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永不落幕》十月南枝

41、41 感谢哥和天

　　开学的第二个星期，池慕就因睡过头迟到。

　　她不是迟到专业户，因此在发现迟到后慌里慌张弹跳起床，去刷牙时，对着镜子看着浮肿的眼睛灵光乍现。

　　既然已经迟到了，何不请个假。

　　于是，转头叫妈。

　　这个要求不过分，王玉凤答应了下来，以池慕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一节课的时间。

　　有了这四十分钟，池慕在家不紧不慢吃了早餐，悠闲地与一群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挤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到站下车，池慕背后生出了薄汗。

　　她伸了懒腰，难得在上课时间，还在校外闲逛。

　　慢慢走，脚边滚来一个苹果。

　　捡起苹果，查看来源，一抬头就看到前方五步内有一辆倒地的电动车，电动车从头至尾被装饰成粉色系，车子旁还有一个戴着粉色猫咪耳朵头盔的男生。

　　腿挺长，被电动车压着。

　　对于男生，池慕可能没有印象。

　　对于电动车和头盔，印象就太深了。

　　这两天一个骑着粉色电动车，戴着粉色头盔，不穿校服也不戴姓名牌的男生在放学的大部队中尤其亮眼。

　　池慕走过去，询问：“你好，同学，需要帮助吗？”

　　好心人从天而降，男生仰头仿佛看到了雷锋。

　　这是唯一看他倒地不起为他驻足的路人。

　　来不及感动，男生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功能，把手机递给池慕。

　　“你可以帮我拍个照片吗？”

　　“额……”这是什么要求。

　　池慕微微皱眉，愣神几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男生的手机执意递给她。

　　“好，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池慕拍完一张，要把手机还给男生。

　　“等下，我换个姿势，你再拍一张。”

　　说罢，男生立马扭了身子，单手支在脑袋上，另一只手比耶。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遇事不要慌，先拿出手机拍照发个朋友圈。

　　超级松弛感，让男生看起来是班级刺头的感觉。

　　照这个路子看，男生的班主任应该不好当吧。

　　连拍几张，池慕把手机还给男生，“其实你也可以自拍一张，凑个三宫格出来。”

　　玩笑话脱口而出，她发誓她真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纯属嘴快过脑子。

　　她也没想到男生竟真的照做了。

　　池慕目瞪口呆，这个奇葩真奇葩啊……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从学校上空四处蔓延。

　　池慕顾不得感叹，她要赶在第二节上课前入班。

　　她慢慢地将车子扶起来停放好。

　　男生手撑着地，缓缓起身，活动了双腿，能动，没骨折。

　　池慕看着精神状态遥遥领先的男生，除了胳膊肘破皮流血，似乎没什么大碍了，便指着学校门口旁的诊所。

　　“你可以去诊所涂点碘伏，我就先走了，拜拜。”

　　男生道谢，问道：“你是高三10班的？你叫池慕？”

　　池慕顺着男生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戴歪的姓名牌，下意识用手遮挡。

　　转念一想，自己没有做亏心事，这种有爱心乐于助人的好事的行为，应该得到表扬，用不着遮遮掩掩，便说：“对啊，你要感谢我吗？虽然我做的都是举手之劳，但你要非感谢地话，可以给我送个锦旗，感谢信也行。别直接送到我手中，可以通过教导主任找到我班主任，让班主任把锦旗或者感谢信交到我的手中，这才是有效的感谢。”

　　“噗——”

　　笑声从男生的喉咙里溢出，他掐着大腿才不至于笑得太夸张。

　　“十班不是火箭班吗，里面都是书呆子，怎么能养出你这样幽默的学生来，你是十班亲生的吗？”

　　“呵呵。”一点也不好笑，池慕腹诽，早知道就让他在地上躺着。“我是不是十班亲生的不知道，但我一定是我爸亲生的。”

　　男生还在笑，池慕一记眼神杀过去，男生的笑声戛然而止，在嘴边做了拉拉链的动作。

　　男生目送池慕走远。

　　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拨出一个备注为“千千岁”的号码。

　　电话没响几下，那头就有和蔼的声音传来。

　　“哲哲啊，还没到学校吗？”

