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孟婆汤 张 ...
-
张淮走过大殿，来到侧屋，两名鬼差守在柜台内，见到他来，上前恭敬道：“灶王爷。”
“我此去寻崔珏。”
“崔判官正在阴律司内，您直接去就行。”
一位鬼差领着张淮走到后面，为他开启鬼门。
城隍的员工通道通向的是六案功曹处，员工要在这里打卡。张淮和正在处理文件的功曹神打了声招呼，直接前往阴律司。
阴律司内的陈设很简单，三面墙就是三个顶天的书柜，书柜里排满了卷宗书籍，崔珏一身黑袍于高座办公，见他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一边挥笔一边说：“何事？”
张淮也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说明来意：“有一个鬼魂，叫计怀青，生前是明星，和最近五星君之事有关，需要你调个档案。”
崔珏停下笔，没有多问。判官笔一挥，一排排的卷宗飞出在空中形成巨大的漩涡。崔珏快速浏览，其中一卷单独飞出落在桌面上，自己翻开到某一页停下，判官笔尖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计怀青，1994年9月7日生人，十岁被父母卖给嘉乐娱乐公司，开始练习生生涯。十八岁参加选秀出道，二十一岁第一次出演电影男主角，开启演员之路，二十七岁成为影帝，2025年4月3日于家中服药自杀。”
崔珏合上生死簿，抬头说：“他不归我们管。”
张淮稍微松了口气，只要是游魂，他总能找到。
不过既然计怀青是游魂，地府生死簿之外就不会再录入他的信息，张淮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准备告辞。
崔珏也不送他，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张淮离开地府前，去找了一趟孟婆，要将陷父鱼的眼睛给她。
这一任孟婆曾是饭店的员工，在贺兰三人来之前就被任命为孟婆离开，只有栾巴知道。
孟婆亭里摆着四个大缸，每缸里面都装满了透明色的孟婆汤。孟婆搅动其中一缸，往里面滴加液体，已经苍老的面庞始终平和，慢悠悠地和一旁年轻的姑娘说着：“孟婆汤八泪为引，一滴生泪、二钱老泪、三分苦泪、四杯悔泪、五寸相思泪、六盅病中泪、七尺别离泪、八味孟婆伤心泪。八泪为引，去其苦涩，留其甘芳，如此煎熬一生，方熬成一锅好汤。”
姑娘认真记录，复读到“孟婆伤心泪”时，好奇发问：“这第八味何解？别离亦可作伤心，相思如何不断肠。”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带着希望和爱的。”
姑娘听得云里雾里。张淮走近打趣道：“别听你师父瞎扯，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当年稀里糊涂就得到了最后一泪，成了孟婆。”
姑娘见他来，露出惊喜的表情，“灶王爷。”
孟婆倒是不理他，只是在张淮即将说出她流下伤心泪的真相时，重重地咳了一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张淮知趣地没有继续说话，拿出一罐泡在水里的鱼眼睛交予孟婆。
孟婆接过瓷罐，将里面的鱼眼睛捞出来放进捣药罐里，用木杵一顿捣，再舀上一勺孟婆汤倒进去混合均匀。
“燕儿，倒进忘川里。”
等燕儿离开，孟婆才转身面向张淮，嗔怪道：“老板，你别老拆我台啊。”
“你当年和燕儿一般年纪，怎么都寻不到伤心泪的由来，最后就因为赵家铺子搬走，你吃不到最喜欢的蜜饯，哭得眼泪直流，竟是误打误撞落下两滴伤心泪，通过了孟婆考验。”张淮每次说起这事都觉得好笑。
孟婆明显能看得出年纪的脸上露出了还是少女时的羞涩，故作严肃地轻咳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两人聊了一会，燕儿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有一女鬼在奈何桥上闹呢。”
孟婆顿时板起脸，“又是不想喝汤的？”
“不是，是一个刚从忘川河你出来的女鬼，重返人间要找她前世的爱人却发现对方已经死了，现在在桥上拦着每一个过路的鬼魂。”
孟婆披上足以遮住全身的黑袍，急匆匆地走出去，三枚青色鬼火在他周身跳跃。张淮跟着出去看热闹。
“青儿，青儿，不是你，也不是你……青儿，你在哪？青儿！”
奈何桥头，身着红色嫁衣，披头散发的女鬼粗暴地拦住每一个过路的鬼，认出不是她要找的对象后又把无辜的鬼狠狠地甩向一边。路人鬼因此议论纷纷，和她打了起来。
“哪个鬼敢在我的地盘放肆！”孟婆手一挥，青色的鬼火大涨，在地上喷涌出大片青蓝色火海，席卷了这一片的鬼怪，霎时间，所有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红衣女鬼只怔愣了一瞬，再次神思恍惚地掰过其他鬼的脸，嘴里嘟囔着“青儿”的名字。
