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桐》裴斯景

1、chapter1PAST下雨 回忆

　　北城总是有下不完的雨。
　　如果没有雨下好久把街道淹了的情况，夏疏桐还是会很喜欢雨的。
　　喜欢雨滴在身上冰凉的感觉，喜欢雨后万物晶莹剔透的模样。
　　喜欢校园一角不撑伞独自漫步……人人都狼狈不堪。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
　　又下雨了。
　　床上蒙着淡淡的雾气，他无意地用手指轻轻抹着玻璃，擦出同一个图案。
　　“叮铃铃铃。”
　　电话铃声尖锐地擦过空气中的颗粒，是余斯。
　　他慢慢地走过去，犹豫一会，按了接听。
　　“喂疏桐，你还没出发吗？”对面温柔的声音响起。
　　夏疏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总是在被吵醒后短暂的出现失语的情况，医生说是因为轻微的创伤性应激障碍，这给他带来了很多不便。
　　他垂下眼帘，一些回忆片段再次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出去。
　　“喂？疏桐？”见他一直不回话，余斯奇怪地问道。
　　“我就不去了，”夏疏桐回了神，轻声说道，“你和江晏去吧。”
　　余斯顿了顿，叹了口气：“啊，好吧……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声音听起来怪虚的，要不要我让江晏过来看一下？”
　　“不用！”夏疏桐下意识拒绝了，尽管他和余斯是多年的好友，但毕竟和江晏不熟，而且多次麻烦余斯他也不好意思，显得自己像个累赘。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急，便软下声音道：“真没事，你信我。”
　　电话挂了。夏疏桐舒了口气，手指胡乱往床头柜抓了几片药一股脑倒进嘴里，他吃药的样子不像是在治病，更像是有瘾的赌徒。
　　视野慢慢变得清晰了些，不再是模糊的了。
　　他眯了眯眼，眼珠转了转，快速地扫了一遍四周，锁定住了刚才自己随手画的图案。
　　该死。
　　他跪坐在床上，膝盖陷入柔软的床褥里，身体微向前倾，衣服随腰肢的下压而勾勒出纤细的线条。他伸出苍白的手，像是半心虚半羞恼地胡乱用手擦掉了那点水汽，再拉上了窗帘。
　　水汽在指尖残留，变得逐渐冰冷，他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夏疏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药效慢慢泛了上来，传至全身，困意随之袭来。他迷迷糊糊地趴下来，缩在被子搭建的小窝里继续睡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那个图案，夏疏桐做了一个梦，回到了高中读书的时候。
　　那天也是个雨天，雨淅淅沥沥地下，像妇女忧伤的哭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悲剧，让人不禁也陷入不好的回忆之中。
　　平常充满嬉笑打闹的教室也受到了低气压的影响，只有令人烦躁的不断翻试卷的声响和笔在桌上用力划动演算的尖利刺耳的声音。
　　雨点连成了线，雨滴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地向下倾泻，打在窗户上，惹人心烦。不知道是谁，用力地拱了一下桌子，放出不小的噪音，引起周遭同学的小声抱怨。
　　这个状态和氛围根本无法静心写试卷，夏疏桐放下笔，转身，想问斜后桌还去不去老地方，抬头一看，那人已经走了，留下了一个空空的座位。桌子上什么东西都没放，椅子在课间被打闹的同学不小心撞离了桌子，拉开一道空隙，显得冷冷清清的。
　　他有点茫然，他怎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夏疏桐转了下笔，又啪的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是他，皱了皱眉又转过头面对自己的试卷。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站起来，缓步走到班长旁边，俯身轻声道：“我出去上个厕所。”
　　夏疏桐抓着手机跑了出去，到了走廊尽头，打开手机，指尖快速的按动了几个数字。到按绿色键时，他又犹豫了。万一他只是单纯有什么急事呢？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夏疏桐深吸一口气，犹豫地按了下去，拨打那人的电话。
　　“嘟-”
　　电话一声一声地响着，拉长了音调。他焦灼地等着，期盼对面的接听。在片刻后，似是过了一个世纪，冰冷的女声机械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目前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answered at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电话自动挂断。
　　没人接听。
　　他重新拨打了一次，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快接呀快接呀。
　　夏疏桐看着手机屏幕，想道。
　　挂断。
　　明明那人一天都没什么奇怪的，但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是因为有什么苗头，而是凭直觉。
　　可能这次直觉失灵了吧。
　　他快跑到楼下，出了楼才发现自己没带伞，雨顺着衣领划过后背，给了他一个透心凉。
　　夏疏桐茫然地停下，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滴进眼角里，很不舒服。
　　他早走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紧张干什么啊？最后还是在添麻烦。他想。
　　夏疏桐在雨中站了一会，低头看了看手机。他用指尖扶过屏幕上的水滴，模糊的屏幕下，是那个人的名字。
　　他又跑回教室，“上个厕所”回来就遍身湿透，惹得八卦的前桌询问。
　　“没事。”他习惯性逃避，垂眸将手机塞回桌肚，抽了几张纸巾把头发擦干。
　　前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哦，我还以为呢。”
　　夏疏桐低头嗯了一声，两只手抓住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犹豫着要不要给那人发条消息，他犹豫的时间很久，直到手指都被捏的泛白。
　　还是不了吧。
　　教室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一道闪电点亮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风呼啸着，撕碎了密集的雨丝，学校内那唯一的梧桐也在风中摇曳。
　　“叮--”手机传来声音，江映桐想要去看，却发现视野模糊不清，像是有道天然的屏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