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奉陪到底 ...
-
大年夜 梁家别墅
“梁婉竟然连冯家那块骨头都啃下来了,倒不能小瞧了她。”梁父望着顾晚给的工作报告,眉头微蹙,像是话里有话。
梁延轻嗤:“女人想赚钱多容易啊,只要放得开,酒都不用喝几口。”
“这种话不要说。”梁骏杰打断了他,可语气中并无多少严厉,虚伪得让人生厌。
“冯少还真约见了我,这小妮子有点手段的。”他看了看梁延,又换上了慈父脸,“你也一同去吧,就当锻炼锻炼。”
顾晚窝在沙发里,将电视里的晚会音量调低,随即又关上灯,氛围还真有那么些缱绻与迷蒙。
窗外飘起了雪,烟花在空中绽放。
“黎阶,你看,真美。”她扭头朝他笑,却发现他已经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只有腿上了一层薄毯,虽然家里有空调,却还是不免让人觉得容易着凉。
——他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就连睡着时眉头也微微皱起。
她从房间里拿出一床薄被盖住他的上半身,被角轻轻掖在他背下。
抚到他的颈的时候,又感觉那里似乎比平时更热些,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摸了摸他的手,冰凉至极,可知一双脚更不用说,本就血液循环极差,下垂的脚背连拖鞋都挂不稳,一大半都露在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棉袜。
顾晚皱眉,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却对上他缓缓睁开的眸子。
他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睫毛轻颤,左右不知该往哪看。
“你发烧了。”她不忍,索性直起身子不再对视,耳根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红。
测过体温——39.2,他可真能忍。
她拿了药出来,喂他吃下,但看到他脸上的难受并没有消散,心里又是一阵翻涌。
“要不要上床?”她眸中的关心藏不住。
他病得没力气,却连忙摇头。
“我陪你会儿。”她坐在他边上,把他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手里,“好好休息吧。”
手伸进被子里的时候,却摸到他裤子那一圈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是鼓起来了。
她想到了,因为瘫痪的原因,他一直都是穿着纸尿裤的。
她想了想,还是掀开了他的被子。
“你做什么?”他看着她的动作,不安到极点,连忙伸手把自己裤子按住。
“你失禁了,没来得及换。”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可那份心疼并未藏住。
他却以为那是她的怜悯和迟疑,把自己裤子的布料攥得更紧。
“我待会自己处理一下。”他扭头不去看她。
“你有力气去厕所吗?”她皱眉,“还是你就让它闷在里面一晚上,不觉得很不干净吗?”
他笑得凄惨,反问道:“对啊,不觉得很不干净吗?”
这一次,他倒肯直视她的眼睛了,只是表情还是那么的不堪。
“如果你觉得羞耻,我会快一点,也尽量不看你那里。”她知道自己又用一种惊人的克制在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人心跳快到到喉咙发紧,偏偏面对更深层的接触时,她的脑子便一团乱。
说实话,虽然他的身子是不算好看,但这种迷乱感并不会因此减轻。
——克己复礼。她脑子里竟然蹦出这样几个字。
似乎觉得交/欢对他是一种亵渎。
他紧咬着嘴唇,手上却依然没有松开。
“听话,脏了更要有并发症了。”
她握住他的手,直到他没力气再反抗。
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很压/抑,似乎一直在忍着什么。
——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他似乎产生了一些不可kang ju的反/应,但是表情却隐忍,好像被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对不起……”他连忙去挡,眼角流出的痛苦的泪并不纯粹,掺杂了太多愧疚和羞耻。
他没有抬头看她,生怕从她的表情里看见嫌弃和怜悯。
“正常的。”她调整好新的纸尿裤,又为他套上裤子,“去床上睡吧。”
“脏。”他垂眸,“我在这里对付一晚就行了,我明天就走。”
“病好全了再走,不然扣你工资。”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为什么?为什么又对他这样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让他割舍不掉。
他心里的声音一直回荡,却没力气想。
“我的样子,很狼狈吧?”他轻声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却又似乎希望得到她温柔的回应。
——又但愿她没听到。
“我确实没给别人干过这种事。”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地落到他耳朵里,“说实话,是觉得不太享受。”
他闭上眼,静候她的直白戳穿他。
“可是你生病了,我更不好受。”她坐回他身边,“安心养病吧,别瞎想了。”
他的心情说不出是宽慰还是难捱,只觉得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给他温柔,关心,照顾,甚至是资源,权力。
就是不给爱。
就是没有冲/动。
就是毫无依恋。
可是他想要她的喜欢。
她似乎也想要他的喜欢,可她总是给不出明确的回应。
——大概是面对他的身体,真的很难吧,他悲哀地想。
——要怎么释怀。
他痛苦地闭上眼。
她望着他熟睡的侧脸,思绪蔓延。
那晚她想了很久,如果想要得到不想失去就算爱的话,那她对他当真是爱得极深。
尤其是那些狠狠克制住的冲动,每一次都在提醒她的用情。
——
许久不见他那张脸,还是觉得亲切得过分。
他依然很瘦,下颚线清晰得有些锋利。
她心疼他,更知道他的心意,可她没办法给他承诺。她知道他要强,听到那句“不会和你在一起”,她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因为她私心里并不想要这样,可是看现在的局势,她和梁家还没脱开干系,对未来的失控感的焦虑正在深深裹挟着她……她必须变得更强大,必须庇护他。
——如果这不是他想要的,她的爱也只能一辈子埋在心底。
他不能明白,她不想让他明白。
他和那些险恶的惯用心计的人不一样。
他,斗不过他们。
她又把被子替他紧了紧,转身想回房间,却被他的手握住小臂,呢喃道——
“晚晚……”
顾晚一怔,心颤了一下——她好久没听见他这样叫她了。
她任由他握着,在他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吻得浅薄克制。
“睡吧。”她说。
第二天,顾晚是被一阵电话铃吵醒的。
来电联系人那一部分,赫然显示着一个让人心惊的名字——梁骏杰。
“年关了,也不回家看看。”他的声音罕见地缓和,似乎是觉得这样顾晚就会念及他的好。
“有什么事?”顾晚开门见山,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此人虚伪至极,难道以为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她都忘干净了吗?