　　被叫哲哲的男生找了树下阴凉处的街沿上坐下来，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语气，“妈，你给老师请个假，我去不了了，走路上摔了，现在腿疼腰疼胳膊肘疼。”

　　反正哪里都疼，为了装疼像一点，特意配上“斯哈”的音效。

　　一句拖上长腔的“妈”，让电话里的女人心疼不已，更不用说后面听到自己好大儿哪哪都疼。

　　女人心急如焚，“啊？怎么摔的啊，还能走吗？严不严重？你在哪呢？妈过去接你，你要是忍不住先打120，千万别硬撑。”

　　“没事，这不重要。”

　　“不……不重要？你都摔疼了，还不重要，那什么事情重要。”

　　男生说：“重要的是我想转班，我不想在二班了，我想转到十班。”

　　电话里静默了好几秒，就在男生以为那边没有听到时，传来了来自老母亲想打人的河东狮吼。

　　“宋亦哲。”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你给我消停点行不行？当初让你去十班你不去，你吵着闹着要去普通班，这还没上两天，你又给我闹这么一出。就算是哪吒闹海也不能这么闹吧。”

　　宋亦哲是南华中学的借读生，宋母本想让他在十班借读，跟着一群学霸，耳濡目染，修一修心性。

　　是他自己死活不愿意，非要往普通班里钻，说这样才没压力，才能健康成长。

　　这才入班借读两天就反悔了，不怪宋母会发火。

　　“妈，夸张了啊，我这哪能和哪吒闹海比，你也太看得起你儿子了。”宋亦哲还想狡辩。“你听我说，我正是因为学了两天才发现十班更适合我，我需要十班这样的学习氛围来激励我，约束我，孟母为了孟子还三迁呢，我这才两迁，你也想让你的儿子安安静静的度过借读生活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思量。

　　在一声声“妈”中，宋母被他搅得耳鸣，败下阵来，虽答应，但也不忘警告，“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反悔，你就滚到你姥爷的病床前尽孝，哪也别去了。”

　　宋亦哲的老家就在南华，他五岁时随着父母在苏州定居，上了苏州的户口。

　　此次回来是因为宋亦哲的姥爷病重，宋母要与兄弟姐妹轮流照顾。

　　他的父亲做跨国贸易，常年出国。家里只有母亲管教，但他偏偏又是混世小魔王，整出的幺蛾子比吃过的盐的都多，属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主打让人头疼，宋母不得不带在身边。

　　江苏实行新高考的年份早一些，混世小魔王在学校里选的是大文，来南华正好入文科班学习。

　　而且完全不用担心突然换了读书环境，影响学习。

　　他的学习成绩在校内本就垫底，参加高考不过是走过场，他考了托福，只等来年七月去澳大利亚留学。

　　这条路是父母为了他铺好的道路，并有大他两岁成熟稳重的亲姐姐走了一趟，实验成功才敢放他前去。

　　宋亦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亲姐皱眉头，他去了澳大利亚，有亲姐的管束，自不会翻出什么风浪来。

　　只隔了一天，宋亦哲转班的事就敲定了下来。

　　吴川本意不想额外再接收学生，哪怕是借读生也不行，后面看在校长的劝说下，又看在宋亦哲英语成绩好的份上可以带着全班英语再上一个台阶，才不情不愿答应接收。

　　本来借读时间不长，老吴没打算让宋亦哲在全班面前做自我介绍，只安排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一个人的座位。

　　老吴大手一挥让他过去坐。

　　宋亦哲站在讲台上无动于衷，眼睛不停地扫视，在寻找什么人。

　　忽然对上池慕一双好奇又震惊的眼睛，他满意地冲她点点头。

　　吴川催促：“快点过去坐啊。”

　　宋亦哲哎了一下，“老师别急，我还没做自我介绍。”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吴川不耐烦中，说：“大家好，我是宋亦哲，年龄十八，性别男，兴趣广泛，喜好打篮球和睡觉，特长是腿特长。未来不知道有多少天要与大家共同学习，共同成长，相逢就是缘，我们虽不结拜，但在我心中已如兄弟姐妹，还请各位兄弟姐妹多多指教。”