鬼火呈三角阵势将女鬼包围，其散发的冰寒之气是魂魄难以承受之痛，不过这只让女鬼停顿了几秒，很快她浑身便冒出了比之更胜的寒气，反将三只鬼火驱逐。
“青儿，我的青儿，你到底去哪了！”女鬼仰天怒吼，如杜鹃啼血，字字悲戚，双眼落下血泪，死气忽而爆发膨胀。周围的鬼皆被这股浩大的气场压迫地痛不欲生，纷纷鸣叫起来，整个奈何桥一片鬼哭。
张淮听着“青儿”二字，敏感地留意了一下，总觉着是有关联之事。
“啧。”孟婆一把掀开身上的黑袍，割开掌心，任凭鲜血滴落土地。忘川河边艳红色的曼珠沙华疯狂生长，眨眼间便有了一人般高大，花瓣肆意伸展。根茎摇晃，花蕊朝着陷入癫狂的女鬼吞噬而去，几株曼珠沙华一起将女鬼包进了花中。
不一会，一切骚乱归于平息。
“看什么看，赶紧了喝了汤投胎去，要是误了时辰，可保不准下一胎！”孟婆叉着腰，催着这些交头接耳的投胎鬼，又吩咐燕儿盯着，省得再出乱子。
包着女鬼的彼岸花被她带回孟婆亭，在孟婆汤里泡了一会，短暂消除怨气，这才拆开花瓣，问起话来：“何人啊？怎地在奈何桥上闹事，不懂这里的规矩吗？”
女鬼被过长且凌乱的头发遮着半边脸，露出来的半边遍布狰狞的疤痕，唯有一只眼睛有着桃花花瓣的形状，眼神里却淬满了狠毒。
“我在忘川河下关了一千年，只为了能再次与青儿重逢。你当初明明说，只要我熬过这一千年，一定能再次见到青儿。你骗我，你骗我！”她朝着孟婆怒吼，遍布疤痕的半张脸更像是恶鬼一样狰狞。
“欸，别血口喷鬼，你下去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孟婆扭头到一边，躲开女鬼喷出来的血气，“再说，你都知道你在下面待了一千年，那个什么青儿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只能说你出来的时机不对，正巧赶上那个谁这一世死亡。反正你都等了这么久，也不急一时啊。”
“我当然知道我认识的青儿已经死了，我在忘川河下看着青儿的每一世。我算好时机了，青儿这一世明明能活到八十岁，怎么可能二十多岁就死了？”
张淮瞬间听出了不对，问：“什么意思？”
“青儿这一世应当是寿终正寝，可我循着气息过去时，青儿居然自杀了，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们地府做了什么，还我青儿！”女鬼的气场再次暴涨，连孟婆汤都难以压制。
孟婆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所有鬼在投胎时都会被写进生死薄，判官落下最后一笔，寿命就定下了，怎么可能早亡，你没有找错人？”
女鬼嗤笑：“你们不承认还怪我找错人？我决不可能认错青儿。”
张淮听了半天，觉得和自己的猜测有几分相似，不确定地问：“你口中的青儿，这一世的名字是不是叫计怀青？”
女鬼瞬间将目光钉在他身上，急迫地追问：“你认识青儿？是不是你杀的？”
张淮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也在找计怀青，可以的话，能和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去找的计怀青吗？”
女鬼看着他的目光将信将疑，不过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犹豫了一会说：“一千年期满，我立马从河里出来，回到人间。熬过忘川之苦的鬼可以破格从判官处知道思念之人的下落，我到达崔判官说的地址时，看到的却是青儿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皮肤青白，身体冰凉僵硬，多么熟悉啊。他无声无息，灵魂也找不见。有一群人进来将他的尸体抬走，我在附近找了许久，始终没能找到青儿的灵魂。以为她已经来了地府，这才在奈何桥这里找。”
“他的灵魂不见了？”张淮皱起眉。
“对，青儿的灵魂不见了，是不是你们地府藏的？”
孟婆不满道：“别胡说，地府不可能干这种事。”
张淮蹙眉问道：“你确定他的灵魂不见了，而不是你没找对地方？”
女鬼顿时激动起来，“我确定！我和青儿的灵魂之间本就有微弱的感应，在人间，我确实感觉不到青儿的灵魂。”
张淮一时间头大如牛。一天之内，仿佛所有事都撞在了一起。
先是出现了土德星君的踪迹，又在騩山发现了不明生物，还有一个神秘人身份未解，缙云韬还被梼杌、穷奇带走了，能当作突破口的计怀青魂魄此时下落不明。
很久没有这么心乱如麻的时刻，张淮看向远方，看向地府橙红色的天，难得有些不安。
计怀青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孟婆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