“聚聚,今年干得不错,自然是要好好一聚了,更要让你弟弟跟你学习才是。”他也不明说,操着玩味的语气,听得顾晚心烦。
“梁延?学得会吗。”她轻笑,语气中假作的不服刚刚好,似乎真的是在埋怨父亲要把家业交到一个纨绔子弟的手里。
他果然不满:“你对你弟弟根本不用心,可别忘了,将来你是要嫁人的,你弟弟才要接替你的位置。”
她听到“嫁人”这个词,就觉得如此刺耳。
他们领养了她,随意虐待她,逼迫她,只是给两口吃的,就妄想她把一生赔进去。
——真是会做生意啊。
她冷笑。
“我会去的。”
黎阶醒了,烧几乎是退了,但还不怎么有力气,迷迷糊糊地就看见她走来走去。
“这么早就醒了吗?”他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有点事。”她把药放到茶几上,又给他倒了杯水,“记得吃药,还有别的东西,都在老地方。”
他没说话,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她。
她的手顿了顿,转过脸瞧他。
他却垂下眸子。
似乎目光永远交错,就像是他们无数次错过的心动。
“怎么不看我了?”她似笑非笑地问他,“是不是想知道什么事值得我大年初一跑出去?”
“想。”他不假思索道。
“梁家的事。”
他的目光从躲闪变成担忧:“那这个年,你还会回来吗?”
她望着他还没恢复血色的脸,心莫名抽痛得厉害。
她多想此刻什么也不顾,就狠狠抱住他,感受爱意落地那一瞬时间停止的错觉。
可是现在,总还有些身不由己。
——让她和他,走不到阳光之下。
“我尽快。”
顾晚把车开到梁家老宅,刚一进门,就感觉几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看。
“怎么才来,让我们都等着。”梁骏杰开口又是不满。
梁延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并没有丝毫的心急,顾晚就知道他们又是在给她找气受,心里冷笑涟涟。
“你们不也不急吗,饭都没端上桌。”
梁骏杰反而温和地笑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顾晚的错觉,他的笑里藏着深深的心虚和算计。
“我们出去吃,特意设了宴,走吧。”
顾晚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脑海中浮现三个大字——鸿门宴。
但既然来了,也没有逃走的说法,若是她离开了,他们现在就回公司细查流水,那才要出问题。
她必须要打十拿九稳的仗。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对的,只是方向错了。
这顿饭的主角并不是梁延等人,而是一位相识——冯衍。
冯衍才和她合作过,出手爽快,为人也还算彬彬有礼,怎么突然和他们扯到一块去了?
她沉默地坐着,直到饭桌上的人做作地卖完几轮关子,才显露出真实意图——
“能与冯家联姻,正是皆大欢喜。”梁骏杰如是说。
他们全都笑眯眯地看着她,可是却根本没打算尊重她的意见,尤其是梁延,眼神中的恶趣味藏都藏不住。
“我不嫁。”顾晚直勾勾盯着冯衍,“您想与我进一步合作的话,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要我嫁给您吧?”
“梁小姐,你误会了。”他眼里的笑意不减更深,“不是嫁给我,是嫁给我弟弟。”
顾晚听了更是觉得五雷轰顶。
冯家实力是在梁家之上,她一早知道,她从来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养女,梁家要多看不上她就有多看不上她,可她没想到,如今他们已经打算作践她到这个地步!
她能嫁的从来不是什么冯大少,而是那个罹患二十一三体综合征的冯二少冯钰。
他先天智障,脾气更是暴躁得可怕,这分明就是葬送她的下半生好赤裸裸地夺权!
最可笑的是,顾晚短短几分钟已经想透了这些事。
——夺权的最大受益者是冯衍,梁骏杰早已远离商场,本就是个酒囊饭袋,实际自己也是冯家算计的一环……
这就是她那个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废物爹!
“你疯了吧!”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梁骏杰。
后者却一脸温和:“哪有做父母的不替儿女打算,你嫁过去,无忧无虑地当一辈子阔太,夫妻交流的空虚也可以让小姐妹补偿,总体来说还是很完美的。”
梁母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
梁延冷笑:“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可别不知好……”
话没说完,被顾晚一杯酒泼到了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花的是我为你梁家卖命的钱,你个废物也配说我?”
“你太过分了!”梁骏杰护住梁延,恶狠狠瞪着她。
“看来与梁氏的合作要再议了。”冯衍依然玩味地笑着。
顾晚心底的寒意直往上冒——都见不得她好,那就都别好了。
她起身就要走。
梁骏杰喝住她:“你今天走了,以后永远都不要回梁氏,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她脚步顿住——
梁骏杰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现在回来给冯少道歉,然后乖乖去联姻,你还是我们的好女儿。”
她冷笑出声,目露寒意地盯着他:“那我选前者,奉陪到底。”
新文已经开坑,求预收!
