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过寒冬》曦雨无诺

3、第二章 你像飞鸟，

　　天蒙蒙亮，团状般的白气在天边弥漫，林楸程从床板上爬起来时，教官的音响震耳欲聋：“我们都是好孩子，天真善良的孩子…”
　　……
　　品味独特。
　　反倒是余夏棠，边踩着楼梯边歪着头对林楸程止不住地笑：“这教官……九零后了。”
　　“嗯。”林楸程笑了笑“是啊。”
　　洗漱整理完毕，林楸程和余夏棠一起到洒满晨光的空地集合。林间稀疏的光稀碎且柔软，像精灵在心尖起舞，抚慰了少年们懵懂的心。
　　但中午的太阳丝毫没有了早晨的温和，滚烫的汗水顺着发丝淌下额头，林楸程的眼光稍稍偏了偏，宋居寒白皙中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自动进入视线范围。
　　他从昨晚开始，不，还要更早，或许是在图书馆时，成为了属于她一个人不愿与他人分享的秘密。
　　他很奇怪，明明背后满脸戾气，可偏偏在别人面前明朗得不像话；明明对别人朝气蓬勃，可偏偏对她不理不睬。
　　他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人，却从没有人想去看看为什么。
　　现在她想当第一个走进他的人，即使他可能不是那么喜欢，甚至可能讨厌她。
　　但是他是她的第一，她也想当他的第一。
　　可是他不知道，他似乎永远都在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讲着话，就如同此时，他偷偷地跟旁边的张文涵聊着天，而一旁的张文涵还在小声地絮絮叨叨，丝毫没注意到教官已经有所察觉，正慢慢地寻找着狩猎目标。
　　张文涵趁教官没看到，悄悄使劲捅了捅宋居寒，他立刻心领神会闭上了嘴。
　　教官没抓到人，可为了面子又怎能善罢甘休，当即开口：“刚才肯定有人聊天，这么爱聊是吧，给我站出来聊！”
　　见没人承认，他继续梗着脖子威胁道：“没人承认是吧，好，那全班……”没等他说完，一只手臂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伫立起来。宋居寒一脸无所谓：“是我。”
　　教官眼神顿了一下，诧异地瞟了他一眼，可能在他的军旅生涯中整顿的刺头多了去了，头一回见认错如此不紧不慢偏偏态度却如此无所谓的学员。
　　“你，对，就刚刚讲话的那个 ”教官晃过神来,也不急“出来。”
　　“挺有本事的啊，先做五十个俯卧撑。”
　　林楸程就这么看着他一声不吭地在烈日下逆着光，尘埃在他脉络清晰的手边飞舞。
　　本来教官是想杀鸡儆儆猴，但宋居寒在做了一百多个之后才彻底趴在地上。
　　自由活动后，女生们都成群结队地跑到遮阳棚底下，用没拿着水杯的手扇着风，同宿舍的几个也拉着林楸程在空地旁的阴影处：“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要罚我们休息时间也站着呢。 ”
　　“对呀，还好我家居寒诚实，为全班做了俯卧撑。”
　　“你看教官那吃瘪的样子，还得是寒哥，是吧，楸楸？”
　　“嗯……是啊。”林楸程扯扯嘴角，无声地笑笑。
　　她的心也如同被一丝看不见的细线狠狠地绞扯着，在混着山林闷热气息的艳阳下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她倾心的少年是如此优秀，优秀到大家甚至都可以理所当然地在他面前说“喜欢你”。
　　可她不行。
　　他是她这个夏天藏匿于心底唯一的秘密，一旦宣之于口，她将会茫然无措。
　　山林风起，她看着围在一起谈论宋居寒的女生，眼里的光渐渐黯然：在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时候，却没人给他一丝安慰。
　　一百一十九个俯卧撑，林楸程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也没落下，还有他最后充血的眼神。
　　——令她的心颤了颤，胸口没来由地变得闷闷胀胀的，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
　　她拉了拉余夏棠的衣袂，撒了个谎：“我先去上厕所。”
　　走在林荫下，阳光细细碎碎铺满了小路，刚宋居寒和教官聊了一会后是往这边走的。训练场离宿舍楼就隔着一片不大的小树林，男生和女生宿舍在同一栋楼，女生在二楼，而男生则是在一楼。
　　她只是想看他一眼。
　　一眼就好。
　　她没希望过什么，也曾告诉自己别陷进去，可他最后的眼神让她莫名有点心疼，只是一眼而已，没什么的，她侥幸地想。
　　抬脚踏进光，她装作回宿舍拿东西的样子，眸光落在某扇铁窗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她偷偷斜眼瞥了瞥，少年挺拔的背影透过艳阳，倏地坠入眸中，荡开一丝阳光。
　　少年精瘦的腰际被打上了一层光影，白皙的手指勾起衣料的边缘向上撩，烫了她的眼，烧了她的脸，下一瞬她慌慌张张地移开了目光，步伐加快，任风吹动着墨绿色军训服的下摆，却抚不平狂跳的心。
　　窗外有风起，宋居寒敛了眉眼，手中动作一顿，被勾到一般的衣服顺着腰部线条顺势而下。只来得及回头，少年余光中那一抹墨绿色的衣角便如昙花一现绽放后转瞬即逝，令他难得恍了神。床边张文涵还不住地咂嘴抱怨：“这教官够狠，我还得跟你做的一样多，他难道不知道你是个怪物嘛？……哎，看什么呢，让我瞧瞧？”说着便将头一个劲儿地凑到铁窗边。
　　“没什么，”少年笑得清朗“回去回去，谁让你讲话的对象是我呢？”张文涵气的七窍生烟：“不就做一百多个俯卧撑吗，我肯定……不行。”少年没理会咬牙切齿耍活宝的张文涵，余光不着痕迹地再次瞥过窗边，若有所思。
　　此时，林楸程用力抿着嘴唇，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踏着台阶上了二楼，用发红的手掌拧开宿舍门，又在身后轻轻地关上，长长吁了一口气。她无意中瞥到半身镜中的自己，整个人从头发丝开始都红得通透，似乎连路过的风也同阳光一起笑着这个欣喜又不知所措的女孩子。
　　情绪疯狂流转，林楸程在巨大的慌张中因那一丝喜悦而心动，担心是否会被别人发现，担心路过时他是否有注意到，又怀揣着一点点希望。
　　希望啊，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位不知名的少女在静静的，悄悄的关注着他，将遗憾写成静谧的歌。
　　因为那一瞬间有他，便能被少女小心翼翼地珍藏于心。
　　她只想做他的天空，默默的包裹着小小的鸟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