全身低气压的少年说了句什么。

　　“这个人，我认识……”

　　段璟深皱眉道，“你认识？”

　　林月的手里握着一张女生的照片，这应该是张抓拍，老旧的旅馆，她拿着行李从旅店里面走出来。简单的衣着，却不失气质。很普通的店，甚至她的身后摆满了一些“12.9修眉”的立牌广告，但全部的背景都成了她的陪衬。

　　段璟深拿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跟踪乌颜兰的探子欲言又止，探子说目标很奇怪，按道理说他的行踪没有被目标察觉。

　　但……在这张照片里面，她在看着镜头，甚至露出了一点点笑。

　　乌颜兰她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找她，她是故意引段璟深来的。

　　段璟深表情阴冷，“你认识她？”

　　林月看着低气压的段璟深，表情古怪，“我见过就在我们住的那家旅馆。我入住的时候，她正准备走。”

　　这么一想，林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照片上的人她见到的时候是在旅馆大堂，她办入住，对方退房。当时她手里拿着东西比较多，手机掉在地上，是她捡了起来递给她。

　　林月冲对方说了谢谢，那只递过来的手，纤细、漂亮，只是袖子遮住的手腕处，上面似乎是一大片的纹身，图案林月看不出来，但看起来很复杂。

　　这样漂亮的女生，这么大片的纹身，以及周身散发的那种独特气质，林月不得不注意多看了几眼。她随意搭话了几句，不过对方并无异常，她当时想着别的事情，也并没多在意。

　　不过现在想来，办理入住的前台和旁边另一位前台似乎说了一句话，此时此刻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那个谁……终于走了。”

　　是在说谁，当时大堂就只有她和这位女生。她刚来，不可能说的是她，那说的是照片上的人。终于走了，是说她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吗，还是说她在这里坐了很久。林月的目光来来回回落在段璟深的脸上和照片上。

　　“她在哪？”

　　林月下意识道，“她走了。”

　　段璟深的脸上露出急迫，“往哪里去了？”

　　林月努力思考着，“我怎么会知道，但是我当时没问这些。不过……”

　　“不过什么？”

　　“她说，她要去见一位故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