　　说完下面哄堂大笑，只有吴川的脸拉个老长。

　　这哪里是活宝。

　　简直是显眼包本包。

　　看到池慕笑，宋亦哲异常满足，哪里还顾得上班主任的眼色。

　　他乘胜追击：“在这里我还要感谢一个人，她在我们班，那个人就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人。”

　　宋亦哲卖了个关子，惹得全班同学疑惑，你看我，我看你，企图找出一个重要的人。

　　池慕感到隐隐不安。

　　他不会……

　　下一秒，担心的事就发生了。

　　宋亦哲报出池慕的名字。瞬间，所有人都的目光都挂在她的身上。

　　宋亦哲不急不慢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稿纸，打开，咳咳两声，再次吸引全班的注意力。

　　“这是一封感谢信，感谢池慕同学搀扶在前天看到骑电动车摔倒在地的我。她看到我时，距离我摔倒大约已有两分钟的时间，当时从我身边过去了三个人，有牵着泰迪遛弯的老大爷，有骑电动车买菜的大姨，有行色匆匆的送外卖小哥。”

　　“他们三个人看到我的时候都以打量的眼光，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扶我。在我绝望之际，池慕就像是天使一样降临，让我看到了希望。她停在我的身边。问我需不需要帮助，随即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那一刻她的声音犹如天籁。”

　　“好人呐，活雷锋，我感动到要临表涕零。那时我就在想能教育出这样乐于助人富有爱心学生的班级，一定是世界上可遇而不可求，全天下最棒的班级，这个班的班主任也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师，所以我坚持加入你们，到我们班借读，我想这就是天意，再次感谢池慕同学，谢谢你的帮助。”

　　话落，全班爆笑，伴以参差不齐的掌声。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池慕从嘻嘻到不嘻嘻，比当街拉屎还要丢脸，尴尬到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吴川也被逗笑，很快又整理好表情，严肃着让宋亦哲回到座位。

　　程奕憋着笑，回头偷偷问池慕，“他就是你在干饭群里说的那位摔车了还要坚持拍照的奇葩吗？”

　　池慕扶额，痛彻心扉，绝望地点点头。

　　不是他，还能有谁？

　　除了他，谁还能干出这恩将仇报的事情。

　　偏偏宋亦哲还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下课他到池慕的位置上，一脸真诚，发自内心问道：“我给你写感谢信，你开心吗？”

　　这次池慕颜面尽失，始作俑者居然还跑来开脸贴大。

　　池慕指着自己的脸，“我这样像开心的样子吗？”

　　说罢，看了眼程奕。

　　程奕配合着摇了摇头，好久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宋亦哲听出了话外音，不死心道：“那不能啊，刚才我还看你跟别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这脑回路，只怕宋亦哲从火星来的。

　　“别人又没怎么着我，我跟别人当然有说有笑，不然还哭啊。”

　　“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你让我给你写感谢信了，真写了，你怎么还不开心了？还倒打一耙。”

　　池慕遇到了对手。

　　不明白宋亦哲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真欠揍。

　　池慕一个头两个大，生无可恋：“我那是玩笑话，这么大的人了，玩笑话你听不出来。”

　　宋亦哲摇头，倒先委屈上了，“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不错，不错的想法怎么能是玩笑呢。所以我就不觉得它是玩笑话。而且吴老师还笑了，如果不对他肯定会批评让我改正。”

　　池慕哭笑不得，和宋亦哲说有理不通了，甚至觉得宋亦哲故意胡搅蛮缠，再懒得搭理。

　　见池慕真的不说话后，宋亦哲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到池慕的书上，有意讨好，“好了，我当然知道，就是图一轻松，这事也没照成影响，下次我一定注意。”

　　因为这事宋亦哲和池慕在班里多了一个新的外号。

　　——感谢哥和天籁姐。

　　池慕第一次让一个外号给羞耻得抬不起头，比刘博起的“所长”还要羞耻。

　　但事情已经发生，就既来之则安之，看在罪魁祸首诚恳认错道歉的份上，她坦然接受新的外号。

　　天籁，天籁，天籁之音。念叨长久，居然有些顺嘴，不失为一个清奇，雅俗共赏的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